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女人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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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乔太太就不禁又是擦眼泪又是叹着气,心里是又心疼又懊恼,惹的乔中怀在一旁皱着眉疏落她。“儿子都出来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年轻人吃这点苦头算什么?”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也痛得要命,挂在眉间的那份愁绪终于散了出去。
何婶是南方人,按照老家的习俗,准备了火盆和柚子叶,用来驱除晦气。反正也无事可做,反正那激动的心情无处宣泄,乔太太索性就由着她了。终于听到小魏的车进了院子,大家就一窝蜂地涌了出去,众星捧月地把乐海拥了进来。过了火盆,掸了柚子叶,乔太太从乐海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死攥着他的手,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看个仔细。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着声音地唠叨:“那里面有没有人垫着书本打你?有没有人不让你睡觉?有没有人故意把你的饭倒掉?”乐海被乔太太转着身子:“妈,没事,没有人打我。”乐天在一旁打趣:“咱妈是监狱风云看多了。”“还说呢?”乔太太瞪了乐天一眼,声音沙哑起来,转头眼泪汪汪地在乐海脸上巡视:“都是你没有照顾好弟弟,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白白在里面呆了这么久。”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乔中怀皱起眉头:“乐海,那个叶雨曦怎么回事?怎么会告你呢?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么?”乐海脸色暗了一暗,嘴角的笑容僵持了片刻。乐天赶紧说:“妈,咱能不能先不提那些事?饭做好了没有,这还有一个病人呢!”乔太太起身,擦了擦眼角。“我去看看。”乐海坐到沙发上,看着乐天,充满感情地问:“哥,你好点了么?”
“放心吧!”乐天拍拍腿,“还是硬邦邦的一个男人。”他沉了一沉,目不转睛地看着乐海,没有放过乐海眉间的那缕心事,那份黯然。他伸出手拍拍乐海的肩膀,“身体上的伤口容易痊愈,心里上的我们也要想办法治好。”乐海无言地点点头,兄弟两人四目相视,那一眼已经传递了太多想要说的话,想要表达的感情,语言已成多余。
入夜,乐天端坐在书桌前,无意识地敲打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是那个城市赛车的单机游戏。他打得心
不在焉,打得心浮气躁,汽车在模拟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撞翻了路杆,撞飞了行人,撞烂了城墙,穿过草坪,直坠入大海。他沮丧地拍了一下键盘,游戏重新开始。
乐海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乐天,看了有一会儿,他起身,不动声色地隔着书桌坐到乐天的对面。他沉吟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那个人是谁?”
“什么?”乐天正全力集中精神敲着键盘,汽车越过了一辆大货车,又越过了一辆铲土车。乐海站起身,伸出手按在他的手上。他眼睛闪亮地盯着乐天,眼底有一抹好奇,有一抹探究。然后,他又重复了一句:“那个人是谁?是谁让你整晚的心神不宁?是谁让你坐卧不安?是谁让你意乱烦躁?”乐天脸色一变,他定定地盯着乐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避开他的视线,分开手,去拿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点上。他皱起眉,狠狠地吸了两口,浓重的烟雾直喷到屏幕上,藏起了那辆车,再顺着那屏幕四处逃窜。
“整晚,你甚至没有看子惠一眼。”乐海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在想,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很好奇,是什么人让我哥变成了这样。”
乐天又狠狠地吸了两口烟,透过那若浓若淡的烟雾,他仔细地端详着乐海,深沉的眼眸,坚毅的嘴角,眉宇间少见的成熟和稳重,就连嘴角的那抹笑容都是从容的淡定的。他心里一激,仿佛突然之间乐海就已经长成了一个持重的男人,因他与人械斗的日子依稀就在昨天。这个男人已经开始有了锐利的目光,和敏锐的洞察力。在他那诚恳的了然的善察的目光下,他颓然叹了口气,末了,他坦荡地迎视着乐海,毫不隐瞒地说:“的确有这么一个女孩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了,因为她,让我知道了我和子惠之间根本不是爱情,所以我不想再去误导她了。”
