又见女人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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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桐身后的晓宇一直在旁边仔细,研究地揣测地看着乐天。然后,他突然从后面跳了出来,直跳到乐天的面前。兴奋地大叫“乔乐天,乔乐天,你怎么会来这里吃饭。”他的声音又响亮又夸张,几乎满堂的人的视线都被吸了过来,桂芝也向这边望了过来,就连太子,小翠和其他的伙计也都看了过来。亦桐涨红了脸,她迅速地转过身,气恼地绷紧了声音:“你跟我出来。”
乐天仓促中没忘给晓宇一个友好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晓宇的脸,他看了一眼亦桐,就□跟了出去。走到永记旁边的巷子里,这是一个前面不通的胡同,两边没有路灯,有灯光从那两边的窗户里投出,给了那小巷少许的光明。走到巷子的中间,亦桐停了下来,她慢慢地转回身瞪着他。路口处,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她眼里的火焰。“乔乐天。”她恨恨地咬牙“你想晒你们的幸福麻烦你换个地方。”
“亦桐”他焦灼地去握她的手,心里的那份懊悔就更紧地绞着他胸口的那份隐痛。“子惠说她要来吃面,我根本不想陪她来。她说,如果由着她自己来,她就不敢保证对你会说什么,我怕她胡说八道,就跟着来了。”她冷冷地甩开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这么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怕我知道的?”
“哪有?”他喊起来,苦恼的绞起眉,他又无奈又惆怅地看着她:“我们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我想我已经不了解她了,天知道她会说什么?我知道她没什么可以和你说的
,但是我就是怕。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我再不想横生枝节了,哪怕是一个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魂飞魄散。”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她,背对着路口的灯光,幽幽地凝视着她。他的脸是黯郁的,眼神是愁苦的。“最重要的是,我想你,我想见你,我想我现在是一个思维逻辑不清的人。”他低叹了一口气,声音骤然变得温柔起来。“我的生活全被你搅乱了,整天脑子里全是你。上班是你,下班是你,吃饭是你,睡觉也是你,我最怕哪天开着车在路上走,看见那红灯也是你,就冲着你过去了,到时候,又是一场车祸,也许,你想见我也见不着了。”“乔乐天。”她白着脸喊了一句。
“我完了,”他继续说:“我管不了是和谁一起来的,反正子惠说来,我就来了,我不止一次想来永记了,可是我真的不敢。”他又叹了一口气。“我想我现在真的是怕你了,可是我又是那么发疯地想要见你,于是我来了,于是,你生气了。亦桐”他凝视她,眼光凄凄楚楚地在她脸上逡巡。她被动地瞪着他,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地滚动起来。他伸出手去轻轻拉下她的睫毛。他低语:“不要这么看我,你的眼神会杀了我,会让我无所遁形,藏无可藏。亦桐”他热烈地喊。声音哑哑的,带着撕裂的力量把那压抑的感情都喊了出来。她扬起睫毛,瞪着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气,那层水气软化了那眼底的愠怒,盖住了那眼里的火苗。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突然把她拉向自己,全身颤抖地攥着她,仿佛少一分劲道,她就会从身体里滑走一样。他心慌意乱地攥着她。“亦桐。”他的嘴唇俯在她的耳边,深陷在那头浓密的青丝里。“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她咬紧牙,身体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转着筋的绞在一起,那种椎心的疼痛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意志和思想。她的身体又开始软了,思想又开始妥协了,意识又开始涣散了。但只是几一个秒钟的时间,她突然醒觉,那种犯罪感突然明晃晃地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兽,真实醒目地伫在她的眼前,可以看到,可以摸到,可以真切地感觉到。她悚然而惊,踉跄着从他身边弹开。“不”她摇头,疯狂地摇头,随着那摇晃的动作,大把的眼泪就被甩出了眼眶。迅速濡湿了面颊。“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乐天。”她悲伧地喊:“一面是你,一面是我母亲,我快疯了,我该怎么办?”“亦桐”他惶恐地去抓她,她闪身躲开,瞪着他,她眼里带着惧意,带着怯意,仿佛他突然间成了那个巨兽。“不”她绷紧神经,顶着牙关,从齿缝里向外蹦字:“乔乐海是撞死我妈妈的凶手,你就是杀死
