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隆德誓言 作者:亮炯·朗萨-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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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要甲波爷亲自告诉你们才信? 他自讨苦吃,谁让他管闲事? 既然他那么出色,就为了当个杀手逞英雄吗? ”
他们听得出坚赞的真实身份是没有被暴露的,那他一定还活着,要死,也不会这么快就死掉的。
尼玛说:“他不是逞英雄,他为了朋友,为了誓言,你知道藏人中的好汉是最信守誓言的,诚守信义和诺言,为了友情和公正付出生命都可以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倒是很想看看他的那位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有什么力量使他这样去做! ”
他们俩人相视了下,塔森马上说,“色姆会看见的,只是要你帮个忙,就……”
“什么忙? 说吧,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真是笑话! ”说着她也下了马,站在他们面前准备听听这两个奇怪的人说什么稀奇的话。
塔森和尼玛都迟疑地看着她没开口,沃措玛说:“我的耐心是不多的,我要走啦。”她做出拉缰绳的样子。
塔森马上说:“你把他放了可以吗? 只有你能做到! ”
尼玛马上说:“是呀,我们等他一块走,以后我们都再也不到布隆德来啦,他也不会来这里,你父亲……甲波多吉不是还好好的吗? ”
这些话,着实让沃措玛大大吃了一惊:“什么话? 你们是做梦还是疯了? 我,甲波的色姆会做这种事? 笑话! 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喂,外乡人,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 是皇帝派来的大官吗? 是佛陀吗? ”沃措玛轻蔑地看着他们说。
“你会帮我们的! 因为……就是……因为我们在来的路上一位高僧为我们占了一卦,说只有找到布隆德最美丽最善良的一位姑娘才能使坚赞脱离这个灾,除此以外,没人能,所以……你考虑下吧,过两天我们在这里等你的回话,行吗? ”
“所以你们就断定我是帮忙的人,”她打断说,“我不是草原最美的最善良的,最美最善的那可是萨都措。你们找错了人,况且你们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还救什么呢? 你们要见他_ 的尸首可以到河里去捞呀,到山上去找呀,他早就死得干干净净才好呢。我心烦,你们滚吧……”她说着自己心里却烦乱不已,她激动得眼里盈满了泪,她愤然地说完就跃上马背,赶紧驱马跑远了。
这两个青年见此情景,实感意外,他们困惑于沃措玛的眼泪,以及她说的这番矛盾的话,看着远去的色姆的背影,塔森说,“怪啦,她哭什么? 她好像有心事。”
“她的心事很重呢,我见她在寺庙里的神情就断定她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忽然他们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从嘴里蹦出一个词:
“恋爱!?”
“恋爱?!”
是呀,不是那么明显吗? 看得出,沃措玛一定是爱上了我们的坚赞! 他们俩高兴地哈哈笑起来,两人互相击着拳,推擢了一把,尼玛说:
“坚赞还活着,这是肯定的了! ”
“太好啦,这下有希望了,我们要好好想想怎样把他救出来! ”
“喂,你说说,什么时候你找高僧算卦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对她说的是真的吗? ”尼玛问塔森道。
塔森狡黠地笑了:“我就是高僧吧。”
两人哈哈地笑了起来。就在这时,骑上马的尼玛看见远处出现了一群策马奔驰的人,他惊讶地说,“不是来抓我们的吧? ”
“不像,马背上有驮子,大概是到寺里去的,快走吧,离开这里! ”“上哪儿? ”
“去找找坚赞的朋友多吉森格。”塔森说完,他们就掉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沃措玛的心境被两个外乡人又搅乱了:“只有你能救他! ”这话总是在她脑海里出现。
是的,她能救他,但为什么要救? 就因为他真的是好人? 就因为他说他喜欢自己? 天啦,菩萨啊,原谅我的罪过,我真的是爱上了他吗? 不不,这怎么可以? 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原谅我的,我自己更不会原谅自己。她把治疗伤口的药悄悄交给了阿崩,让他转交给坚赞,她不想再面对坚赞了。一天、两天过去了,她却不安起来,左思右虑的她终于决定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是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下午,黄昏时分,沃措玛避开人们的眼目,悄悄去了地牢。