“是什么样的女孩?”乐海来了兴趣。乐天抽着烟,沉思着,眼光雾蒙蒙地望着前方一个空空的方向,书桌前是那盏半垂的台灯,柔和的灯光在他的眼里折射成两束焰火,在那迷迷恍恍的眼波中闪着火花。“一个特别的女孩,你无法用准确的词去形容她,生气的时候,像只刺猬,温柔的时候像只兔子,狡猾的时候像只狐狸,淘气的时候像只猴子。”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旖旎的笑容。“总之,你无法知道她下一个瞬间会是什么,面对着她,你每一天都是新鲜的,亢奋的,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是颤动的。”他的表情陷入了遐想之中,然后,那眼底的焰火就一点点在在他的脸上绽放,绽放,把他的整张脸都烘托得充满光彩。
乐海目不转睛地盯
着乐天,被他的表情弄得傻了,呆了,眩惑了。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同身受地看着乐天,动情地说:“哥,只要你喜欢的,我一定支持你。”随即,他的嘴角飞起一丝笑容:“哥,可是你形容女孩太奇怪了,像动物世界。”“那好。”乐天也笑起来,眼里那束焰火把那睫毛照得都是亮的。“有时候,她就像一朵玫瑰,美丽,却浑身长满尖刺。有时候就像一株熏衣草。”他的眼前飘过那株蓝紫色的小花。“淡雅,高贵得没有一点人工的痕迹。有时候也像水仙”他蓦然住口,畅想硬生生切断,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乐海的表情立即僵了一僵。随后,他凄然笑了一下:“哥,你不必这么敏感,我没这么脆弱。”乐天注视着他,转移了话题,他正色地:“乐海,你对叶雨曦想怎么办?”乐海靠到椅子上,一丝黯郁掠过眼底。他闷声说:“我一定要知道谜底。”乐天犹豫了一下,“我在想,这件事也许和叶百洪有关系,事发后,叶雨曦全家都搬到了叶百洪的别墅。”
乐海皱起眉,胸口仿佛被什么挤了一下,开始隐隐作痛。他咬咬牙,咬得全身的肌肉神经开始都跟着痉挛了。末了,从齿缝里狠狠蹦出几个字:“不论什么原因,都不值得原谅。”
乐天看了看乐海,掐灭烟头,重重地靠到椅子里。想着乐海和自己未来的感情之路,那不可预知的重重问题,心底有说不出的愁肠和烦恼,他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陷入了迷惘之中。
在接到乐海案子判决书的第二天,叶雨曦一家就搬出了叶百洪的别墅。对于这个地方,他们谁都不想多停留一分钟。当初叶百洪为怕乔乐天找到他们,执意要他们搬进去,他们没有办法,这段日子对他们来说是一段身心的折磨,不止是雨曦和于迁惠,就连叶百风的心里也越来越不好受。那一百万解决了他们的经济危机,却让一家人陷入了另一个地狱。初始的那份沾沾自喜已经荡然无存,雨曦每天以泪洗面,郁郁寡欢的样子,加之于迁惠的心事重重,愁眉不展,这个家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欢乐和谐。这唤起了他人性深处最基本的自尊和责任,使他不禁懊恼和悔恨不已。
终于搬回了自己的家,看着屋里所有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不奢华,但亲切。从知道乐海没事的那瞬间,雨曦如卸千斤重担,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着屋子里的每一个摆设,她的床,她的书桌,她的电脑。书桌上,那精美的镜框里,她和乐海偎依着迎风而立。她拿起镜框,小心地拭去上面的尘埃,抚摸着那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睛和嘴巴,她的手指就那样轻轻地在上面游走。闭
起眼,她把那镜框紧紧地贴在胸口,然后,她的眼泪止不住潸然而下。
因为房子好久没有住人,处处积满了尘土。所以,一个上午,全家人一直都在打扫卫生。擦玻璃,洗地板,换洗床单,恨不得将屋子彻底翻过来。人一忙起来,烦恼就没时间光临了,于是,话也多了,眼睛也跟着亮了,脸上的光彩也有了。
门铃在响,因为没有时间买菜做饭,他们叫了外卖。看见父母的手都没闲着,雨曦飞跑过去,想都没响就打开了门。然后,就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被抽走了,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乔乐海神兵天将一样直伫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直视着他,他的脸色阴郁,目光恻然,眼底是一抹受伤的不解的恼怒。
听见门口没有说话声,叶百风和于迁惠都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瞄了一眼。然后,一下子,他们也呆住了,料到乔乐海一定会找上门来,却不料来得这么快。
乐海直盯盯地瞪着雨曦,她看起来又瘦又弱,脸色苍白而憔悴,那双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盛满了凄楚,歉然和痛苦。她的嘴唇翕动着,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满脸的欲言又止,满脸的如泣如诉。然后,一下子,她的眼底就汪满了泪,那眼泪就无声地成片的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撑着门框,微蹙着眉头,盯着她,那眼泪就一点点地软化了他心底的愤怒和不满。不知怎的,他的胸口就重重地揪在了一起。有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彼此对望着。末了,他粗重的喘息:“为什么?”她迷茫地看着他,身子似乎晃了晃,他看她随时有跌倒的可能,忍不住咬紧了牙,绷直了手部的神经,遏制住想要去扶她的冲动。
