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嘉人-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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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妃的每月份例不单是例银,还有各种符合身份的布料、首饰、食料等,每月月初可在尚宫局领,而外头进贡上来的东西是按着位分高低请各宫主子相看,若是喜欢的便留下,不喜欢的让旁的妃嫔相看,层层相看,妃嫔越多,那些个低位分的妃嫔更是没了得进贡的好物件,自然上头三位可以赏赐的。
罗绘莲和钱嫣然的位分并不高,前头还有不少妃嫔,平日里也没得个进贡上来的好物件,皆想着趁着南巡走了不少妃嫔,亲自来这尚宫局寻些好东西,待那些妃嫔南巡回来,东西都各有其主,想指责什么也寻不住错处。如此又如何耐得住性子,自然是不服的。
钱嫣然眼看着到手的好料子要飞了,也不顾什么上下尊卑,立刻说道:“庄贤妃娘娘,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嫔妾最早入得司衣司寻了这块好料子,自然是嫔妾得的,想来懿文夫人不会喜欢嫔妾喜欢的东西吧?懿文夫人眼光好,又怎会看上这样的料子,和嫔妾等人的眼光一样呢?”
傅慧姗轻哼一声,原本听了沈嘉玥的话确实挺动心的,可现下钱嫣然这样说,反倒没了要的心思,却暗自记恨上了钱嫣然,更是没忘她是如何爬上龙床成了如今的芬仪的。冷不丁出声:“姐姐,我可不喜欢这料子,一来既然两位芬仪看上了,我也不好去与她们争,显得我不大度;二来便像钱芬仪说的,我的眼光又怎会与一个婢子出身的钱芬仪一样呢,没的失了身份。”
沈嘉玥接过女史的茶,一边听她说一边喝茶,听到末,差点喷出来,干咳两声,又轻笑道:“罢了,罢了,如何说都是你有理。”
傅慧姗冲她嘿嘿一笑,又对着她两说道:“本宫不喜欢这料子,也还轮不到你们呢,等问过恭妃、福淑容,再说吧。”
罗绘莲急冲冲道:“可否请两位娘娘赏给嫔妾?嫔妾当真喜欢着料子。”
“凭什么?我先看到的。”
眼见两位要吵起来,沈嘉玥手上的茶杯狠狠掷在桌上,唬得众人不敢说话,可钱嫣然仿佛毫不心惊,小声嘟囔:“又不是我一人的错,撒气给谁看啊。”
沈嘉玥看到了前嫣然的口型,没听见她的话,心里的一股火又噌噌往上冒,凌厉道:“钱芬仪在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看。”
钱嫣然抿了抿嘴,不敢多言。罗绘莲幸灾乐祸,直嫌火烧的不够旺,连忙火上浇油,“贤妃娘娘,方才钱芬仪说‘又不是我一人的错,撒气给谁看啊。’,一字一句皆是钱芬仪所说,嫔妾不敢胡说。”
“撒气?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让本宫把气撒在你身上,简直可笑。两个嫔主在司衣司里争抢布料,没的失了体统和身份,让尚宫局的人笑了话。
每人各让一步便好了,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你们身为妃嫔,应当大度,让一让旁人又何妨?让皇上知晓后宫不睦,你们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为了一匹料子没必要吧?
钱芬仪没什么知识,没听过‘六尺巷’的故事1,也情有可原,罗芬仪出生官家,难道也没听过‘六尺巷’的故事吗?不要弄得自己被那些宫人嘲笑才是。”
罗绘莲当然知道‘六尺巷’的故事,思索再三,心中不服,还佯装大度,道:“贤妃娘娘,嫔妾知道‘六尺巷’的故事。想想也是,何必为了一块布料争抢,实在没那个必要,如此这布料便让给钱芬仪罢了。”她到底是出生官家,随着话语,心里的不服也消散了个尽,此时倒真心实意说:“还请娘娘赏赐给钱芬仪罢。”
钱嫣然自是没听过这‘六尺巷’的故事,又听罗绘莲这样说,微微吃惊,旋即恢复了往日之态。
沈嘉玥‘唔’一声,“罗芬仪到底出生官家,识大体懂规矩,往后万不可再出现这样的事了。”又让锦织找来罗司衣,吩咐道:“这料子本宫要了,就赏给钱芬仪吧,送去司制司让那儿的女史为钱芬仪做一身衣裳。”
罗司衣旋即明了,连连应声,命女史取了料子送去司制司。钱嫣然忙不迭谢恩,沈嘉玥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这事终是落幕,沈嘉玥和傅慧姗并肩坐妃撵回了妱悦殿,罗绘莲和钱嫣然也各自回去。
傅慧姗一回到妱悦殿,还没坐下,便说道:“这种小事都拿来吵,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这种布料也拿来抢,难道进贡的物件一定都是好物件么?不知所谓,白白跑了一趟,嘉玥何必赏给钱氏,哎。”
沈嘉玥先是问了如花妱悦殿的事,听妱悦殿没事发生,又选了两匹柔美的料子让锦织送去罗芬仪那儿,这才命宫人们退下,说道:“尚宫局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总不过是为着一些东西争抢罢了。进贡的东西总归要好上一些,还说别人呢?你自己不也很喜欢那匹料子么?真是的,还说别人呢。”见傅慧姗欲反驳,“你可别说你不喜欢那料子,骗的了旁人可骗不了我。”
傅慧姗咯咯一笑,不愿多做纠缠,话锋转至它处,“是罗芬仪主动让出料子的,姐姐为何赏去更好的?”
