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口哨-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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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越发老旧的白色口哨,随后小心翼翼的放好。
裴邺坤欺压上来,“哟,这哪个大帅哥送的,这么珍惜?”
李蔓想起当年那个清瘦的少年,带着稚气眼里却耀着光,那么迷人。
裴邺坤的吻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
少年成为了她的男人。
2037年
裴致煦高考,正巧碰上两天暴雨。
校门口挤满了撑着伞等待的家长,其中不乏有裴邺坤和李蔓。
雨滴抽打着梧桐阔叶,哗啦啦的落到雨伞上,最后在地上溅起水花。
裴邺坤搂紧李蔓尽量不让她淋湿。
“你说他会不会发挥失常?”裴邺坤不禁担心。
“你不是说你的儿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吗?”
“那是,我儿子是清华北大的料。”
确实,裴致煦被保送清华,但他没接受,裴邺坤和李蔓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自己做主推掉了,两人尊重他,也相信他,告诉他,自己的选择不能后悔。
晚上裴邺坤抱着李蔓踢被子,“你说他是不是傻,保送还不要?”
李蔓笑了。这人在儿子面前装大气回头就唠叨的跟个老头一样。
这场暴雨从未间歇,李蔓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耳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
即使是副处长,他也每天干普通工人的活,除了工资和责任,和以前无两样,这份工作始终都太消耗精力,前些年陆北他们都陆续走了,只有他年复一年的守在那里。
李蔓想起十几年前她在高考场地外等他的情景,那天很热,她没什么胃口,其实那个时候小生命已经开始在孕育了。
李蔓静静的靠在他怀里,这漫天大雨带着初夏的清新,这世界都是新的。
可能是真的老了,他有了白发,而她开始频繁念旧。
2047年,冬
裴致煦从公司加完班连夜提前赶回家过年,路走一半接到母亲电话。
电话那头说:“小清来不来?”
“在我边上坐着呢。”裴致煦看了一眼坐副驾驶的女人,空出手拽紧她的手。
电话里传出一声淡淡的好。
挂断电话,裴致煦说:“我妈电话,问我你来不来。”
夏清说:“阿姨今年还要回江州?”
夏清和他恋爱六年,前年开始登门拜访,裴致煦的母亲人很温和,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保养的很好,可能因为是教师的关系浑身总透着一股别样的文雅正气。他母亲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过年从不在桐城,这都第三回 了,裴致煦带她回去吃年夜饭都是提前一个星期的。
裴致煦蹙眉,似有点无奈,说:“她觉得开心就好,我爸把她惯坏了。”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下雪,白茫茫的雪花纷纷扬扬。
李蔓挂断电话在厨房里找东西,裴邺坤戴上眼镜问道:“寻觅啥呢?”
“我刚洗的杯子呢?”
“你打电话的时候放桌上了。”
李蔓恍然大悟,走过桌上的四个玻璃杯回到厨房又洗了一遍。
裴邺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镜片下的双眸越发深沉,他说:“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我们回江州。”
“好。”
这些年她的身材没什么变化,依旧很瘦,越是年纪大这份消瘦就越被凸显的明显,她黑发拢在一侧,样子温柔娴静。
都说女人老的快,可李蔓不是,她和当年一样美丽,反倒是他,头发白的快,一年要染一次才保得住帅伯伯的称号。
裴邺坤说:“今天小清来了问问他俩什么时候结婚,都二十八岁了还不整这事,他等得起人姑娘可耗不起。”
李蔓在熬汤,尝了一口,“是你想抱孙子吧。”
“家里冷清,他们生了孩子我给他们带。”
他五十五岁就退休了,体力跟不上,李蔓也不愿让他在风雪里再站着,本来关节就有病,裴邺坤在家闲了三年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只能一心盼个小宝贝来逗着玩。
看了会电视,厨房里又传来李蔓的声音,“你上回买的浓汤宝怎么找不到了?”
裴邺坤走到厨房拉开第二层抽屉,“在这呢。”
“我最近好像记性不太好。”
“瞎想什么,你就是脑子笨,我下去给你买袋核桃去。”
李蔓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他套上大衣真出门了。
“记得买瓶饮料回来。”
“知道了。”
裴邺坤关上门,颤颤巍巍的点了支烟,他深吸了口,神色深沉。
他在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一包核桃肉,还有她叮嘱的饮料,一路走一路抽烟。
当初要生孩子戒烟后烟瘾就没重了,平日里最多抽个一两根解闷,可这两年他烟瘾又重了起来。
裴致煦按了几下喇叭,“爸,你买东西?”
裴邺坤扭头一看,没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开车走不用管他。
“叔叔怎么了,我看着像有心事。”夏清说。
裴致煦在反照镜里多看了两眼,“不知道。”
这顿晚餐吃的其乐融融,除了裴致煦那句明年结婚。
裴邺坤说:“我二十九的时候你都出来了!”