叶百风和于迁惠这时回过神来了,他们冲过来,扶住雨曦,又懊恼又内疚地对乐海说:“对不起,乐海,是我们的错,要怪你就怪我们吧,是我们害了你,我们万劫不复,该下地狱的是我们,雨曦没有错。”乐海冷着脸盯着雨曦,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他沉声说:“你说。”雨曦咬起嘴唇,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然后,像下定决心似的,她深吸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她说:目光黯然神伤地从他脸上移开。“你想怎样对付我都可以,是我该死,如果死可以让我赎罪,我情愿不要活着。”
“没有人要你死,我只要答案。”他恼声说。“没有答案。”雨曦说:声音又幽远又空旷,仿佛来自一个广袤的的没有人烟的山野。然后,她□出去,慢慢转过身,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像个僵尸般木然地向屋内走去。他一个箭步闪过去,攥住她的胳膊,她的身子飘飘的,就像一片
叶子,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去。于迁惠赶紧住乐海的手,她恳求地看着他:“放过雨曦吧,好么?从你出事天开始,她没吃过一次好饭,没睡过一次好觉,没有一天她不是以泪洗面的。如果我们欠你的,就下辈子还。”他死死攥住她的手,他的表情坚定而决绝。他低吼着:“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如果你不讲,我今天决不会松手。”
叶百风终于憋不住了,他脸色涨红,一脸的内疚和难堪。他嗫嚅着,难以启齿地:“是因为我,我亏了股票。叶百洪给了我们一百万,要我们告你。”“一百万?”乐海皱起眉,慢慢转到雨曦的前面,锐利地探究地盯着她,直看到她的眼底。然后,他的脸上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丝嘲讽奚落的笑容挂在了嘴角。他卒然弹开手,眼里的笑容怪异。“一百万?”他笑出了声,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雨曦,他的嘲讽打击了她,她的脸更白了,身体里仿佛有万匹马碾过,她摇摇欲坠,于迁惠胆寒地扶助了她,一边乞求地悲伧地喊:“乐海!”
他继续笑,笑声直穿屋顶,笑得眼泪都跟着出来了。他一边踉跄地笑一边恻声说:“那个冰清玉洁,水仙般的叶雨曦,想不到也是熟人一个。只是,你想出卖我,那也要够数啊!”他瞪着她,眼里一片潮红。“一百万?”他摇摇头,眼泪就被甩出了眼眶,他受伤地看着她:“一百万值得你出卖我么?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一百万你就把她卖了?”她面如死灰地看着他,大眼睛被抽去了所有的光彩和意识。
他颓然闭上眼,拧了一下眉头。他咬咬牙,再睁开眼,他眼里是一片陌生凛然决绝的神色。他瞪着她,咬牙切齿,声色俱厉,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最不值的就是认识你这种女人。”说完话,他擦过她的身子,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只听房门重重一声响。
雨曦被重重地一击,她蓦然回过头,望着那禁闭的房门,她满脸满眼的泪。他的话针针刺着她的胸口,然后,突然间,眼前似乎有无数的星子在晃动,身子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骤然失去支撑向前直摔了过去。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似乎真的来了,街道两旁的树木、花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枯萎、凋零。偶有秋风掠来的几片落叶,孤单寂寞地缩在角落。仿佛是一夜之间,天地就变得空旷冷清了许多。一叶知秋,万物还没有准备好,秋天就不动声色,不期而至了。对于亦桐来说,这不是受欢迎的季节,那街角萎缩低糜的野草,那路边的一片落叶,都会让她忍不住的黯然神伤,无法掩藏的郁郁寡欢。然后,有了一段的日子,她等来了任静,任静同时给她带来了
一个让她无比震惊的消息。那会儿,她正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发着呆。晓宇不知疯到那里去了,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年龄,一个快乐不知愁滋味的年龄。她悠悠叹了口气,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台上的落叶,楼下有一棵柳树,在二楼刚好可以看到那柳树的梢头。落日的余辉透过那稀疏的树枝照在她的身上,将她那身乳白色的裙子映的一片嫣红。
然后,任静来了,桂姨将她送上了楼,看见亦桐,她的面色一黯,眉梢眼角都是忧愁。“怎么了?”亦桐抬眼看她,和小佟分手了?闹别扭了?她模糊地想着,心里有几分歉然,她好久没有看到任静了。从回来那天,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沉浸在自己的矛盾里,她几乎忘记了任静,忘记了孙念榆。
“亦桐。”任静犹豫地看着她“你劝劝念榆吧!你知道她现在和谁在一起么?”“和谁?”她心不在焉地问。“她竟然和那个物理教授在一起了。”“物理教授?”亦桐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想不起是哪个物理教授。“就是那个植物人的妻子,被打了空气针那个物理教授。”
亦桐一下子想起来了,紧接着她的脸色就一变,“不会吧?”任静紧盯着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