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月,荼蘼成殇-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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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到梅雨季节了,小心这么站着着凉。”沈静宸将一件针织衫披在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衫的丈夫身上。
“没什么。佑怡睡着了?”郑博瀚拉了一下肩上的外套,转过身对妻子说。
“嗯。”沈静宸望了一眼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遗憾地说,“又要下雨了,希望这次不会太大。”
郑博瀚也复望向远方逐渐阴沉起来的天际,沉默地握着妻子的手。
“别对自己太苛刻了。”沈静宸对丈夫说。
从认识以来,沈静宸总能看穿丈夫的心思。
沈静宸一直认为,那并不是因为自己聪慧过人或着其他什么原因,而是决定于你有多爱他,愿意花多少心思去理解他、关心他。
郑博瀚扬起嘴角,清笑了一下。
郑博瀚动作轻柔地帮妻子整理了一下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搂过妻子的肩膀,声音温柔地说:“起风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沈静宸笑了一下,说好。
中午吃过饭,郑博瀚在书房查看邮件。沈静宸在卧室照料女儿沈佑怡,中间趁沈佑怡睡着的空当,亲自泡了一杯热茶为丈夫送过去。
下午四时,雷雨已经大作起来,江浩宇此时正开车送沈静萱回别墅。
作者有话要说:
☆、1995的真相(下)
“下这么大的雨,前面那个男人怎么都不找个地方躲躲啊。”
车快到别墅的时候,透过挡风玻璃,沈静萱在雨刷后面看到一个被雨淋得湿透的狼狈中年男人。
人过四十,脏乱的头发被雨淋得像一块扣在头上的拖把,前面的头发因为过长已经快要盖住了眼睛。那个男人穿着一袭陈旧的黑色衣服,外套因为太大显得人更加的瘦削。他脚上的鞋已经磨起了边。男人在雨里低着头、徐徐地走着,看起来好不凄凉。
“不知道啊。”听沈静萱这么一说,江浩宇也看了一眼道路前方的男人,车开得慢了一点。
“我们给他把伞吧。”沈静萱对江浩宇说道。
“嗯。”江浩宇应了一声,靠边停了车。
江浩宇将沈静萱所坐的副驾驶座的车窗放了下来,等待男人走到车边,好让沈静萱把伞递给他。
“大叔,等一下。这把伞你拿着吧。”隔着一层厚重的雨幕和喧嚣的雨声,在男人走到车边的时候,沈静萱喊道。
听见声音,男人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头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沈静萱握着雨伞的那个胳膊已经被雨水全淋湿了。
因为雨太大,男人睁不开眼睛,只好眯着眼看着车里好心的小姐,却似乎因为突然看到了什么,而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奇怪,那个大叔是怎么了?”沈静萱一头雾水地从雨里抽回已湿透的右手,把伞放到一边,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雨里跌跌撞撞地前行着的男人。
江浩宇也正为男人的奇怪举动感到不解,想着刚才透过雨幕看到的男人,虽看不清脸,却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走吧。”沈静萱的一句话把江浩宇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看着因为自己方才的失神而好奇地打量自己的沈静萱,江浩宇笑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第一次遇见沈静萱,是自己刚到斯坦福读大学的时候。
那天,江浩宇从Jen…Hsun Huang Engineering Center的图书馆回宿舍Roble Hall的路上,自行车驶过Packard Electrical Engineering Building的Bytes Café时,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突然冲到了自己的车前。
江浩宇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江浩宇惊慌地扶着自行车,右脚点地,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这个女孩眉目清秀,明眸皓齿,肌肤白皙,吹弹可破。
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抱歉,帮忙扶车的时候,女孩儿一头长长的黑色直发有一半从背后滑下来,搭在肩前。
那是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当女孩儿的长发散落下来的时候。一阵从发间穿过的清风将那股淡香送到了江浩宇面前。
见对面的男孩儿看着自己,女孩儿也抬起头,绽放出一个如身后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然后有些俏皮地说:“对不起,是中国人吧?”
