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卢作孚 >

第59章

卢作孚-第59章

小说: 卢作孚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卫兵呵斥:“什么人?”

有人似在对答。

卫兵说:“你一个平头百姓,敢见刘军长?打的什么主意?说!”

刘湘并不在意,他更关注江上三艘炮艇,重新举起望远镜。

室内老式座钟敲响。

“卢作孚呢?”刘湘问。

“亲率他的峡防局手枪队剿匪去了!”何北衡答。

“他?”

“甫澄兄想不到吧?”

“啥时候,我跟他到较场坝子较量一下枪法!”

“昨日一战,他便将流窜的土匪赶回老家——陈书农刚送到的报告。”

“巧了,昨日一战,我也将流窜的杨森赶回了老家!”刘湘道,“听说,杨森逃离万县前,还专派他的那个马副官笼络卢作孚,省城的邓锡侯昨天也派他的刘猛致函卢作孚?”

“有这话。”

“信上写什么?”

“特邀卢作孚到成都——详细筹商边务、经营边事。”

“邓某也相中了他?”

“他建设成都通俗教育馆的名头在省城至今响亮得很,近两年又在峡防局办成规模!”

“哦?”刘湘脸色一沉,“我请你约他,他此时还不到,会不会投到邓、杨幕下去?”

“不会,”何北衡笑道,“他当场便给刘猛写回信致邓锡侯,说:此间民生公司及峡局琐务太累人,离开不得。”

“这还差不多。”

“甫澄兄放心,他哪儿舍得下他的民生、他的北碚?”

“那他人怎么还没到?”

“是啊,他从来不误时的。”

二人困惑对望,突然同时想起什么。

刘湘已经冲出门,叫卫兵。

卫兵引刘湘与何北衡到禁闭间窗前,一指。

刘湘与何北衡相对苦笑——

房中,卢作孚盘脚坐地,正在饶有兴致地思考什么,并在纸上记下。

刘湘与何北衡看清了,是“一二三”分三行写下的三个字。

刘湘说:“这卢作孚,分明是个读书人,摇身一变做了商人,还真做得有资格,连坐禁闭,还在盘算等会跟我谈判的条件。”

“在商言商嘛!”何北衡转对卫兵:“还不快开门!”

卫兵赶紧开门。刘湘迎上,连连道歉。

卢作孚自嘲一笑:“我这样子,头回去上海,连电梯间都不准进。这回进甫澄先生禁闭间,也属自然。”

刘湘怒喝卫兵:“快请卢先生出来,你,进去!派你看门,你竟把我特邀的贵宾看成‘平头百姓’!”

卢作孚赶紧挡在卫兵跟前,笑道:“作孚就是平头百姓,他没看走眼。”

三只炮艇成“品”字,荡过两江口,拐向这一江段,从刘府脚下驶过,汽笛齐鸣,士兵“立正,向左转,行礼”。

刘湘回礼,一转身:“作孚兄,自今日始,我川军拥有第一支川江舰队!”

卢作孚迎住刘湘目光:“自今日始,我国人拥有第一支川江舰队!”

刘湘问:“作孚可知我组建这支舰队为何目的?”

卢作孚说:“一统川江。”

刘湘说:“正是。”

卢作孚说:“川江为我川人出川最主要通道,甫澄先生想进而一统四川。”

江上,悬挂英国旗的万流轮向炮艇示威似的连拉汽笛。刘湘怒目圆睁:“万县惨案,国耻难忘!我不能让这等事再次在我治下的川江发生!”

卢作孚望着正与巨大的万流轮交错而过的三只浅水炮艇,沉默着。刘湘看出卢作孚的心思:三艘浅水炮艇,又如何挡得住列强船坚炮利!

卢作孚问:“甫澄兄召唤作孚,就为此事?”

刘湘说:“千里川江,航业大半旁落外人之手,华资轮船公司,势单力薄,犹如一盘散沙,怎能与外商竞争?所以我便于数月前设立川江航务管理处,管理川江所有轮船与航运。”

卢作孚审慎地:“哦。”

“这川江航务管理处处长一职——非卢作孚莫属!”刘湘拖长声调,“我有心要统一川江,而这川江航业所有华轮公司里,最有希望统一川江航运的也非你民生公司莫属。你是商人,我是军人,你我洋钱与枪杆子的结合,这可是最好的证明时机,愿意还是不愿意,你给我一句准话!”

卢作孚不卑不亢:“甫澄先生格外器重,作孚莫敢不从,只是作孚心中有几桩事不明,贸然接手,恐托付不效,误甫澄先生大事。”

“风闻卢先生办实业精明且大器,果然不假。好,在商言商,你我便先谈妥条件,再签合同。”

卢作孚望着江上,万流轮涌浪将木船掀得起伏不定,说:“这川江航务管理处成立数月,川江上,人称‘川江航务不管处’。”

“一语中的!今日之前,确实如此!”

“今日之后,甫澄先生命作孚担当处长,作孚不知,哪些该管,哪些不该管?”

