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穷途-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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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说过,引渡人和雇主其实应该是风筝与放风筝的人之间的关系,风筝在空中飞的自由,然而人一扯引线,就要来到他的身边。
所以当千千说十七你真的是我游戏里见过的最温柔的人,我只想在离开前看看你面具下的脸可以么的时候,我摘下面具,双刃结束了她的游戏生涯,也断绝了那条牵引线。
千千留下的是一个鸳鸯佩,她说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到时候希望从我手中取走。可是引渡人的第一项准则就是,合同期在本服永久有效,跨服无效力,如果雇主违约,则追杀至最后一天。所以千千如果真的回归来到我的面前,那么等待她的不会是鸳鸯佩,而将是我的双刀。
师兄是唯一一个没有接过单子的人,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衬托老大的英明神武。
师兄负责统计上交的财物,与安排下一个单子,当然有些单子是指明谁来接。
例如操作最犀利的四师兄是负责替雇主杀人的,性格最安静的六师兄是负责听雇主诉苦的。我则是负责陪逛的。(……因为女雇主们普遍都喜欢我。
——前提是她们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女的。
老大说,人都要走了,让她们最后留点念想吧,所以我一直没说自己的性别。
直到那一次女雇主说我是花花公子师兄喷了一屏幕后老大难得的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你去再世为人吧。
为毛?我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再世为人了啥都不剩了好吧。
所以我揣着师兄留给我再世为人的钱依旧敬业的扮演着这个杀手不太冷的角色。
直到我在有个小村把她送走。
她是我陪伴时间最短的雇主,只用了两天。逛了逛雷泽和江南,就决定了要真正离开。
她留给我的是一个烫金礼包和一条天下,说当我有一天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会愿意打开这个礼包的,到时候我一定会感谢她。
她说她能给我的不多,大多是那个人走的时候留给她的东西,送给我做纪念而已。
但是她把身上的钻全部拆了给我,装备全部拆成了石头,灵兽放生,珠子也一并给了我。
她说空空荡荡的来,无所挂念的走,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就是被这句话触动的。
其实老大时常挂在嘴边的甘堕修罗不过是为了装世外高人罢了。
这游戏每天来来去去多少人,而我们一周也许只有一个单子。
师兄说他也不知道老大是怎样接单的,他只负责分配,而国库的金钱和物资日益充盈,几乎每周都有上万金的流动资金。
老大偶尔会让师兄取出一些给我们分红,说是犒劳犒劳,而师兄每次都偷偷的留给我最多。
他说姑娘嘛,总要给自己攒嫁妆,变女号之后也可以给自己买时装呀。
但是我最终没有变成女号。
我将当年立誓永不再登陆的冰心号拿了出来。
师兄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说我们从来没有收冰心的先例。
我说不要紧,接单的时候我是十七,不接的时候,我是流音。
我是流音,本服第一个满级的玩家,蓝沁大禹天音无象,背后火红的翅膀,全念炼化,都是为了那个魍魉。
是的,那个魍魉就是十七。
他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是不管多么腥风血雨一直默默支持我的人。
我们一起拼过敌对,一起平息过内讧,也曾在誓水之滨约定终身。
然而就在我满级的那天晚上,他娶了敌对的一个姑娘,退势力宣告自己是007,与我斩情丝、删好友,再不相见。
我顶着势力和联盟巨大的压力一次一次的密他怎么回事,天下一遍一遍的刷屏。
最后的最后,他在流光将我亲手斩杀,面具下的脸依旧清隽。
多么普通却又嘲讽的一个故事。
于是我心灰意冷,将号埋葬在帝女陵下线,至此半年不回天下,删掉所有游戏好友,割裂自己同天下的连系。
直到有一天在他的日志里看到CBG的链接。满级魍魉,空钻,武器上刻着的是一个与他格式相似的名字。
然而他包裹里躺着的,却是那年我亲手做的沧淮,上面还是当年他的戏言。
流光虽为眼前客,天音不做掌上怜。
流音。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买了下来,在流云渡挂机希望有人能认出这个号,从而了解这半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我虽击倒无数切磋的人,却到最后也没有等来他的故事,只能茫然的摸着键盘,直到师兄把我捡回去。
我们都是魍魉出身,他的键位还是我当年摆成的样子,好友里一片空白,唯有一栏是一个自定义名称。
音音。
十七是我,流音亦是。
我始终牵绊太多,却又奢望毫无牵挂的彻底离开。
所以我希望能借用十七的手——不管是谁在这个号背后——请用他的手送我一程。
而老大在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说十七,我们不伤自己人。