江浩宇微怔了一下,有些生涩地应了一声“嗯”。
“能带我逛逛吗?我刚来斯坦福,完全不认识路!”女孩儿边笑着说边把手里的地图塞进包里,好像江浩宇已经答应要陪她逛斯坦福一样。
“我也是新生,对学校不太熟悉。”江浩宇说,有婉拒的意思。
“是吗。”女孩儿的语气似乎有些惋惜,但又绽开了一个微笑,接着说,“没关系,那我们就瞎逛好了,顺便让你熟悉一下校园啊。”
面对沈静萱的爽朗活泼,一向沉默寡言的江浩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江浩宇的话还没说出口,沈静萱却已自己走到车后座上坐好。
在沈静萱的手挽着江浩宇腰间的那一瞬间,江浩宇感觉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明媚的女孩。
江浩宇转头看看这个坐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儿,女孩儿却毫不避讳地对自己展开了一个清爽的笑容,那个笑容像一朵向日葵一般在江浩宇的心中绽放。
那一刻江浩宇就明白,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笑容了。
江浩宇的父亲为了仕途,离开了深爱着的母亲,娶了□□的女儿。离婚后,身为大学史学教授的江浩宇母亲把所有身心都放在了考古上,一直漂泊在外。
这些年,父亲的事业平步青云,政治地位也是扶摇直上,自己的生活也可谓是衣食无忧。但从十岁那年起,江浩宇的世界就整个地沉默了。
直到那一天,沈父的掌上明珠,母亲去世后父亲和姐姐都疼爱有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个名叫沈静萱的开朗女孩儿像一束阳光一样,照进了江浩宇的黑白世界;也像一颗掉进沉寂湖水里的石子,打动了江浩宇波澜不惊的心。
那天两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当沈静宸慌慌张张地找到沈静萱的时候,江浩宇才知道,原来,这个女生的名字叫沈静萱。
所以,毕业后,在各大型公司的邀约中,江浩宇却选了资历尚轻,规模也小得多的JK公司。
世上的一切,有果皆有因。江浩宇一直以为是他先喜欢沈静萱的,其实,她的爱情开始得比他早。
当那天江浩宇在机场将自己从别人推车上即将倒塌的行李下救出来的时候,沈静萱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个穿着白衬衫的沉默少年。
他不需要她的道谢,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就走掉了。所以当沈静萱再次在斯坦福偶遇到江浩宇的时候,才会那么一无反顾地扑到他的车前。
“这个时间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静萱?她向来任性,不要错过飞机了。”当帮佣把行李都搬到客厅的时候,沈静宸手中抱着女儿沈佑怡,看着一旁的丈夫问。
“浩宇向来稳重,应该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还是姐夫善解人意!”郑博瀚的话音刚落,沈静萱就撅着嘴进来了。
一进门,沈静萱就直奔自己的小外甥女走去,江浩宇紧随其后。
“我当然不担心浩宇了,但你要倔起来,他哪能拗得过你啊。”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像我经常欺负他似的。”沈静萱停止逗弄姐姐怀里的郑佑怡,装作气恼的样子说,倒把身后的江浩宇逗笑了。
面对自己未婚夫的临阵倒戈,沈静萱转过身,鼓起腮帮子盯着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的江浩宇。这次江浩宇虽然不笑了,郑博瀚和沈静宸却笑了。
“好了,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嗯。”沈静萱应了一声,还不忘冲笑着的郑佑怡做了个鬼脸,拉着江浩宇上了楼。
行李收拾好以后,一个帮佣进来拿了下去。
本来江浩宇要送郑博瀚一家人去机场的,但是因为晚上有个公司的董事要来拜访,所以得待在家里。
回中国以后,江浩宇一直和郑博瀚一家住在一起。其实,从江浩宇和沈静萱恋爱的时候起,郑家早就把江浩宇当家人看待了。
而相比那个只有父亲是属于自己的所谓的家,江浩宇也更把郑家当做自己真正的归属。
“走了。”帮佣把行李放好以后,郑博瀚像兄长一样,用力握了一下江浩宇的肩膀说。
江浩宇沉稳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管家撑开伞后,抱着郑佑怡的沈静宸对身后的江浩宇微笑了一下,由郑博瀚护送着坐进了车里。
待姐姐姐夫坐进车里,沈静萱转过身来看着江浩宇,脸上虽是顽皮的神情,眼里却满是依依不舍。
沈静萱踮起脚尖,在江浩宇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绕过江浩宇的脖子,伸手抱住江浩宇,在他耳边轻声说到,“记得想我”。
江浩宇抚摸着沈静萱的头发,同样轻声地应道,“嗯。”
不管在他背后是什么模样,松开怀抱,展露在江浩宇面前的,永远是沈静萱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沈静萱没等管家撑伞过来,就一股脑冒着雨跑到往回折了一半的管家伞下。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随性、明朗、内心却又有些脆弱。