“省得她心里别扭,那些料子我也没多大用的,放着也是浪费,赏了她还能落个好。”
紫苏拿了一封信来,双手奉上,轻声道:“娘娘,这是皇上的信。那些人快马加鞭赶来,说是让娘娘立刻回信过去,皇上那儿还等着。”
沈嘉玥以为是什么交代的信,当着傅慧姗的面打开一看,当即羞了个大红脸,傅慧姗看的奇怪,上回也是这般,对信更是好奇。这样的信沈嘉玥也不会给她看,直入西偏殿,回了一句,装好信,让紫苏送出去。
傅慧姗多嘴了一句,调侃道:“什么信啊?让嘉玥这般脸红,”大胆了些,“情书?”
沈嘉玥微微摇头,脸还是很红,“没有的事。”
傅慧姗遂追着她讨要信,沈嘉玥自是不肯给,几次下来,傅慧姗也识趣的闭了嘴,只偶尔调侃她两句。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美景映接,何思恋矣
1‘六尺巷’的故事:清朝时安徽桐城有一个著名的家族张家。清康熙年间,张英在朝为官,桐城的老宅与吴家为邻,两家府邸之间有块空地,供双方来往交通使用。因吴家建房欲占用通道,张家不同意,两家打官司,县官却不敢轻易了断。官司期间,张家给张英写了一封信,要求张英出面,干涉此事。张英收到信后,认为应谦让邻里,给家里回信中写了四句话:
千里来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家人阅罢,明白意思,主动让出三尺空地。吴家见状,深受感动,也让出三尺房基地,形成了6尺的巷子。两家礼让之举和张家不仗势压人的做法传为美谈。
清朝唯一一个配享太庙的汉臣张廷玉的父亲就是张英。
☆、第六章 山穷水尽(4)
恭妃杜旭薇立在回廊下,一边喂鸟食,一边听着底下宫人的回禀,片刻手里的鸟食已尽,掸了掸手,呵笑一声:“当真是一出好戏,呵。”又想起史书莹,询问:“那事办的如何了?”
蓝衣弯着腰恭敬回答,头一次做这事心中不免惶恐,音调愈发轻,“娘娘放心,一切已办妥,只等…御驾南巡回来。”
杜旭薇凌厉一扫,蓝衣的头愈发低,冷笑三声,“本宫当时是如何说的?等御驾南巡回来,要何时了?”
蓝双立马接上,“那娘娘的意思的是…现在?”
“当然,若是南巡回来,时间拖得这样长,一旦旁人知晓,这出戏便没法唱了。”杜旭薇脑海出现一个绿衣女子,心中一紧,松了口,“再过一段时间罢。对了,储秀宫里的史氏如何了?”
蓝衣眼中闪过一轮精光,心有成竹,“娘娘放心,那个药一直让她吃着,恐怕再过不久,储秀宫要传出一位疯子了。”
杜旭薇很满意现下的情况,逗弄着白毛鹦鹉,“不要被人发现,近日停了那药吧。再如何也要拖到那事曝出来,她才能疯,明白了吗?”
“是,奴婢会吩咐下去的。”
杜旭薇还要说什么话,远见奶嬷嬷抱着三皇子过来,停了方才的对话,缓步过去,接过三皇子入淑意殿,享受天伦之乐。
日落西山,夕阳余晖,照入妱悦殿窗棂,沈嘉玥还睡在榻上,她从午时睡起竟睡到酉时,还睡着,与她一同睡的傅慧姗早已转醒,正看着宫廷账目,不时瞧了一眼还未转醒的沈嘉玥,暗衬这睡的也太长了。
片刻后,终是摇醒沈嘉玥,嗔怪道:“嘉玥啊,你的身子是不是?怎么睡这样长的时间?这都日落西山了,夜晚还睡的着吗?”
沈嘉玥悠悠转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知睡的长,可如何肯说,想起一语,旋即瞪了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啊。”又接道:“不是有句俗语么?‘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我秋乏呗。”
“这话我可没听过,还俗语呢,我瞧着是讹人的话。照你这般说,一年到头还有醒的时候不?一直睡在被窝里好了。”傅慧姗狠狠回瞪了她几眼。
沈嘉玥一个坏笑,“我正有此意。”
“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傅慧姗扑哧一笑,“小心宜瑄随了你。”
沈嘉玥佯装生气别过脸,轻哼一声,“我的女儿自然肖我。”
如花匆匆入殿,福身一礼,“娘娘,不好了,石选侍和悫小仪双双落水了。”
沈嘉玥和傅慧姗皆一惊,沈嘉玥倏尔起身,“什么?有没有救上来?”
