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月,荼蘼成殇-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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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些吗?”虽然嘱咐过不需要带多少东西,但看着抱着那个雕花木盒,所有东西连一个旅行包都没有装满的我,阿姨问。
“嗯,只有这些。”
“那……我们准备走吧。”
出去以后,已经有一辆私家车等在小区的路边了。
司机放行李的时候,我不经意间撇到街角的一辆宝马。那是慕黎汐的车,我认识。
那辆车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变小,始终停在街角。我一直望着后视镜,直到那辆车从镜子里拐出去之后许久。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地紧张起来。
即使记忆里从来没有他们,但要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是会紧张。我的脑海里不断浮想着他们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样,严谨肃穆的,还是闲庭落花的?不停地这么猜想着。
抱着雕花木盒的手心里开始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到了。”
车在一座中式园林和美式乡村风格结合的别墅前停下,阿姨看着我微笑说。
我隔着车窗,看着眼前这个两层的复式别墅,心却突然静了下来。
时值暮春和初夏的交接,庭院里的植物长得正好,一片花繁叶茂,葱郁撩人的景象。原来,他们住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
由于我在车内发了一会儿呆,下车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行李都卸下来了。从门口三三两两地出来了几个帮佣,但我和阿姨的行李,一个人就能拿下了。
一步一步从庭院走进别墅,三色堇、铃兰、风信子的花铺了一路。右院脚的芭蕉和竹林投下一片摇曳的疏影。往左边爬满地锦的院墙葱翠浓郁得仿佛后面还藏着另一片世界。有一条小径被龙爪槐护送着不知通向后方的何处。阳光照射下,四周葱绿的草坪散发着一种刚割过草不久的香味。被各种鲜花和蔷薇藤蔓包围的白色别墅也显得鲜活了不少。
爬上一个位于别墅中间的宽木楼梯,耳边回荡着帮佣如空谷里传来的声音,我来到了二楼的卧室。是暖色系的装潢,而且还有阳光从阳台的白色纱帘和开着的透明方格玻璃门中照射到洁白的羊毛地毯上,可是却依然无法觉得温暖。
我慢慢走进去,来到那个被鲜花绿藤围绕的欧式阳台,看到了之前那条小径通往的目的地,一个后花园。
花园的腹地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池塘,四周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池塘边缘。池塘周围并没有用混泥土加固,就是长满苔藓的天然土坡。间隔着随意的间距,水仙和兰花成簇地开在池塘边。池塘中间没有假山,湖蓝色的水上只飘浮着一些睡莲,偶尔有锦鲤从莲叶下悠然地游过。
池塘的左前方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颗大银杏,向前种着石榴,桃,梨,草莓等常见的水果。
才五月初,应正值花期,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年热得格外早还是什么,如血液一般的石榴花早落了,晕了一地的鲜红,像从石榴树根里涌出的一股血泉。桃和梨的花早已谢了,但还未到结果期,而草莓则正进入花期。
再来往花园中心的不远处有一颗大桂树,桂树旁有一个笨重、久远的简易原木色木头摇椅。摇椅右脚下钻出的遒劲藤萝已快死去,但仍伸展着一根细细的枝条坚强地缠绕在摇椅的拱顶上。摇椅四周的草地上不疏不密地开着些黄色蒲公英。
在摇椅左脚以及藤萝根部继续往左的花园入口处,种值着一片小小的薰衣草。
池塘的右前方有一个紫藤架。架下是一套白色的欧式桌椅,桌面上和凳上都落着些细碎的紫藤花。
紫藤架的尾端有一小片绣球花,正开得旺盛。硕大的白色、蓝色、粉色花球交相辉映着簇拥在一起。紫藤架后面分层种植着各色的玉兰,木槿,满天星,桔梗,康乃馨和非洲小雏菊,一直延伸到围墙底端。
池塘的后面,与别墅相邻的空地则种满了黄色矢车菊。
我本不想,可当我看到这片矢车菊的时候,我不禁想起了和慕黎汐在芜山别墅的那个夜晚。当时我并没有想过遇见幸福不代表能获得幸福。
一路走来,我不断想象着十八年前这里的生活画面。
父母为庭院的花草浇水时一起聊的趣事,客厅休息室里响起的琴声,以及曾在那张琴凳上坐过的阿姨和我素未谋面的江叔叔,晚饭餐桌上的欢声笑语,星空下桂树旁摇动的木椅,紫藤架下的下午茶,一切的情景都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这一切只是我的想象,熟悉也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而我轻抚着楼梯的扶手往二楼走,曾试图感受十八年前或曾在这上面停留过的温度时,除了手心里的隐隐作痛,指尖却没有任何感觉……
“小姐,浴室的水已经放好了,洗漱后您就可以下楼用餐了。”
小姐,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谓,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应了一声,让帮佣先出去了,因为想自己整理。