“唔。”

“比如,外国铁船浪翻中国木船,该管不该管?”

刘湘一愣:“我还以为你们生意人一上来要提出什么讨价还价的条件……”

“这一件事,今日之前,该巡江司管,巡江司被英国人把持,受害中国木船告到巡江司,巡江司从来坐视不管!”

“自今日起,归川江航务管理处管。”

“其二:军队征用川江轮船,打兵差,本处该管不该管?”

“这……很要紧么?”

“事关川江上中国轮船公司兴衰沉浮。”

“依你……”

“作孚恳请四川军人扶持川江华资航业,打兵差必须给煤、给费用。若只用船舶舱面装兵,则须让轮船公司在舱下装货。且军人搭船,必须出钱买票。军事机关应派兵严格维持码头秩序,使客人和货物上下轮船均感到便利和安全,而决无各施淫威、分文不掏、扣留船只、损坏货物、无端滋事、敲诈勒索、搜身掠夺、打架斗殴甚至调戏妇女的权利。这一条,如若本处管不下来,则甫澄先生之整顿川江航务——无异空谈!”

刘湘面色大变:“作孚确实道出了辖区管理制的弊端,可是如果真要这么做,就必须对我川军各军实行全面的军政整治。罢罢罢,我且依了你!”

“再者,兵差分配,本处该管不该管?”

“这……”

卢作孚振振有词:“从前打兵差,都是落在中国轮船身上,外轮倚仗特权,从来不打。这就在川江上形成了中外轮船竞争上的落差,中国轮船不堪兵差之重,外国轮船却趁机抢运利润大的货物,今日川江上中国轮船岌岌乎可危哉,此祸根之一也!”

“那你就管!不过,杨森、刘文辉、邓锡侯那里,我还须联络,请川军各军都派代表来协商。”

卢作孚一笑:“此甫澄兄该管之事,却是作孚不该管也不能管!”

刘湘指点卢作孚,大笑:“你啊你啊,我刘湘阅人无数,像作孚先生这样的商场谈判高手,还是头一回见到!当真是胸有成竹,滴水不漏。还有问题么?”

“其三,也是最后一个。”

“请!”

“进出重庆港口所有船只必须向川江航务管理处结关,并经航管处的士兵上船检查,确认无军火、鸦片及其他违禁物品走私携带,才能上下客人和装卸货物。任何乘客或船员上下轮船,航管处士兵有权进行检查。”

刘湘为难地说:“所有轮船,那洋人的船?”

“作孚说——所有轮船,自然包括外轮。作孚要问的正是——甫澄先生的川江航务管理处,对川江上洋船,该管不该管?作孚特指的正是洋船。横冲直撞、强霸航道,走私越货、贩卖鸦片,欺行霸市、恶性竞争,积恶不除,这川江,再怎么管,也永无正理!”

“卢处长,对川江洋船,你怎么管?”

“中国人武装登上洋船实施检查。”

刘湘与何北衡面面相觑。刘湘道:“民国十六那年,作孚为我军事政治研究所第1期学员讲课,刘湘也曾在旁聆听,作孚自己讲的——自《天津条约》起,中国内河航运权旁落列强手中,从来就是外国人检查中国船,谁见过中国人检查外国船?”

“我讲过。”

“可到了如今的民国十八年,你居然要武装登船!”刘湘正想发作,遇上卢作孚冷峻的目光,缓和道,“作孚啊,你可知这样一来航管处实际上已行使了海关、航管、商管、警务方面的综合责任?”

“先生心中有话,未向作孚说尽。”

“哦?”

“先生此刻最想说的是,如若依卢作孚所言去做,将冒极大风险,万一惹怒洋人、惹下涉外大祸,岂止卢作孚吃罪不起,便是先生,也扛不起这责任!”

刘湘强忍胸中愤懑,沉吟说:“依我看,派士兵检查华轮尚可,武装检查外轮,还需从长计议。”

“今日甫澄先生召唤作孚,开宗明义——为一统川江!先生这宏图大志,可曾为作孚所言动摇?”

“统一大业,刘湘平生之愿,谁又能动摇得半分!”

卢作孚击案赞叹:“好!”

刘湘恼火地说:“好什么好?卢先生,个中缘由,有所不知,武装检查外轮,艰险万分!”

说着,刘湘示意,何北衡取出一份旧报纸,递上。

卢作孚接过一看,是一张“民国十三年十一月三十日”的剪报,上面两张照片,一张是一艘挂日本旗叫“德阳丸”的船在两江交汇处航行。另一张是一个中国人的照片,文字说明“中国重庆警员刘文生遗相”。

刘湘说:“读。”

卢作孚照读:“日本日清轮船公司‘德阳丸’走私伪币,被重庆军区督察处查获。日轮拒不认错,将登船检查中国人员刘文生抛入江中,致其身亡。‘德阳丸’则扬长而去……”

刘湘说:“你还坚持武装检查洋船?”

