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口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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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说:“他妈妈长什么样子?”
“儿子像母亲,邺坤长得端正,他妈是个美人。”
李蔓从来没见过他妈,很多都是从长辈口中得知,他妈妈似乎是在他五岁时走的,听说是在回江州的列车上,列车追尾,发生意外,裴邺坤当时也在这趟列车上,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李蔓知道,他之所以选择在铁路部门工作多数是因为这个原因。可那的的确确是一份苦差事,在那工作的,特别是工务段的,到老了能有几个身体好的。
母女俩陆陆续续聊了很多,是这几年里难得的交心。
黄美凤再也没提恋爱这茬,她知道李蔓自己能权衡好,她从小就很独立也有正确的是非观念,黄美凤唯一心疼的是李蔓的倔脾气全都因为是她和李建忠,她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比较美好的童年,欣慰的是李蔓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一直很让她放心。
临睡前李蔓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复检。妈,以后别弄这些了,每天早出晚归对身体不好,不然那些药不是白喝了吗。”
黄美凤嘴上应了,可心里还在想还差多少钱可以给李蔓买套一室一厅。
李蔓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可能是触觉出问题了,身下的竹席硌得慌,辗转反侧几次她打开床头灯支起身子。
灯光招虫,没一会窗纱边上伏了好些昆虫。
家境比较优越的韩傅明,清华毕业的IT男,国企单位的销售部经理,这些都符合母亲的要求。
她不是没有尝试去开启新的生活,也努力试着让自己去爱上韩傅明,可爱情这东西狭窄又自私,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想收回那可能得历经千难万险,其中滋味李蔓也体验过,疼的人再难去往前走一步。
李蔓想打开手机,可黑屏,没电了,她通上电源跳出好些微信信息,都是裴邺坤的。
他不知哪里收集到的表情包,各种关于猪的。
他说:看着和你挺像的。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的。
李蔓把每一个表情包认真看过去,甚至存下来。
她回了一串省略号。
裴邺坤瞬间秒回,问:你和你妈在阳台上聊什么呢?
她回:没什么。
李蔓盯着屏幕看了会下床,从包里翻出烟,打火机一点就燃,她抽了两口吐尽烟雾,眉间的愁绪似乎也淡了些。
手机又震动两下,他说:你走到窗边往我这边看。
李蔓夹着烟走到窗边朝东望去。
月色皎洁,灰云缭绕,袅袅云雾缥缈,幽暗的月光下他靠在老旧平房的墙上,手机灯光打在他脸上,他仰头望着李蔓。
李蔓放下烟。
裴邺坤说:我都看到了,眼睛好着呢,又被我逮到了。
李蔓回复:是蚊香,刚点的,窗边蚊虫多。
裴邺坤忽的一笑,回复:那就当做是蚊香吧。
李蔓:深更半夜,你站那里干什么?
裴邺坤:撒尿。
李蔓:。。。。。。
裴邺坤:得,现在人我也瞧见了,晚安。
他朝李蔓挥挥手,扭头往屋里走。
李蔓回了个晚安,倚在窗边把剩余的烟抽完。
。。。。。。
李蔓早在回来那天就预约好医生做检查,半年前黄美凤咳血的时候查出肺癌早期,好比一颗种子刚发芽,甚至都没伸出泥土,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可以用药物治疗的。
那半年恰好是李蔓忙着毕业论文答辩的时间,所以一直留在桐城几乎没回来,忙完学校的事情六月的时候回来过,黄美凤看上去面色红润,没什么不适,这趟复检她就是想确定病有没有在被治愈,不然心里总像是扎着根刺。
黄美凤晕血,抽完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李蔓将她扶到走廊座椅上休息,她还要去配药,那药得吃一年,家里还剩不多。
医院人来人往,略微有点窒息感。
李蔓配完药上楼时遇到个人,那人倒是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亲切的喊了声小蔓。
李蔓思忖许久,毫无印象。
男人穿着病服,腿脚似乎不利索,说:“我是杨伯伯呀,不认识了?你小时候经常来你家吃饭的。”
这么一说,李蔓记起几分。他是李建忠的朋友。
男人说:“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
李蔓不想多聊,说:“嗯,有点发烧。”
“夏天高烧可难受了,自个当心点。”
出于礼貌,李蔓说:“杨伯伯生了什么病?”
“人老了身体禁不起折腾,前段时间出车祸,倒也不严重,就是压迫到神经,腿脚有时候不灵活。”
“老杨!”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蔓挺起背脊,这声音熟得不能再熟。
“哟,你爸来了。”
李建忠完全没预料到李蔓会在这,还和老杨站一块,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
李建忠说:“老杨,我先和我女儿说两句,等会再来找你。”
李蔓给他面子,等人走了才说:“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
见她手里拎着药品,李建忠问:“你生病还是你妈——”
“和你没关系。”李蔓看也不看他,绕过他往楼上走。
李建忠追上去,他也是五十五的人了,可却不显老,西装皮鞋,是个生意人的样子。
“小蔓,就不能好好和爸说几句话吗?”