“今年公司要准备上市,实在没时间没精力。”
“你个兔崽子!”
夏清打圆场,“叔叔,致煦确实很忙,明年很快的。”
快什么快,今年刚开头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清说:“叔叔一年比一年心急了。”
“让你不开心了吗?”
“怎么可能,我很喜欢叔叔阿姨,对我很好,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刁难。”
那倒是真的,他第一次把夏清带回来的时候李蔓要和她一起做蛋糕,裴邺坤要和她一起下棋,他站在边上仿佛个透明人。
听他们说后来还想要个孩子的,想要个女儿,可是就怕还是个儿子,买不起第二套房子,所以就没生。
这理由也就他爸想的出来,明明是不想让妈受第二次苦。
隔天早上两人早早起床出发去机场,外面还在飘雪,两孩子还在睡觉,李蔓想留个字条,可找笔找了好久。
从桐城到江州,飞机一个多小时。
李蔓从前在哪过年都很随意,三年前开始她说想回江州,她想做什么他都愿意陪,不问缘由,就这么陪着她。
江州的雪比桐城小的多,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一踩能化成水。
青雾乡很多人家都人去楼空,留了些老人守在这方土地上,李蔓家的房子空着,裴邺坤家的也空着,都不在了。
裴江六年前走了,生的肝癌。
人活到了一定年纪仿佛都会生一场病,从此一蹶不振,从此慢慢踏上黄泉路。
李蔓把锅碗瓢盆洗了个遍,裴邺坤躺在摇椅里吹着暖气悠然自得,边上都是八九十岁的老头老太,没人前来串门,落的个清净。
李蔓说:“你去镇上买点菜和米。”
裴邺坤垂着背起身,“那辆破电动车还能骑吗?”
“充点电去。”
李蔓转而上楼拍被子,刚铺完她愣住,急匆匆下楼,一看,筷子也洗了,随即上楼继续整理床铺。
裴邺坤将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他不自觉的点上烟,给电瓶车充电。
两人晚餐吃的很简单,但够暖胃,晚餐是裴邺坤烧的,李蔓的厨艺始终不及他。
本来想学学尔康看雪看月亮,结果晚上雪停了月亮也没有,只有黑乎乎的寒夜。
李蔓烧了两个热水袋,和他窝在被窝里看家庭伦理剧,床边的小台灯亮着暖光。
隔日清晨,裴邺坤很早就叫醒了李蔓,“外面雪下得很大,要看吗?”
原来,后半夜突然开始强降雪。
李蔓想起那年除夕,他给她堆雪人,被一群孩子按倒在雪地里。
裴邺坤和她坐在摇椅里,雪下再大也飘不进屋檐底下,偶有几片落在脚边。
他搂着她,她捧着热茶杯,袅袅的烟雾飘着,雪下的寂静而缓慢,世界被覆上一层雪白,枯枝受不住雪的重量,一抖,哗啦啦掉下一大片,宁静而美好。
李蔓靠在他肩头,纵使老了,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他的肩膀依旧宽阔,李蔓觉得幸福极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她说。
恍惚间似乎一切都能回到从前,虽有不堪,但也有快乐。
裴邺坤凝视着前方的皑皑白雪,“过年是要在家过。”
“明天去买些对联回来吧。”
“好。”
李蔓觉得有些晨困便闭上了眼。
小憩后,她轻轻道:“我又想起以前了。”
“以前什么?”
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到处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两人坐在青石板上吹风,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但这是春天的味道。
她喜欢跟着他,似乎小孩子都喜欢跟年长几岁的孩子玩,而他也是她唯一的玩伴。
她两小辫子绑得光溜溜,突然说:“邺坤哥哥,我们来做个暗号吧,如果我想见你了,我就用这个暗号,你听到就出来,怎么样?”
裴邺坤懒懒的抬起眼皮,“什么?”
李蔓张着嘴突然爆发出一声:“啊——”,差点吓得他把水喷出来。
隔了一个星期他从兜里掏出个口哨往她那边一扔,“想见我啊,吹三下,我就出来见你。”
她捧着这个小玩意满心欢喜,吹得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了。
这成了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
也许是因为感情单纯,所以她总是肆无忌惮的吹响口哨想见他。
也许是因为年龄在增长,也许是因为他离开了青雾乡,口哨没有了用武之地。
也许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他,口哨成了埋在心底的秘密。
裴邺坤说:“你记得真清楚。”
“最近总是会梦见从前。”
“关于我的吗?”
“嗯。”
“可千万别忘记我,来世黄泉路上还要再相认的。”裴邺坤给她掩好毯子。
“我怎么会忘记你。”她轻声说着。
雪花越来越大,落下的瞬间似能听见清脆的回音。
李蔓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做了好些梦。
“邺坤哥哥你等等我,我要跟着你。”
“邺坤哥哥,我信你。”
“在那个学校开心吗?”
