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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第4章

小说: 锦瑟无端五十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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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我还要求陈沅江对外人声称我只是他故友之女,没成想他果真如此交代,蓦地,我对他的无担待心酸起来——他居然亦不敢承认我是他的女儿。
  “果真生气了么?美人?”陆文航那邪魅清爽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拉回,我定了定思绪,道:“藏心阁不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的吗?”
  “当然如此,只是,念娉自上元节过来,便不再理睬陆某,心下烦闷,却又听闻念娉日日窃恨藏心阁一绝世美女,陆某是俗人,所以,不惜犯险来见识一番,不成想却是你。”陆文航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却觉得可恶非常。
  但在听到他下一句话时,心情却忽而愉悦起来。
  他好像无视我的蹙眉,若无其事地笑道:“沁凉寺后山秀丽逶迤,景致甚好,有一片梅林,品种甚多,陈小姐可愿去一观?”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似是能读懂我的心境,徐徐吟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抽回他用绘扇轻轻阻挡的手,恶作剧般地莞尔一笑,径直离去,行走数步,忽地转身对犹自愣神的陆文航道:“好。”
  只见他的双眼在刹那间绽放出月华般和暖的光彩,那脸上原来的漫不经心顷刻消散,脸上的笑容竟比那红梅更加眩目。
  
  翌日,待禀告去处于陈沅江之后,便无所顾忌地坐了他遣人安置的马车从陈府的正门处驶了出来。
  陈沅江似乎很是纵容我,对我突然要去沁凉寺观景礼佛之举并无丝毫的否决和犹豫,便着护卫与我同行,我当然是推辞了,因为有秦磊在,我的安全就绝对有保障。
  在陈府的这段日子,我的心冰仿佛在渐渐融化,本意是与陈沅江敌对相抗,可看到他那愈发深邃无主的眼眸,心即刻便软了下来。
  听下人言道,陈沅江最近愈发地沉默了,他常常会久久待于书房,陈明峻以为其为朝中皇上病重之事烦忧,终于一次不顾后果与责罚闯入书房劝其顾惜身体,不料却看到他正对着一幅女子的画像出神发呆,据说画中的女子绝美无双,我曾一度怀疑他看的是母亲的画像,不过我还未曾有机会去证实,陈沅江的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甚至是我。
  马车正驶在半道上,却被一阵自远方传来的马蹄声拦截,雅卿撩起布帷,映入眼帘的是陆文航那张略带薄怒的脸。
  “陈小姐不是应诺陆某同去沁凉寺观景么,怎能言而无信?”他策马而立,气息有些紊乱,刚才的一番追赶可见一斑。
  “我非观景,而是礼佛,难不成陆公子对空了之佛法也感兴趣?”我想我是在狡辩着应对他。
  果然,他的脸色缓了下来,“那我待陈小姐礼佛完毕后,再同去赏景。”
  语毕,便策马前行。
  我无奈地笑笑,这难缠之人!
  对于陆文航,我有着说不上来的情愫,不讨厌也不欢喜,他可以是明媚阳光的,也可以是桀骜朝气的,还可以是直率豪爽的,其种种的风采都与陈明峻的深沉了然不同,有时我想,也许我是欣赏他这种清爽无谓的性格的。
  