楼梯转角,阳光从玻璃窗透进,玻璃窗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这阳光就显得浑浊了。
李蔓顿住脚,说:“行,那你说,我听着。”
李建忠一噎,想说的话无非是嘘寒问暖。
李建忠说:“那些陈年往事爸爸和你解释过很多遍,你依旧怨恨我,我也不想再多说,事情已成定局,爸爸也不后悔。血脉相连,我们永远是父女,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李蔓:“我没有不承认你是我父亲。”
“我也是半只脚入土的人了,你也是爸爸唯一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爸爸希望有一天和无意中见面的时候,比如今天,希望我们能够平和的聊几句。”
“平和?你的愿望未免太强人所难。”她平静的音色犹如泛着光的刀刃。
楼上有行人下来,两人暂时静默。
待人走了,李蔓说:“过去那点事情我也不想反复拿出来说。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成定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李建忠说:“爸爸不想和你关系这么僵,从前你还小,爸爸知道你是不会理解的。可现在能不能换个角度想想?”
李蔓说:“你知道我恨你什么吗?”
李建忠微怔,难道李蔓不是恨他离婚吗。
李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目光挪到玻璃窗上,窗角有个小小的蜘蛛网。
她说:“你和妈的婚姻没有爱情基础,过不下去想离婚,也许从前我是不能理解,可换做现在我能理解一点,也许埋怨你几年也就淡了。可你是这样的吗。我什么都知道,从幼儿园开始我就都知道。”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他对婚姻不忠,一次两次母亲都选择原谅隐忍,无非是为了她,次数多了是人都会心灰意冷,母亲是,李蔓她也是。
再到后来他因为那个女人提出离婚,奔向他的爱情大道,积累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瞬爆发。
再多的忍耐和原谅最后换来的依然是不忠。
见他目瞪口呆,李蔓嘴角勾出一抹嘲笑,但很快被刺眼的阳光抹平,她说:“我能给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平和的对话。”
李建忠张张嘴,似有些无奈,说:“爸爸是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李蔓从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外面的那些事。
李蔓说:“总会有人还的。”
她走了,李建忠垂下脑袋没有追上去。
第十七章 (改屏蔽词)
复检结果要到下午四五点才能出来; 期间空荡荡的时间李蔓不知该怎么打发,她也不想再遇见李建忠,更不想让母亲碰见他; 母亲性格好; 纵使碰见也不会激起水花,可她真的厌烦极了这样的场面。
李蔓想起许久未和她逛街; 母亲似乎也很久没买过衣服。
两个人把商场走了个遍,午饭在一家还算高档的餐厅吃的; 黄美凤虽然借据; 但偶尔和女儿出来玩用的吃的都很大方; 这是李蔓教她的,该开心的时候就得开心点。
四五点的太阳有些懒倦,但依旧光芒万丈。
李蔓让黄美凤在走廊等她; 她自己走进医生办公室。
黄美凤坐在椅子上神情渐渐淡下去。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只不过还要坚持吃药。
李蔓心里的那根刺终于被拔,从办公室走出来眉梢都带着笑意。
小时候总有各种愿望想要实现,如今她却只想要母亲身体健康; 大抵世上儿女都有着这样简单却虔诚的心愿。
黄美凤听到结果会心一笑,勾住李蔓的手臂两个人不急不缓的往家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橘色的日头布满整个车厢; 有一段路比较坎坷,整个车都上下摇晃,李蔓手肘撑在窗户边上,慢慢闭上眼; 在这动荡中倦怠之意侵袭而来。
傍晚,天边云霞渐暗,裴邺坤和裴江在院子里吃晚饭,一盘咸瓜炒毛豆,一只猪耳朵,两瓶啤酒,够两个老爷们吃上好一会。
他们父子间本就话少,裴江是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可起不来头,能嚼的无非就是婚姻问题,裴邺坤像在桐城扎了根死活都不愿意回来,一开始他还发火,后来见他发展的不错也就不管了,裴邺坤从小就难管,不过这娶媳妇的问题是真的让人头疼。
裴江嘴巴刚张,一个音也未发,裴邺坤就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瞎掺和我的事。”