说整理,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房间里什么都有。我做的只不过是把那张带来的合影放到靠近阳台的床头柜上,因为想让阳光照在上面。
我把书拿出来,一本一本地放到书桌上,不时有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吹起窗边的纱帘,和我耳边凌乱的头发。
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早已是满的。
我把从家里带过来的旅行包扔到衣柜的角落,里面有未拿出来的衣物,和那部手机。
偌大的浴室里,圆形的白色浴池里飘着紫色的槐花瓣,细小而浓密,花香甜而不腻。
浴室的阳台上各种花开得正浓,只是此刻没什么生气。
卧室的墙上有一副印象派的油画,画后面是一个保险柜。洗完澡出来,我把那个雕花木盒放进了保险柜里。因为害怕,所以放进去前没有再打开看一眼,只是直接放进去了。
保险柜的位置是在车上的时候,阿姨告诉我的。
我现在住的这间房曾是他们住过的地方。不管练习多少遍,还是无法轻易说出爸爸妈妈这几个字来。
我换好衣服,正准备下楼,阿姨却正好进来,遇见正要出去的我。
“瑛予,阿姨有些事要告诉你。”阿姨站在门口说。
“想必,你之前在我和慕家的对话中也听到了……江浩宇这个名字。”或许之前没想好如何开始,阿姨整理了好一会儿思绪才徐徐说道。
“嗯,知道,阿姨的未婚夫。”我看着显得有些为难的阿姨,爽快地回答。
“是啊,很久以前的事了。”阿姨笑了笑,像自言自语般地念着。微笑的眼睛里却满是落寞。沉淀了一下思绪,阿姨接着说,“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是只身一人,身无分文地抱着你从医院跑出来的吗?”
我点了点头。
“作为你父亲最器重也是最信任的晚辈,十八年前他和你父亲一同回国。你十岁那年,JK公司在亚太地区已经初具一定规模,所以JK公司把亚太地区的总部设在了中国。与此同时,江浩宇作为亚太地区的执行总裁再次来到中国。
“经历过十八年前的事,我已经不敢再轻信任何人。况且,又已经过了十年,所以我不清楚他那边的情况,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而且……”
阿姨说着突然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谁知道,四年后竟意外地碰到了。于是我把十八年前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这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装有你母亲遗物的那个雕花木盒就是我拜托他从美国带回来的。”
帮我们?是说要夺回JK公司股份的事,还是对慕家复仇的事?所以,最近阿姨一直很晚才回来,是在准备对付慕家的事吗?
我承认,复仇两个字让我觉得很害怕。所以,当我这么思索着的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
“瑛予,”阿姨突然握着我的手说,也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生硬地微笑了一下,复抬起头听阿姨继续说,“我一直希望你能轻松地、毫无负担地、像普通的同龄人一样成长,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你的身世。现在,也不想把你牵扯进和慕家有关的事里来。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以后江叔叔会时常出现在家里,怕你会觉得不便。”
“如果,一会儿江叔叔来家里吃饭……你会觉得不舒服吗?”阿姨有些担心地问。
见陌生长辈,是一直以来让我感到最不便的事。
可能一开始是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在别人父母面前才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到后来就慢慢演变为只要见到长辈,就会变得浑身不舒服。
但对这个未曾相识的江叔叔,我却一直心存好感。
或许是因为从慕黎汐父母的口中听来,他也是一个受害人;或许是因为听阿姨说他曾是父亲最信任的人,所以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好感;又或许是因为他这么多年对阿姨的不离不弃。总之,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感激之情。
“当然不会了。”我笑着回答。
见我不介意,阿姨也松了口气,笑了笑,说,“那我们准备下去吧。”
“嗯。”我应道,准备和阿姨一起下楼。
“阿姨,江叔叔他……结婚了吗?”快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问。
见阿姨停了下来,在后面的我也停了下来,沉默地等待着阿姨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阿姨说,“没有。八年前听说有一个家里给介绍的结婚对象,但最后没有在一起。”
“那是我十岁那年吧,也就是江叔叔刚刚回国那年。说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能信任的人,所以没有联系。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不对?是因为想让他和那个家里介绍的人重新开始,所以才没有去找他,是吗?”