冰心号上线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武器提示,所以不担心有人认出我。
天下迭代的这么快,早就已经有了四代天域、75世界套和85级。
一一而我只是一个80级的红烧蓝沁冰心而已,炼化和硬件都已无法再比拟现在的号了。
这样也好,没有这么好的装备,就不会生出这样多的事端。
当年要不是风头太盛,也不会惨败而归,心如死灰的离开。
我双开着流音在十七面前转来转去,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行字,"十七,接单了。"
我切回魍魉号,二货师兄若隐若现的蹲在一边,"本来是分给十三的,但是老大说你肯定乐意接这个单,所以就给你了。"
其实这个单子上的人我认识。
朵朵是半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刚刚加入势力的一个冰心姑娘,现在也是排行榜上有名的号。
老大说她给的预付金相当高,在一切结束之后会给现金。
…现金的意思是直接汇入账户暴露名字,还是当面暴露现实信息?
我问师兄老大为何坏了规矩收现金,师兄却也不清楚。
我们毕竟只是手下做事的,加上我的心思早就到了雇主身上,迫不及待的要问一些后面的故事,所以也没有多么在意。
师兄看着我离开时,密语里郑重地说了一句,十七,速度结束,早点回来。
我说好。
朵朵已经长大了,她刚进势力的时候只是个莲华套的小冰心,天天追着我叫姐姐。
其实要不是看到她武器上的刻字,我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她。
组队信息过去的时候朵朵几乎是秒接了,队伍频道里她哭着问,浮光呢?
我的心里一阵紧缩。
浮光是十七的原名。
也许是我太过大意,武器上的刻字没有改,衣服上更是刻了那句天音不作掌上怜,所以有心人认出来其实并不困难。
朵朵说,浮光哥,你不是说换号回来的么,为什么就不见我们呢?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势力都散了,我们都很想你。
我停在原地不言不语,好好的扮演引渡人的角色。
朵朵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说你走了之后不久果儿姐也走了,她拆了全身的钻,放生了灵兽,珠子也不知去向。
果儿姐走之前说只有体会了真正的黑白才能感受到现实的光明与色彩,我疑惑了很久,直到现在才明白含义,所以来找了你们。
我越听越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似乎,是老大说的。
难道果儿也是通过引渡人离开了大荒?
我开始对老大有些好奇了。
朵朵继续道:"浮光哥,要不是那天在流光看到你的打法,我根本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如果不是下了这个单,我是不是还见不到你?"
如果到这里时我还能安慰自己她是把我当作浮光,那下一句话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浮光哥,为什么我明明指定你接单,来的却不是你?"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曾设想过很多次和浮光重逢时的场景,也许会仔细斟酌每一个字,说出口的字眼如同实体的白色泡沫般淹没在三维空间厚重的深色海洋里。
也或许可以矜持微笑着点头致意,潇洒转身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故事,时光似浮影,流动如天音。
或者也可以视若无睹充当路人,连看都懒怠看他一眼,只在心里叹息一声。
只是不管我曾怎样试图淡定分散注意力,却都无法抹去十七就是浮光的事实,我可以假装镇定的对他说只是想用魍魉,然后默默离开,如同上一次一样消失不见。
但是同样不管我怎样掩饰,我的戏码他不信,就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习惯了演戏,他比我演技更好。
很多个寻常的日子里浮光都说同样的话,他说音音你表面特别镇静,内心比谁都慌张。
而最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特别温柔特别和气的一边说这句话,一边将我斩杀,如同他在无数的黑夜里亮出兵刃,说用兵刃的光才能照亮未来一般。
浮光,流音,一个是指尖跳动的光斑,一个是耳边流过的音阶,原本就是都不长久,更无法被谁握住的东西。
我们都太过自负,一个微笑着杀伐,一个沉静的算计,最后他依然杀了我、我却没能算计到他。
离开朵朵的那天晚上老大破天荒的让我们去他家园中小聚,我到的时候只有二货师兄一人躺在空无一物的草坪上怨念又被老大涮了。
引渡人都是点头之交,没见过他们谁和谁关系特别好,老大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是二货师兄跳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我说,老大见过你了,也让你不要再问浮光的事。
他说引渡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自己的故事的,只有真正将游戏当作游戏的人才会坦然的将雇主永远驱逐出游戏世界。
他还说小十七你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更不是个将游戏只当作游戏的人。
我心里一动,手心有些燥热。
于是二货师兄一本正经的补充说,你只是面瘫而已,还是装的。
GM,我能先轮这货一百遍之后再跟他讲话吗?