“什么叫瞎掺和,我是你爸,别的我也不管你,就问问你结婚的事,越往后拖越难找,咱家又不是大户,拖不起。你忘了,前几年你带回来的那姑娘,后来还不是黄了。”
裴邺坤挑起半边眉若有若无的笑了声,不想和裴江扯这事。
李蔓回来,和他遥遥一望,两人都很平静。
饭后,裴江去隔壁串门散步,裴邺坤站在院子里那颗白玉兰下咬冰棍吃,手指不停歇,给李蔓发微信说要不要吃。
李蔓刚收拾好碗筷,黄美凤正在欣赏今儿的战利品,一直说这件衣服买的实惠,李蔓看了看手机又放下,有些出神,但附和着说这衣服是买的挺值。
黄美凤一眼就看穿,语重心长道:“妈知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这份感情能处理好,可妈没让你们连朋友都不做,邺坤找你你就去,饭后散散步聊聊天很正常的事情。”
李蔓知道母亲是足够的信任她,也不想让她彻底断绝关系从而致使自己活得更狭窄,可越是这样她肩上的分量就越重,好似稍不留心踏错步就会毁天灭地。
李蔓还是出去找他了,裴邺坤就站在那里等他,见她出来弯了弯嘴角,晃动手里的冰棍。
裴邺坤说:“去消化消化。”
两个人往海棠林的方向走,乡间小路边上立着稀疏的路灯,有几个还是坏的。
盐水棒冰裴邺坤咬几口就没了,他把棒子一扔懒懒的说:“小时候还是五毛一根这会都要一块了。”
李蔓吃东西不像他,她吃的时候比较细比较小口。
她说:“社会进步,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物价上涨,没什么不对。”
裴邺坤借月光看她,水光潋滟的小嘴含着洁白的冰块,额边的发因为这气温有些潮,脖颈雪白线条姣好,他眸子忽然沉下,脑海中飘过一些龌龊刺激想法。
李蔓感受他的目光,她没有看他,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裴邺坤手插袋,说:“今天和你妈去逛街了?”声音有点哑。
还剩余半根,李蔓倒也没什么胃口,她手僵在那,扔也不是吃也不是,裴邺坤瞥她一眼,顺其自然的拿过冰棍就着她吃过的那里咬。
李蔓微微一怔,其实两人都明白,这样的举动有些越界,又不是小时候。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李蔓也装作不在意,说:“陪我妈去医院复检。”
“复检?阿姨生病了?什么病?”
“和你爷爷一样。”
裴邺坤有些惊愕,“肺癌?”
李蔓说:“早期的,还有的治,这次检查下来没多大问题,没事了。”
“那就好,没事就好,我看你妈忙进忙出的,还是好好休息着吧,你不也工作了吗,她不用这么拼。”
“我也这么劝她,可我妈看着软,其实挺固执的。”
裴邺坤咬冰棍,嘎吱嘎吱,冰块在嘴里鼓起碎化,他说:“看得出来,你和你妈一个性格。”面上看着软,骨子里那叫一个硬,能把地球撬起的杠杆都撬不动她。
水渠边有水泥砌成的小堤坝,李蔓走得背脊冒汗,倚在堤坝而坐,今晚天闷,没风,旁边的芦苇丛纹丝不动。
裴邺坤靠在她边上,两个人默了好久他才打破这份宁静,说:“我爸催我娶媳妇呢,给我介绍了个,你说我要不要去?”
他说的随意,反倒是有几分试探之意。
自从在桐城遇见后李蔓总是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有时候完全丢失了理智,但昨晚黄美凤把话一说,那些她原本就明白的道理这会再一次被烙印在心。
李蔓把头扭向一边,说:“你是应该结婚了,可以试试。”
“这样啊。。。。。。”裴邺坤冷笑一声,说:“那就试试呗。”
裴邺坤掏烟抽,一根两根,抽了四五根后,李蔓说要回去,他靠在那不动。
李蔓说:“那我先走了。”
“随你。”
李蔓背对着他,也就愣了一秒随即离开,看起来没有半丝留恋。
裴邺坤凝视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他微微抖动烟灰,眼睛半眯,低低道:“老子有的是时间,就和你慢慢磨。”
死鸭子嘴硬,总有一天他要撬开她那张嘴,让她知道心口不一的后果是什么滋味。
。。。。。。
七月底,钱江海的婚礼订在市中心的世纪桃源酒店,婚礼办一天。
这段时间李蔓一直忙补习的事情,也在刻意疏远裴邺坤,裴邺坤在帮钱江海弄婚礼流程,两人好些日子没碰面,李蔓想过不来参加婚礼,可她和裴邺坤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没必要事事回避他,她想还是自然点罢了。
男方的亲友团提前一天入住酒店,除了伴郎还有一些朋友,李蔓也算其中之一,到时候要跟着一起去接新娘。
钱江海很大方,一人订一间房。
李蔓白天在给学生补习做家教,下课便匆匆收拾东西赶去市中心,到那时只剩夕阳余晖。
裴邺坤在酒店大堂等她,拿她的身份证开了个房。
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十分干净整洁,装潢布局都很雅致,桌面墙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