卢作孚沉缓地将报纸还给刘湘。自己取出一份随身带着的报纸递上。刘湘一看,正是一份完全一样的报纸。

刘湘望着两张报纸上的同一张刘文生遗相说:“卢作孚可知中国一句老话——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卢作孚却取出当初那份万流轮制造万县惨案的报纸:“这样的前车之鉴,作孚手头还有!”

刘湘一眼看清报纸,猛地拉开档案抽屉,取出一份完全一样的报纸。卢作孚与刘湘默默对视,沉稳地道:“川江中国航业岌岌可危,川江岌岌可危,长江岌岌可危,临危受命,卢作孚但知——前赴后继。”

刘湘对卢作孚刮目相看:“光风闻人们胡乱传说——卢作孚是个精明的商人,却原来是个铁铮铮的血性男人!只不过,这武装检查洋船……”

“这正是川江上甫澄先生最该管之事。”

刘湘一叹:“这正是川江上刘湘最该管、却最不知该如何管之事!”

“作孚只问甫澄先生该管不该管,至于如何管,不劳先生操心。”

“哦?”

卢作孚说:“本处武装检查洋船,若是不动用甫澄先生军队呢?”

“你要我另调川军?”

“绝不动用中国正规军队一兵一卒。”

何北衡问:“那又派谁去武装登上洋轮检查?”

刘湘说:“终不成,你一个民生公司经理,川江航务管理处长,啊,自己挎一杆枪,上洋船……”

卢作孚说:“派我峡防局警员,一人挎一杆枪,登上洋船,实施检查——甫澄先生,可行否?”

刘湘盯紧卢作孚,不语。

何北衡问:“峡防局警员?”

卢作孚说:“作孚自受命出任峡防局局长,早已亲手训练下了一批人手。今日前来,我已命一个青年中队武装待命。只要甫澄先生首肯,我一个电话,立即赶到。”

何北衡说:“由作孚峡防局那边警员出面,就算万一与洋船发生冲突,也与甫澄先生川军无关,如此留有很大的回旋余地,事态更不至于无限扩大。作孚兄,真能见人之所未见,行人之所未行!”

“作孚哇作孚,刘湘自认阅人无数,遇上你,算是头一回看走了眼!此前,我只把你看成一个大气、精明的商人,殊不知!”刘湘突然打住,望着卢作孚,笑得异样。

卢作孚憨笑着,刘湘身后,何北衡向他以目示意——意思是“此话隐藏危机”,卢作孚视而不见:“作孚实在就是个搞实业的。这一回,不过为您刘军长打一回兵差,暂管几天川江航务……”

刘湘强硬地打断卢作孚:“你虽然换了一张商人的笑脸,但你休想蒙过刘湘这双眼睛——你卢作孚做的是商业,但你怎么做商人也不像商人。”

卢作孚自顾:“哪儿不像?”

刘湘说:“商人唯利是图。”

“作孚除了图利,还图了啥?”

“你图得大!”

“我图的,不过是把一个公司几条船摆顺,能赢得些利,股东分红,自己也拿一份薪水,养家糊口。”卢作孚淡淡一笑。

刘湘摇头。

刘湘一摆手,冷森森地盯着对面墙壁,卢作孚顺势望去——竟是那份卢子英手绘的“嘉陵江小三峡地图”。卢作孚明白了:“作孚不过受刘军长之托,在刘军长地盘上搞一个乡村建设的试验。”

刘湘依旧沉着脸,视线却转移向一侧——是一旁张贴的“川军21军重庆防区图”,卢作孚正色道:“重庆?——是刘军长防区。”

刘湘再转视线,卢作孚看清是四川地图:“四川?——是刘军长地盘。”

刘湘说:“卢作孚所图,比这些都大。”

卢作孚心头一沉,却不动声色:“刘军长心目中,卢作孚所图,竟能多大?”

刘湘说:“作孚所图,比刘湘这四川善后督办还大!”

“刘军长这话,作孚受不起!”

刘湘看定正中的中国地图:“卢作孚所图,天下也!”

卢作孚见局面越来越紧张,突然大笑。

刘湘说:“我的话,如此可笑?”

“不可笑,一点不可笑。卢作孚所图,天下也。”

“承认就好。你不是商人,是天下人!”

“我是商人,也是天下人。”

“身为商人,哪有图天下的?”

“身为商人,岂有不图天下的?”

“在商言商,谈何——天下?”

“正是在商言商,才图——天下。”

“此话怎讲?”

“敢问刘军长,商人最喜欢挂的对联是啥?”

刘湘一愣。

何北衡问:“可是……财源茂盛达三江?”

刘湘接过话:“生意兴隆通四海。”

卢作孚说:“三江四海,岂非天下。天下不平,天下不太平,商人做哪样生意?做生意赚得哪样钱?”

刘湘听得有理:“哦?”

卢作孚抓住时机,步步紧逼:“所以,身为商人,岂能不图天下?”

刘湘问:“商人图天下,竟比军人所图更甚?”

卢作孚说:“更甚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