在昏暗的松脂光里坚赞看到沃措玛的表情很严肃很紧张,听她说:“药用了吗? ”
“是的,谢谢你啦,但是这药用不用有什么关系呢? 等伤好了萨都措和你父亲又会使它们破裂,然后你又来修补,这样折腾到我的血流干……”
她说:“这是你自找的,怪谁? 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不倒的金刚? 什么英雄? ”
“哦,沃措玛,感谢你那天有那样的勇气保护我,想不到你这样勇敢。告诉我,为什么你有那么大的勇气? 我可不愿你为了我而受任何伤害……”
“我想没必要告诉你我为什么那样做! ”
“那我来说吧,因为你也爱我,是吗? ”
“不是的,从来不是! ”
“虽然你不说,但我已经感觉到了。”
这时沃措玛忽然蹲下身抓着木门栏,刚才一脸的严肃都消失了,美丽的瞳眸闪着泪光,她说道:“坚赞,无论你是谁,放弃你的仇恨和不平吧! 不管事情怎样,你就不能宽容地对待吗? 你的出现,把许多人平静的生活都搅乱了,我的亲人因为你的出现相互之间猜忌怨恨,信任没有了,快乐没有了,因为你,我和手足情深的姐姐经受着痛苦和怨恨;也是因为你,你的马帮朋友也不能安心地回家,他们冒险又来找你了,你应该知道出事后,我父亲很不喜欢桑佩岭马帮,虽然与他们无关……”
坚赞握住沃措玛的手,吃惊地问:“你说什么? 不可能。他们来做什么? 有什么用? ”
“真的,我遇上了他们! ”
“就你知道吗? ”
“我想就我知道,是他们来找过我。”
“找你? ”这更让坚赞吃惊了。
“对,找我,你也感到奇怪? 他们说是神指点他们来找我的,他们很会说谎,是不是? ”
“神? 你相信他们吗? ”
“现在相信和不相信又有什么区别? 这座大楼里,除了父亲,就只有我和萨都措能救你,本来萨都措为了你她什么都做得出的,但是你拒绝了她对你的爱,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沃措玛,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爱着我? ”
“但愿从我嘴里永远别说出它! ”她顿了下,又说了句,“我决定放你出去! 但不是为了什么爱……”
“真的?!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激动的坚赞抓住沃措玛的手说。
“不可能,我不离开阿爸和阿妈。”
“你想过吗? 你将怎样面对你的家……”
“这不用你来管,这是我的事。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坚赞控制着自己内心的喜悦和兴奋,他深信沃措玛爱着他,他也感到沃措玛变了,她从一个单纯的不知什么是痛苦忧伤的天真女孩变得成熟忧郁了,想不到她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这分明是为爱而牺牲自己,只听沃措玛说:
“我放你走,你必须答应我,放弃什么报仇,永远不要再到布隆德来,永远不要再来伤害我的家人。还有,就是永远不要再让我和萨都措看见你,天下那么大,你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就是不要再到我们这里来了! 这些你能做到吗? 你知道最伟大的修行者米拉日巴用高明的巫术报复他的仇人,最终他反悔了,他放弃了,他净化了自己而开悟成黑头藏族人的景仰明灯,你也会做到的! ”
沃措玛说完,心里多日的烦恼和沉重感逐渐地化解开了,她等待着坚赞的回答,昏暗的牢狱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过了一会儿,坚赞拖动了下脚上的铁镣,沉沉地呼了口气。
沃措玛着急起来说:“你难道就把仇恨看得重于生命吗? ”
“是的,我是为它而活着! ”坚赞大声地说了句。
“是为它而送命! 你一再说你爱我,难道为了我你也不愿放弃吗? ”
坚赞沉默着。
沃措玛含着泪说道:“我今天能这样做,你不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我心里多痛苦,这可是在背叛我的亲人,我内心经受的负罪的煎熬感有多沉重你知道吗? 为了你,我做了这样天理难容的选择,你理解吗? 你所谓的爱我、喜欢我见鬼去吧,我就没必要跟你再说什么了! ”说完抹着泪起身就向外走。
看着沃措玛的背影,坚赞犹豫着,矛盾着。仇恨,这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岂能放弃,几十年来为了它而生存着,等待着,他对天地,对神,对菩萨赌咒、发誓无数遍,立下的誓言是不能更改的! 怎么可以放弃? 但是报仇未成却成了囚徒,现在正有一线逃脱牢笼的希望在眼前,他怎么可以轻易地放弃,这惟一的希望诱惑着他,坚赞忙大声地对着黑暗里沃措玛的背影喊道:
“我答应你,沃措玛! ”
沃措玛惊喜地转过身奔了过来,她蹲下身贴着门栏借着幽暗的火把光仔细地看着坚赞,惊喜中带着疑虑问:
“你不会骗我吧? 真的答应我吗? 我多么希望你的眼睛里不再出现这仇恨的火焰。如果这样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