我站在阿姨身后说,眼眶里有些湿润。
沉默中,阿姨没有急着回答。虽然声音很轻,但我能听见,一声极为漫长的吸气声后,阿姨旋开了卧室的门,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去吃饭吧。”
楼梯下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进门。
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沉稳俊逸,仪表不凡,沉默而有距离感的神色却又不让人感觉冷漠得难以靠近。一身暗灰色三件套西装穿在挺拔的身上,直挺挺的,给人一种沉着内敛的感觉。
将西装外套递给开门的帮佣时,男人虽不苟言笑,但眼神却和蔼可亲。一举一动均流露出一种彬彬有礼的风度。
往里走了两步,男人正好看到一前一后停在台阶上的阿姨和我,考虑是否该露出笑容似的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在男人无措而不是惊讶的神情中,我知道他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母亲才表现出此刻的踌躇,而是因为从阿姨那听说过我的事,担心我会介意而显得有些紧张。
在和男人眼神接触的那一刻,我急切地露出一个微笑,希望他不用担心。这应该是我这些天来笑得最自然的一次了。
看见我的微笑,男人也终于安下心来,恢复到平常的沉着与冷静。
“瑛予,这是江叔叔。”走下楼梯,阿姨介绍道。
“江叔叔好。”
“你好。”江叔叔应道,笑得有些生疏。
吃过饭,大约三点的时候江叔叔就走了,因为下午还有会。
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我和阿姨刚搬进来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说,主要是为了我,因为这儿曾经也是阿姨的家。
江叔叔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另一个别墅区,也是尹煜哥和小菡家住的小区,目前市内最精华的地段。
江叔叔回国后始终没有回过这栋别墅。我擅自而坚定地认为着,是他一直没有忘记过阿姨的缘故。
下午,我坐在那颗大桂树下的摇椅上看书。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果盘旁边放着叉子。
“看累了吗?休息一会儿吧。”阿姨递给我水果时说。
“还好。”我把笔夹在书里,接过阿姨递过来的水果。
我用手摸着果盘边的叉子,没有扎水果吃的意思。
“我希望你能转学到尹煜读的那所学校,你怎么想?”
“好啊。”
“那我就派人着手去办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明天还是去惠德吧,后天就可以去明升了。”
“嗯,我知道了。”
“那你看书吧。我先进去了。”
“嗯。”
阿姨起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因为太阳刺眼,所以眯着眼睛,眉头也有些皱,问我道,“你还好吗?”
“嗯,没事。”我回答。
我明白阿姨问的是什么。在我回答我没事的那一刻起,也意味着我不会再见慕黎汐。
我们希望我们能计划生活,却发现自己被生活计划着。很多人习惯把这归因于人太渺小和无力,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人心太善变。
阿姨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而我放下手中丝毫未动的水果,打开书,继续从刚才停下的地方接着看。看了一会儿,我合上书,仰面向阳,懒得动,懒得想,闭着的眼里是一片腥红。正如此刻,我血肉模糊的心。
晚餐后,我一直待在父亲的书房。书桌上有一个空相框,从大小来看,我想,原本应该是用来放现在藏在木盒里的照片的。
书房里的东西我一点都没动,连进去的脚步声都很轻。因为我一直执着地相信这幽禁了十八年的房子里依然存在着什么。哪怕是曾经的气息,哪怕是曾经停留在角落的灰尘,我都怕动作太重,就把他们惊跑了。
我站在窗户旁看外面的风景,感受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很久以后,头顶上响过飞机飞过的轰隆声。小菡和尹煜哥一家是今天晚上回来的飞机吧。
十点的时候,我回到房间洗漱完,换了睡衣,今晚特别想跟阿姨睡。
过了多久了?哪年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睡了,六岁?七岁?还是八岁?
“阿姨,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我打开阿姨卧室的门进去,阿姨正坐在床上看电脑。
“想现在就睡吗?”阿姨问。
是啊,往常都是十二点左右睡的,现在才刚过十点半而已。
“嗯。”
“那好吧。”阿姨看看笔记本又看看我,笑着说。把合上的笔记本放到一边。
“阿姨,能像小时候那样摸着我的头哄我睡觉吗?”看到阿姨眼里划过的一丝担忧,又努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