  待从大雄宝殿出来,我看到陆文航仍立于大殿之外,头上、身上沾满了落下的白雪,却还维持着云淡风清的样子,嘴角含笑凝视着我,我的心中不禁一暖,便制止了雅卿和秦磊要跟随的意思,往沁凉寺的后山走去,我不用回头也可以猜到身后陆文航嘴角的笑意顷刻间变得更深更浓,明朗飞扬却又温暖异常。
  我看着飞旋舞动的雪花,纯洁素然,任由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在脸上,一种冰冰的惬意,这样的景致秦月山庄是不曾拥有的,心便由此越发地柔和起来。
  陆文航没有骗我,沁凉寺的后山竟真有这样的佳处——梅林丛幽,品类繁多,甚至能看到稀有的檀香梅,于是乎,绝然超脱的美抨然于心。
  一片雪花顺着高束的衣领飘落于脖颈处,化落成水,冰冰凉凉的,我猛地一震,回过神来,看了看立于旁边不远处正犹自沉默的陆文航,遂道:“我往梅林深处走走,你且不要跟来,可好?”
  他竟不言,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往梅林深处走去。
  待推辞了陆文航的再次紧随,心中不由得坦然非常,脚步遂轻快地向梅林深处走去。
  一路走去,我惊奇地发现瑞雪遮盖下竟有了微微暗长的葱绿色嫩芽,那春绿穿插在深红的、浅黄的、雪白的、淡粉的似朝霞般的浮丽梅丛中,灿烂而曼妙婆娑。
  景色如梦似幻,期间伴随着梅的清香徐徐拂来,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然、宁静,忽然听到了河水破冰的“嘭嘭”声音,不禁心中愉悦,加快了步伐。
  是的,前面有一条河流,积雪沉压却生机昂然,我环视着眼前和谐淡然的一切,忽然觉得抛去仇恨并不是什么难事。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至美至纯的景色,让我不禁流连忘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才惊觉自己已在梅林中走了许久,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一阵恍惚,竟相似异常,白皑皑一片,没有尽头,才觉察到自己竟是迷了路,不免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无虑。
  梅林甚大,又仿若迷阵,不知雅卿和秦磊能否寻到我。
  我回身看了看,并无陆文航的身影,于是无奈一笑,他果真是恼怒了我的冷漠,竟真的不曾跟来。
  我又走了一会,眼睛“嚯”地一亮,那迎风而立,衣袂翩翩之人不就是那本该离去的陆文航么?
  此时他正背对于我,仰视着面前的一株庭梅出神,风徐徐吹来,他青玉发冠下的长发随即飞舞扬动,白衣袂袂,一时间风姿缥缈,容光清冽,我不由震动撼然。
  似是不忍心打断这样的淡定无波,最后,我终还是清了清嗓子道,“陆公子,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待我在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若被雷击到般,脑海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刹那错失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泥泞的周道上,我的心如同现时落下的涟涟细雨般潮湿生涩,一样的冷寂路途,一样的萧条景致,心境却与九年前截然不同——
  彼时刻薄冰冷、费尽心机,为的只是报复,对陈沅江以及其有关联之人的报复;如今心急如焚则是为了一个答案,只是渺渺前景,让人忧心难耐,再想到那时身边还有雅卿和秦磊陪伴,而今却物是人非,心中的阴霾更甚。
  掀起窗帷,阴风瞬即顺着窗格钻入,丝丝的、寒寒的,我瞥见天空的乌云越聚越拢,如同化不开的悲伤面孔,雨丝似有加大之势。
  蕊欣展了展担忧的眉角,终是用询问的语气道:“姐姐,平日里天气甚好,路途通畅,从浚县到至宛城,即便快马加鞭也尚需六日车程,何论此时周道泥泞,崎岖不堪?况且,姐姐你前些日子受了风寒没好利落,如何堪受这连日来的颠簸劳碌?适才我刚询了车夫,道前方二里处便有驿馆,我们就在那里稍作休憩和停顿,姐姐你意下如何?”
  我看了看蕊欣恳切的神情,内疚感遂立马涌上心头,鼻头亦有些酸酸的,自我决定离开浚县并启程前往宛城,一路上,她都毫不言语、毫不反对、也毫不劝慰于我,可我却十分清楚,她一直都在为我的健康状况担忧不已,时时刻刻地关心着我的病情,也关心着我的安危,生怕我承受不起这深秋的冷寒和累日的劳辛。
  念及于此,我便点了点头,然而就在那偏转之间,我分明听到蕊欣几不可微地松了口气。
  
  连日的秋雨连绵造成周道坎坷,阻隔了众多行人的进程,一时之间,驿站竟拥挤不堪,没有空余的房间供我们休整,我看着蕊欣走前忙碌,不停地恳请作揖,而那驿馆管事却只是摇头推辞,神情极为地无奈。
  我在马车里撩帘张望了蕊欣片刻,遂不由得叹息一声,便也起身下了马车,只是双脚甫一着地,冰凉的雨丝便顺着风向斜斜地袭入衣衫,毫不留情,凛冽刺骨,且湿重无比,顿时,我的步伐一阵虚无的趔趄,便立马依扶了马车一把,待步伐站稳,我不禁苦笑自语道,原来自己的身体居然已经亏空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我坚持往前走了几步,本想劝阻蕊欣罢手,可是刚待开口,那种因连日奔波所造成的眩晕和无力感便越聚越盛,等我再一凝目努力去辨认蕊欣的身影,眼前的众人居然都缓缓地幻化成了重影,渐渐地皆竞相模糊了起来,然后,只觉得眼前一黑,我便直直地栽了下去,恍惚间,我听到了蕊欣那慌张无措的惊呼声……
  