所以那天晚上二货师兄在流云渡一边喊救命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跳了一晚上舞,因为我说如果他不赔礼道歉我会在他下次上线之前把他切了。
师兄贱兮兮的说你自费啊?我一本正经的说你想多了老大赏的,二货师兄哭着继续跳了。
第二天和朵朵见面的时候她正坐着月亮船在幽州上空飘飘荡荡,我踩着风火轮跟上去,她转过头来看我。
“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很像浮光。”
“也许吧。”
“也不尽然,他比你话少,但是比你温柔。”
“嗯。”
是的,浮光用这种外表骗过了多少人,他骗过了势力的人,联盟的人,骗过了我,也骗过了他自己。
但是事到如今我竟然多了一个念头,朵朵会不会是浮光喊来给自己洗白的?
毕竟能买下他的号回来并且希望知道他后来那些事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我了吧?
如果说浮光一直在,那他一定知道我就是流音,但是我却不知道谁是浮光。
天音不作掌上怜,因为无法捧在手心上宠,所以宁愿不曾相识么?
朵朵说了不少浮光之后的事情,比如说他又一次叛离了联盟,到了一个中立养老势力不问世事。
比如说他和他的娇妻之间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期间无数次的提及流音这个名字。
朵朵和我有一些小小的交情,只不过当年的我太过关注浮光,所以对朵朵了解甚少。
朵朵提起流音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很细微的失神,但是我懒于去想这背后的意思。
浮光在我A了之后先是很快的第二次离开了联盟选择中立,随后又顶着巨大的压力跟夫人离了婚。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从未改过和夫人格式相同的情侣名,他的夫人也没有改。
两人甚至还在一起下副本做任务,经常一起聊天,仍然在一个势力。
每当我脑内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时,总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是他们带给我的耻辱。
老大知道这件事之后说我心魔太重执念太重,不适合魍魉,倒适合太虚。
我说老大你用太虚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你也是一个心魔执念都很重的人?他说是。
我又问,那你现在是否依旧如故?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加剧,并没有一点点转危为安。
于是我笑的很开心,我说老大,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我宁可在暗中下手,也绝不在明处被人抢占先机。
那是我最后一次跟老大聊天,之后二货师兄就说老大有事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在二货师兄软磨硬泡的策略下我终于给自己把最后一个钻砸了上去。
在流云渡看着自己火红火红的翅膀时,只觉得心也在同时被焚烧着,一点点善良都不再剩下。
朵朵已经连着一周每天给我讲一些浮光的事,也许她还在期待浮光会回来,也许她是故意对我说。
但是我都不在意了,我同以往的每个客人一样对她温柔而适时的沉默,朵朵深深沉迷于这种刻意的温柔。
于是我所期待的结果终于到来了,朵朵鼓起勇气对我说她不想离开,她不想走了。
我收起双刀转身离去,朵朵在身后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她说不想走是因为你啊。
我说我没有听到这些,我们之间是交易,现在交易取消。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二货师兄发飙的样子,他让十三、十四、十六和我一起去把朵朵以及和她在一起的两个弈剑都杀掉了。
之后二货师兄发天下说了一句话,他说的字斟句酌,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有力度。
他说生意要按合同来,做人要讲信用,请记得引渡人的规矩。
这个天下出来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引渡人一向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不高调却总是被人注意的小团体。
这是二货师兄第一次发天下,也是第一次引渡人这个组织发天下消息。
我握着双刀站在流云渡传送石旁边,搁在鼠标上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看了看左下角朵朵的密语。
她说我知道你是流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