如花方才还没说完,接道:“幸好福淑容娘娘刚好路过,已经救上来了,送各自回了宫,只是传来消息说石选侍的胎…”微微摇头,沈嘉玥见此心中一紧,却又一松,她终是膈应石氏的孩子,“太医已经过去了,淑容娘娘请娘娘过去。”
沈嘉玥一通话下去,“如花你立刻去备妃撵,慧姗你去……”
她还没说完,傅慧姗知道她膈应石氏的孩子,便抢着说:“我去选侍那儿罢,你去小仪那儿罢,具体情况,你让恭妃和福淑容一道查查。”
沈嘉玥思索一瞬,忙不迭反对,“我去选侍那儿罢,要是真的保不住,上头怪罪下来,也不会牵连到你头上,有什么事我顶着罢。”
一边让紫苏去传恭妃到华光宫候着,一边让锦织帮忙摘了一些鲜艳的头饰,换了一身略素净的宫装,见妃撵已备好,匆匆上了妃撵往华光宫而去。傅慧姗听她这样说,也就不再多言,也摘了一些鲜艳的头饰,匆匆上了妃撵往琳烟宫而去。
琳烟宫润方轩的情况看似简单,实则出了大麻烦,待傅慧姗的妃撵到琳烟宫后急急赶至润方轩,几位太医正细细把脉,福淑容邵绘芬等在外厅,众人见傅慧姗前来,一片请安声,傅慧姗烦躁的虚扶一把,“都什么时候了,起来吧。”
傅慧姗见到邵绘芬,嘱咐一声:“淑容你赶紧去华光宫那儿,庄贤妃娘娘在那儿,具体的事情还要你和恭妃一同查问,贤妃娘娘已经让恭妃去了华光宫,你也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邵绘芬应声退下,傅慧姗在外厅等了片刻,心里还装着华光宫的情况,对着内室说道:“众位太医,悫小仪的身子可有大碍?”
里头的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不知如何说,这可是后宫阴私秘事,加之上头三位不在,万一掌后宫的庄贤妃和懿文夫人要隐瞒此事,那这些太医估计都没命活着出宫了,早知如此,家中应当写好遗言才是。又听外头的懿文夫人问话,只得慢慢吞吞的出去,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傅慧姗见他们出来,急忙转入屏风后头,问:“悫小仪的身孕如何了?可有保住?”
几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想着旁人来答话,傅慧姗一瞧便以为要坏事,一拍桌案,厉声喝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不说话?赶紧如实来报,悫小仪的胎是皇嗣,一定要保住。若是保不住,待皇上回来,必不会轻饶的。”
几位太医中为首的蒋太医见着势头不对,站出一步,跪下道:“娘娘,悫嫔主她…她根本就没有身孕啊,又如何有保胎之说呢?”
另外几位太医亦纷纷附和,皆说悫嫔主没有身孕。傅慧姗心中有了些许计较,“你们是…说悫小仪没有身孕?”
蒋太医以为懿文夫人没有听懂,却没有肯定回答,只说:“回娘娘话,可能是微臣等人医术不精而没有诊出悫嫔主有孕的脉息,微臣等人也并非婴妇科千金手。因方才石小主那儿更加严重,所以汪御医去了华光宫。恳请娘娘传见汪御医或是魏院判再次诊脉,便能知晓。”
靠宫里生活的哪个不是人精?傅慧姗也没有为难他们,只让人去请魏院判,索性此次南巡没有带擅长婴妇科的太医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魏院判才匆匆赶来,虽是秋天可他却满头大汗,欲请安,傅慧姗手一挥,“都什么时候了,请安就免了。去把一下悫嫔主的脉息,再来回禀。”
魏院判虽疑惑,也照实入内。过了半刻,他才出来,看到外头站着的几位太医,心中自然明白,他触到了后宫阴私秘事,却一副淡然的样子,他从太医院小小的太医做起,做到如今的院判接触的后宫阴私秘事自然不少,接触多了也就没什么了。
镇定自若的回话:“回娘娘话,悫小仪方才落水,寒气入侵,微臣立即去写药方子,煎几副药喝下便没什么大碍了。”
傅慧姗反而笑了笑,“想来魏院判知道悫小仪前些日子诊出有了身孕,本宫也不问别的,只问悫小仪的胎保得住还是保不住?本宫记得清楚,之前诊脉的林太医今儿在哪儿?”
魏院判心中分外明了,思索再三,只得照实回话:“回娘娘话,悫小仪并无身孕,上回诊脉的林太医今日休沐,未曾进宫。”
“你敢保证?”
魏院判一下子糊涂了,保证什么?保证悫小仪没有身孕还是林太医今日休沐?但不管是保证什么,他都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这点子医德还是在的。拱手道:“微臣敢保证。”
一场闹剧!傅慧姗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让太医们退下,连让魏院判为悫小仪开药方子都无,待太医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