  似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梦境却清晰而又真实,竟是在那梅林深幽处——
  
  我凝视着背对我而立的“陆文航”,感觉有一刹那的失神和凝滞,青竹为骨之风姿竟在此刻被展现放大,淡定无波又若无视尘俗,我终是道,“陆公子,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我之前的彷徨和无措全都烟消云散,只余下一声惊叹:
  那是怎样一张绝世的脸!
  霞彩敷,眸如沉月,仿如神祗,出尘绝世!
  在那清梅的映衬下,其身形飘逸竟如百合花盛开,完美且无可挑剔的让人难以置信!
  此时,他正漠然地看着我,灵澈无波的眼眸仿若那清冷的星辉,淡然沉寂而又疏离从容!
  我,恍若置身于梦境!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径直转身离去,微风扬起他那宽大的锦缎衣袖,飘逸若仙,我仿佛痴了,下意识地跟上前并紧随其后。
  他的步伐愈来愈快,虚幻若惊鸿,我的心中无端地慌乱起来,跟的亦愈急,不觉间竟小跑起来,无奈靴子终不耐积雪的湿滑,重心略一偏颇,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蹙眉忍痛起身,扫了扫披风上的湿渍,等再抬起头,那白衣人竟不见了影迹。
  顷刻间,整个世界荒芜讽刺起来,只觉梅花更显妖媚,白雪更甚刺目,脑海茫然无绪,心中愈发躁虑和不堪,正着急间,蓦然回首,那抹白衣翩然的身姿竟在前方不远的梅林幽径处停驻,心中一喜,正欲叫出声来,只觉身后一股强大的拉力将我拉转回身,定睛观之,则是一脸急色的陆文航,我疑惑地翘首回望,那白衣人却早已没有了影踪,仿若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陆文航气息微喘,“我亦是恼你的冷漠疏离,可待我想通之后,追而寻你,你却生生地不见了踪影。梅林景色甚似,扰人观感,无向可辨,唯恐你有何不测,我很是担忧!”
  我只是木然地看着他的薄唇不断地张合,竟是一字半句也没有听进耳中,渐渐地,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这时,一阵急呼声让我彻底地清醒过来,“小姐,你可叫奴婢好找!我道你与陆公子一起赏梅,不料,不久陆公子竟去而回返,慌色称道你独自一人往梅林深处走去,踪迹难寻,可急坏奴婢了。”
  我正了正神,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忧了。梅林的景色美丽似幻,让人流连忘返,一时之间,我竟然忘记了时辰。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归府吧。”
  语毕,我习惯性地朝雅卿看去,无意间却对上了陆文航那考究深邃的目光,怒喜难辨,我不由地一怔。
  一路上,雅卿总想问我些什么,却见我终是倦倦懒懒的,则欲言又止,只是往我手中塞了手炉,暖暖烫烫的,让人莫名的心安,顺即我又沉入了适才那困惑不甘的遭遇中,恍若梦境,甚至还忘记了脚踝处隐隐的疼痛。
  茫然失神间,只听到车外的马蹄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杂乱无章,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克制和压抑之感……
  
  梦境继续延伸着,只不过换了场景,竟然是一身缟素的母亲,只见她单薄惹怜,美的虚幻,小心翼翼地将“锦瑟”抱于怀中,缓缓地向我走来,目光幽怨难懂,“裳儿,若是为娘欺骗了你,你可会责怪为娘?”
  我正欲迎上去,陈念娉却从旁边冲了过来,满脸狠色,死死地扯着我的衣襟,“陈茗漪!你这祸水,你这不祥之人,你害了整个陈姓族人,快为那些无辜之人偿命来吧!”
  语罢,竟有千万缕冤魂同时出现,面目空洞狰狞,我一急,便醒了过来,赫然发现自己竟是浑身的汗渍,冷意敛敛。
  
  我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直觉满眼生花,头脑昏沉,四肢乏力,说不出的浑噩难受。
  我虚弱地扫视了眼窗外,天气似乎放晴了,有阳光影射进来,温暖安详,缕缕如金,窗格上所雕的花竟如浮光掠影般在墙上朵朵盛开。
  蕊欣并不在房中,正诧异间,门外响起了一个冷冷的男声,音调中尽是不满和抱怨,乍听上去竟有些耳熟,“我家公子已把房间让给你等长达四日,没成想,你们现今还如此地不识趣!”
  待那不满的声音响毕,我便即刻明晰了整个事情的原委,心中顿时酸涩了起来,各种味道交杂沉泽,空空的,涨涨的,暖暖的,沉沉的。
  整整四日以来,蕊欣都为我的孱弱憔悴所累,不得不一再叨扰他人,可无奈我久久昏迷不醒,以致于失了信诺,此时此景,她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担忧与受责并重,她又怎堪承受?
  想像着蕊欣面对那咄咄逼人的家仆,解释并又赔罪的谦卑神情——隐忍、担忧、恼怒,顷刻间,我心头的苦涩更甚,泪水则顺势涌出眼眶并沿着脸颊一路滑去,冰冰黏黏的,便慌忙用手擦了去。
  我仔细地聆听着窗外的动静,良久,蕊欣那女扮男装惯常所用的装饰男声响起,嗓音中充满了不尽的压制与艰涩,“秦某并非无良之徒,你家公子的大恩大德我至死都弗敢相忘,可是,我的兄长至今都尚未清醒,所以,还请你家公子能够谅解,待兄长醒后,我定会前去重谢,绝不会食言!”
  我意识到这样的请诺定难说服于他人,便想唤蕊欣进房来,可发现自己竟无大声喊出的力气,只得暗自叹息。
  “匹夫之言,怎可信赖!?我家公子乃万金之躯,怎会贪恋钱财等身外之物?你的报答不要也罢!”那男声愈发地鄙夷和刻薄,声调凌厉,“你等还是快快……”
  “同禹,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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