因为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前排,沈静萱拉开车后座的门,和姐姐姐夫挤着坐。
沈静萱看着后视镜里站在门廊的江浩宇,自从遇到沈静萱后,这个男人的嘴角已经有了生命的弧度。
那天的雨虽然下得异常的大,但谁都没有这么想过——这场雨或许是老天给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悲剧的一个预示。
去机场要经过一条沿海公路,海边都是礁石,最大的足有一座小山丘那么高。
瓢泼大雨中,巨大的盘山公路上只有郑家一辆车,谁都没料到雨会下这么大。
沈静萱透过车窗望向窗外汹涌的大海,此刻的海在夜色和大雨的掩饰下显得尤其的黑。沈静萱从没见过这么黑的海,只有不断翻上的白色浪花还能让人辨认得出,这是海。
“这雨可真大啊,都听不到海浪的声音了。”沈静萱看着海痴痴地说。
“是啊。”旁边的沈静宸应道。
“小张,雨太大,过了这个坡,车开慢点吧。”郑博瀚看了一眼妻子怀中熟睡的女儿,对司机说。
“好的,先生。”司机小张踩着油门,正在爬一个大坡。过了这个坡,是一大段下坡路和弯道。
道路两边的礁石在黑夜中显得及其吓人,让沈静萱想起了自己在高中时代看过的那本《基督山伯爵》。
可能是夜的颜色,使暗色系的礁石看起来更加让人毛骨悚然。加之被雨水淋湿的缘故,黑黝黝的礁石显得油腻粘湿,很是难看。盯着看得久了,好像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岩石中爬出来似的。
“先生,不……不好了……”下坡的时候,司机小张突然惊慌地说。
“怎么了?”郑博瀚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妻子和孩子面前。
“刹车……刹车好像坏了……”
刚才为了上坡,一直在踩油门,现在到了下坡路,窗外的岩石一个接一个愈来愈飞速地从身边闪过。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郑博瀚感觉自己的心突然空了。前面急速向自己逼近的弯道,在一个强烈的摩擦下又被甩在身后。
郑博瀚回过头来看着身旁一时惊慌得失了神的妻子和小姨子,一把紧紧搂住身边的妻子,又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小姨子的手,双手因为用力而露出了遒劲的经络,仿佛这样能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们一样。
在雷电交加的乌云下,黑色的海边,以及黑色的礁石包围的盘山公路上,雨中一辆单薄的奔驰小车在黑色的下坡弯道上战战兢兢地横冲直撞着,摇摇晃晃的样子就像一辆随时都可能散架的劣质玩具车。
在司机小张不断踩刹车的动作中,郑博瀚也明白,现在即使是自己也完全无计可施。但他仍紧紧抓着身边这两个脸色惨白的女人,现在她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而郑博瀚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妻子怀中的女儿身上离开过。
看着回过神来,而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和余光里疾驰而过的一块块礁石,郑博瀚知道此刻眼神坚定的妻子心中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于是郑博翰松开了抓着沈静宸和沈静萱的手,让妻子得以活动。
因为撞击到路边的护栏,在车身剧烈的晃动中,沈静宸在丈夫的扶持下才能勉强转过身。沈静宸将自己怀中的女儿递给因为惊吓而紧紧抓着旁边车门把手的沈静萱,然后神色严肃而坚毅地在喧哗的雨声中冲妹妹喊到,“抱着佑怡!”
沈静萱还没从惊慌中缓过神来,脑袋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姐姐的用意。
似乎此刻的大脑都甚至停止了运作,沈静萱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手去按姐姐说的那么做。
姐姐沈静宸的那句话像一团烟雾一样,一直在沈静萱的大脑神经末梢周围盘旋,却完全无法进入到神经中枢。
直到又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才把姐姐的那句话撞进自己的脑中。
回过神来的沈静萱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姐姐的用意,但是手脚已经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于是沈静萱慌慌张张地伸手接过了姐姐递过来的小外甥女。
“先生,不行了,车子要冲出去了。”看着急速朝自己冲来的公路护栏,司机小张激动地喊道,脚下还在不停地踩着刹车,手也死死地握着方向盘,似乎仍想尽力挽回。
虽然前面勉强绕过几个弯道,但伴随着逐渐加快的车速,这次已经是在所难免。如果硬把方向盘旋到底,或许能勉强躲过这个弯道,但过了弯道的一瞬间,以这么快的车速,必定直接撞在公路对面的岩石上,一样是车毁人亡。
但即使是这样,小张还是努力在方向盘上寻找着平衡。人的求生意识就是这样,即使理性告诉你已经没有可能了,可是在身心上,总是无法放手。
司机小张话音刚落,郑家的小车就冲破护栏,像一片飞在空中的落叶般朝着十几丈深的礁石底下钻去。
沈静萱看着不断从身边掠过的巨大礁石和向自己猛烈冲来的黑暗,一圈圈的滂沱大雨浇在礁石上,又从顶端一层一层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