抬眸一瞬间,少年深邃的眉目深深烙在她心里。
裴邺坤半眯着眼,偏头注视着窗户玻璃倒影中的李蔓,眼眸中觥筹交错,唯有她清晰而明亮,她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梦境应该很美好。
那年他在神明前祈求,他要的不多,只希望两个人能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
走到现在他其实已经无欲无求,上天给了你一点东西总要收走一些,他只希望李蔓慢一点忘记他。
那场事故到底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她不过五十出头,却换上了阿尔茨海默病,她的记性开始不好了,偶尔变得不知所措,但还好,这都只是暂时的,更多的时候还是好的。
可总有一天她会慢慢忘记这一切,忘记他,忘记怎么咀嚼。
“小蔓。。。。。。”
李蔓睡着了并未应答。
裴邺坤浅浅吸了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轻柔道:“谢谢你,我爱你。”
云层间忽然挪出了浅淡的阳光,白雪在其照耀下更显洁净。
李蔓呼吸均匀,手里捧着的热茶杯不断冒出雾气,温热的气息似将人带回到那个夏夜。
少年倚在墙上抽烟,抬头朝她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块。
月色皎洁,他笑得那么有把握,仿佛知道她会出来一样。
她捏紧手里的口哨,无比确定她此刻的心意。
明月在上,苍天为证。
除了你,我再也无法喜欢上别人了。
乱七八糟的番外
李蔓怀孕期间一直在家调理; 所以身体养的很好,生完孩子很快恢复。
别人生完孩子都有婆婆或者母亲在边上陪着,李蔓什么都没有; 可裴邺坤是个细心周到的人; 他请了一个半月的长假专门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和孩子。
李建忠寄来很多奶粉和尿布; 说是从香港买来的,即使堆了好几箱; 但用起来特别快。
他在家做饭洗衣哄小孩; 一天到晚一刻都不得停。
关键是这小家伙白天呼呼大睡; 晚上精神倍儿棒又吵又闹,还偏偏喜欢被人抱在手里,一撒手就哭; 感觉楼板都要被他哭塌了。
裴邺坤半倚在床头,手里抱着这个热水壶大小的小不点。
他总说孩子跟热水壶一样。
但不同的是那么柔软那么脆弱。
小家伙蹬着四肢咯咯咯的笑,时不时伸手挠一下他的下巴,他本来打瞌睡要睡着了被他一弄瞬间清醒。
“烦人; 小心我不给你奶喝。”
小家伙听不懂依旧乐哈哈的,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
李蔓听到动静醒来,已经是半夜; 她支起身子,“我来抱一会,你睡吧。”
“你睡,别管我。”
李蔓好笑的瞧着他; 胡子渣都能扎破气球了,两眼睛下黑青一圈。
“我来守一夜,你好好睡。”她说。
“哇——”小家伙秒变脸突然大哭。
裴邺坤感觉手掌心上一热,连忙开灯,“这小子,屎尿怎么那么多。”
李蔓去拿尿布,“小孩子都这样的,你以前应该也这样。”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小时候就这个德行,儿子准是遗传你的。”
他边说边利索的给孩子换尿布,那手法刷刷两下就搞定了,熟能生巧大约就是这么个理。
但还没来得及给尿布搭上扣,咻——一道水光飙了出来。
李蔓愣在那里随即笑了起来。
裴邺坤抹了把脸,“你这小子,竟敢尿你爸一脸。”
李蔓给他拿换洗的衣服,“快去洗洗,孩子我来弄。”
他嘴上总是这小子这小子,仿佛嫌弃的很,但真有什么事比谁都急,李蔓觉得他比她更爱他们的孩子。
来年秋天的时候裴致煦发了次高烧,小孩子不同大人,因为脆弱所以一点小毛小病都可能要了他的生命,裴邺坤就抱着他连夜赶去了医院,折腾了一夜,他的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的时候他又说:“我真是快被这小子给弄死了,我的小祖宗啊!”
一边抱怨一边却笑得开心。
孩子前三个月的时候最折腾人,他又顾忌她的身体,每天累死累活还只能看不能摸,那小子吸的叫一个香,裴邺坤就直勾勾的盯着看,完了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孩子小不懂事,在被窝里偷偷摸摸做点这种事倒是没关系,可等到五六岁的时候裴致煦有了自己的思想,口齿伶俐思维敏捷,又很喜欢跟着李蔓,每个周末回来后一到晚上裴邺坤就得想方设法把他哄回自己房间去睡觉,又是给他讲故事又是陪他打游戏。
裴邺坤回到房间把房门一锁,窗帘一拉,裤子一脱,直接将人扑在床上。
以前总肆无忌惮的和她做这事,现在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