看着美丽清纯的沃措玛这样殷切的话语,坚赞感动备至,心里涌动着无尽的爱恋和甜蜜,他拉住沃措玛的手说:
“沃措玛,你真让我感动,为了你,我努力去做,好吗? ”
“那你要发誓! ”沃措玛执拗地说。
坚赞迟疑了会儿,他笑了说:“你相信我的誓言吗? ”
“他们说你会信守诺言的。”
“他们? ”
“你的朋友。”
“他们为什么要跟你说这? ”
“他们可把你夸得了不得了啦,你发誓吧。”
“好吧,”他不太情愿地说道,“我发誓,为了你,我听你的! ”
沃措玛看着他,用力点点头说:“我就相信你这一回吧,如果你欺骗了我,你再想伤害我父亲,你的结果一样是现在这样,你不可能成功的,这是真的,我坚信。”
是的,她说的没错,经历了事故后的土司会更加警戒、更加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了,坚赞笑着说:“好吧,沃措玛,我就听你的,满意了吗? 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爱我吗? ”
“不,”她说,“难道这一切还不够吗? 非得说出那句话吗? ”她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说,“这是注定了没有结果的爱,以后,我会努力地忘掉你。就这样吧,明天你的那几个朋友在外面接应你,这里边的事我来安排……”
“沃玛,跟我一起走,好吗? ”坚赞再次渴望地说。
“不可能! ”她想起活佛说的话,心里难过地说,“你不会给我带来幸福的! ”她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继续道,“跟你一起走,我母亲会伤心死的,我绝不能这样,不能。”她站起来不愿再听坚赞说下去,“别再说这些了,我不会听你的。就这样吧,记住了,明天天黑后,你要小心。我不能久呆在这里啦。”说完她急速地走了。
在黑暗里无法感觉时光的坚赞思绪万千,他不断地揣度着时间,始终无法入眠,喜悦期盼、焦虑和爱恋让他心潮澎湃。复仇的火焰从不曾熄灭过,今天,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就许下了这样的承诺,是因爱的激情即将浇灭仇恨? 是自欺或是欺人? 这突如其来的出狱机会让他失去了理智吗? 他怎么能为了爱情而放弃复仇! 爱和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却遇上了这理不清的爱与恨! 沃措玛纯洁如仙子,我在欺骗她吗? 佛法僧啊,原谅我的罪过吧! 这爱和仇恨我都无法放弃!
第二天,沃措玛并没有出现在地牢,来给坚赞打开门锁和铁镣锁的是阿崩老汉,他还带来了一包沃措玛为他准备的乔装改扮用的衣帽,一切都进展得顺利,坚赞出了地牢,阿崩就紧张地抱起土司家特有的酒壶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他必须佯装着大醉不休的样子,她付给了他许多的银子,虽然一切是跟沃措玛商量好了的,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等待着明天可怕时光的到来。
在夜幕里,大院沉静下来后,一个穿着还算讲究、头戴高高锦缎帽的德格贵族装扮的男人从牢狱的方向走来直向大门走去,躲在马棚转角处的沃措玛忙向那人走去,那人拉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推开,自己朝前走去,守门的差人听候沃措玛的吩咐,把离大门不远的高大的藏獒洛洛挡住,抚摩着,它只发出两声粗犷的叫声,就不再叫了。门被打开,沃措玛终于送出了坚赞。她该为坚赞准备的都准备了,门外的一切就是坚赞和他朋友自己去做了。她知道离官楼不远的黑暗里他们正等着坚赞。
当大门关上,沃措玛似乎是把所有的烦恼都关在了门外,心里只有紧张,站在黑暗里,她听了听四周,一切静悄悄的,只有守门的藏獒哼哼了几声和守门人的咳嗽声响了一阵,大院里就归于平静。她这一生从来都是那么乖巧、雅致和矜持,这样越轨的事一做就如此出格,如此有胆量,想着明天将要因她而发生的热闹,她的心狂跳起来,紧张的她不断默颂着她知道的所有的真言咒语,快步走进内院,轻手轻脚地摸索着上了楼去。
“起来! 沃措玛,起来! ”
沃措玛被一阵的叫喊声惊醒,睡意蒙咙中,感到身上的被子也被人掀开了,听起来好像是萨都措的声音,她还困得想再睡,“啪”的一声,腿上火辣辣的疼了一下,她一下弹起,见萨都措正怒气冲冲地站在身旁,她清醒了,要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马上佯装还很想睡的样子,嗔怪地瞪了阿姐一眼:
“我还想睡。又惹你什么了? 你打得好痛啊。”她坐起挽起淡蓝色丝绸灯笼裤,一道红色的鞭痕出现在腿上,夸张地唏嘘着表示很痛的样子,然后又哎哟哎哟地躺下,想掩饰心里的紧张和不安。
“你装什么? 真是看不出呀,我的妹妹,一向都那么斯文秀气、稳重、胆小如獐子的沃措玛,有这么大的举动,哈哈! ”萨都措寒气逼人,冷笑着命令道,“给我马上穿好衣服到父亲那儿去说清楚! ”
“我……我怎么啦? 有什么说的? 我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