我妈的帮凶。”她重复着:“对,你就是杀死我妈的帮手,你是杀死我妈的帮凶。”她似乎用重复这句话加强她的意志,坚定她的信念。然后,这句话就真的达到了效果,因为他看到她的背挺直了,那美好的下巴扬起来了,她的眼睛更黑了,目光更冷了。她迅速止住了眼泪,直视着他,她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冷得像块冰块,重重地敲在他的胸口。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个事实,你弟弟撞死了我妈妈。易地而处。你会接受么?我没追究他,不代表可以原谅他,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他呆呆地瞅着她,风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呢?仿佛一下子就置身在了一个阴气冷然的巢洞,周围到处都是那纤丝缭绕的寒霜重雾。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暮蔼在他的脸上绕道而行,他的脸白得像个雕像,那眼底深深的痛楚和无望又搅动了她的神经,她狠很心,甩甩头,擦过他的肩膀向巷口走去。
路口昏暗的灯光下,子惠正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傻傻地看着他们。亦桐面无表情地经过她的身边,在她的身边停了一下,她看了她一眼,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她的声音空洞而遥远:“所以,你没必要自乱阵脚,他是你的就是你的。”然后说完话,她直起身子出了小巷向永记走去,这一刻决不能犹豫,决不能回头,只想急切地甩掉巷里的那份昏暗,那份纠结,那份牵肠挂肚。
几乎这一路,乐天都没有再和子惠说一句话。他一声不吭地攥着方向盘,脸色黑的像锅底,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街边,不断变幻的霓虹灯光不时地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在他的脸上拉出一道道诡异的影象。子惠靠在座位里,不时偷眼看看乐天,几次想说话,看着他那垮着的一张脸,喉咙口一大堆的问题就被硬逼着咽了下去。
车里,那紧张压抑的气氛没有淹没她的好奇心。乐海怎么会撞死顾亦桐的母亲呢?如果不是刚刚乐天用那郑重严肃的口气警告她不要说出去,尤其不能让乐海知道,她几乎会怀疑刚刚那一刻自己的听力。难怪在酒吧里顾亦桐盯着乐海的眼神那么奇怪,难怪乐天拒绝了她但没有和顾亦桐在一起,她的思绪开始渐渐明朗,心里的谜团一个个被揭开。这实在太出乎她的意外了。这突然之间的峰回路转仿佛那暗夜中的那点点星光,给了她更光明的向往,让无奈苦恼的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振奋,一种躁动的窃喜。
客厅里没有人,银白色的壁灯散着那静默的光,乐天闷声不响,依旧一脸黯郁的上楼。子惠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像足了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在楼梯的拐角处,看见正拾
级而下的乐海,蓝格子的睡衣,满身飘着沐浴露的香气,手里拿着一个棋盘。看见乐天,他脸色一松,“哥,你们回来了?”“嗯”乐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脚步没有停的意思,继续上楼。“哥,杀一盘么?”乐海扬声问“你找何叔吧?”乐天没回头,闷闷地抛下一句,就消失在了楼梯口。子惠下意识地收住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乐海,整洁干净的一张脸,年轻生动的一张脸,这张脸竟然撞死了顾亦桐的母亲。她研究的眼神琢磨思考着他,除了那眉宇间那模糊的一抹愁绪外,他看起来与很多年前的乐海无异。乐天警告她不要告诉乐海,那就说明乐海不知道自己撞的人是顾亦桐的母亲?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撞过人?那份好奇又不请自来了。她的眼神把乐海弄得愣了,他被动地眨眨眼,瞪着子惠:“子惠,你别告诉我,你想和我杀一盘。”子惠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倒是想呢?可你得先做老师。”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赶紧上了楼。
伏在书桌前,有好长时间,亦桐动都没有动,呆呆地看着她面前的那盏台灯出神,熏衣草的清香正轻轻袅袅地从那台灯的上方飘过来。这是一个白底蓝花的陶瓷做的台灯,因为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可以滴点稀释的精油,就着那灯的热量,精油的清香很快就会扬满整个房间。刚刚,她滴了点熏衣草的精油在里面,熏衣草是安神定精的,她想籍此控制一下自己那起伏的情绪和躁动的神经,但是,那小小的东西,那不急不徐挥发的速度,那淡淡的抓不住握不牢的味道无论如何也调控不了她那如潮的思绪。乔乐天,乔乐天,她喉咙口诅咒着这个名字,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随之,那痛苦惘然牵扯的情绪就破窗而入了,重重地塞满了一屋子,她想逃都逃不开。然后,她听到了一阵门锁‘窸窣’的转动声,她慌然回过神来,关灭台灯,迅速起身躺到床上,背对着门口侧身而卧。很快,她听到了那快活轻捷的脚步声,是晓宇。她心里一宽,转动身子,想要把身转过来,听到晓宇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我姐不一定回来了。”然后就是桂姨的声音:“你回房间写作业。”随后,桂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停在门口了。她的神经一绷,脊背就硬了起来。
桂芝直接开门进去,伸手打开房间的大灯,房间豁然开朗了,她站在门口,伸手把门关上,她的脸色平静,声音不温不火,却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亦桐,你起来,我知道你没睡。”她慢吞吞地起身,转过身子,苦恼地看着桂芝:“桂姨。”她努起嘴,企图用烦恼的情绪混淆桂芝的疑窦。桂芝直接进来,把书桌旁边的椅子搬到
床边,面对着她坐下。“亦桐,”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亦桐,研究的眼神直探她眼底。“一直以来,你发生任何事情,只要你不想说,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但是,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告诉我,到底你和乔乐天之间是怎么回事?上次,天海来收房,我没有听说你认识乔乐天。我刚刚听晓宇说,你早就认识乔乐天对么?看样子,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桂姨。”她叫。“不要叫。”桂芝镇定地阻止她,一脸的凝重。“我刚刚想了一下,从天海来收房那天开始,你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的这些变化是不是和乔乐天有关?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就是成心让我睡不着觉,你就忍心让我猜来猜去?”“桂姨。”亦桐焦惶地喊了一声,烦恼就写在了脸上。“好。”桂芝盯着她“你不说,我就去问乔乐天。说实话,我对他印象还不错,想他也不会拒绝我。”亦桐投降了,妥协了,又沮丧又伤感又无奈又矛盾地瞪着桂芝,嘴里嘟囔着:“桂姨,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这个手段了。”桂芝轻笑一下。“对付像你这种精灵古怪满脑子想法和主意的小东西,不使出点主意肯定让你蒙混过关。”亦桐颓然叹了口气,心里又恨恨不平起来,嘴里就开始骂:“都是乔乐天这个该死的东西,非要来永记干什么。”她骂完话,没听到桂姨说话,就抬眼看了一下桂姨,看见桂姨正两眼亮晶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刚刚的那句骂,不满中带着几分薄嗔,几分娇责,几分柔情,脸就忍不住红了。“桂姨。”她撒赖地喊。桂芝笑了起来,“别喊,我今晚不知道答案,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知道自己今晚逃不过去了,桂姨了解她,同样她也是了解桂姨的,与其让她被那个谜团缠住,不如干脆告诉她。突然间,亦桐有了一个念头,她不想逃避了,不想闪烁其词了,她实在憋了太久了,如果真想一吐为快,桂姨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她面对着桂姨,就把她与乔乐天相识的前前后后全部说了出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房子里静悄悄的,大地天空周围的一切都进入了酣睡的状态。桂芝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减低了音量,放慢了节奏,她认真全神地听着,唯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某个环节,然后,她的情绪就越来越不稳定,神经就越绷越紧,所有的表情就随着亦桐的讲述而变幻起来。当听到亦桐被乔乐天以永记做威胁被迫到乔家去做工的时候,她的眉毛就立了起来,愤怒就燃烧在了眉梢。当听到两人终于解除误解两情相悦时,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会心的笑容,那个成熟迷人的大男孩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了。于是,所有
的情节一点点向下走,然后就到了亦桐终于知道乐海撞死了她妈妈的那个环节,桂芝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惊惧和愤恨就涨满了脸,她想骂两句,想痛痛快快地发泄一下这两年多的压抑情绪。但是,亦桐显然没有停下话头的意思,她没有注意到桂芝的反应,她的思绪仍在一点点顺着那车轮自然地转着,于是,她的眼神就越来越纠结,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无奈。当听到乔乐天被碾在车轮里,亦桐抱着他,他在生命的紧要关头乞求亦桐放过乐海的那一瞬间,桂芝身不由己地坐了下来。感染了亦桐声音里若隐若现的悲伤和难舍,她沉默了,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解。再接下来,不用说,亦桐就回来了,亦桐所有的情绪就都在她的眼底了。这段时间,她的任何变化都没有逃脱自己的眼睛,尽管她在极力掩饰,但是,她看得出,亦桐的矛盾和痛苦,她对乔乐天的那份眷恋仍然写在脸上,就像刚才,她在见到乔乐天的那一瞬间,她的反应就出卖了她。桂芝不再说话了,她不知到该说什么了,终于,亦桐讲完了,身子轻松了,胃也跟着空了,她的情绪振作了一下,无言地看了桂芝一眼,就出了房间到厨房找吃的去了。桂芝没有动,她无法从那份纠结的情绪中走出来,有好一会儿,她就坐在那呆呆地发着怔,任那纷繁杂乱的思绪流向窗外,在那无边无际的夜空漂游。
、重新在一起
这天是星期六,雨曦象往常一样早早地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才发现老爸老妈竟然都不在。客厅寂静无声,餐桌上摆着一锅还热着的白粥,盘子里扣着煎好的香肠,面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