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飞行 作者:捞月亮的猫(晋江vip2012-06-06完结)-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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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说着,忽然看到艾琳,阿诺和一位身材瘦小,穿着中将军服的中年男子向他们走来。“杜克和贾斯珀见到那位中年男子,连忙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阿瑟司令!”
阿诺走到许栩身旁,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低声问:“怎么走开那么久,我找了你好一会功夫。{shUkeju }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我在和杜克少校和贾斯珀先生谈话呢。”许栩牵着他的手,仰脸答道,却发现他的脸色有点阴郁。
“这位是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的阿瑟副司令,他有话想和我们单独谈谈。”阿诺边说边看向艾琳身边的阿瑟司令,他的声音平和,态度也彬彬有礼,但许栩能听得出他字里行间的冷淡与疏离。貌似阿诺对这位阿瑟司令并不抱什么好感。
相对于阿诺的冷淡,阿瑟副司令却表现出相当的友善和热情,他走前一步,朝许栩伸出一只稳健的手掌,微笑道:“很抱歉打断几位的谈话。您好,卡洛斯伯爵夫人,很多人都向我提起过您和您的事迹,说您是一位杰出的飞行家,为北非的飞行事业以及我们空军运输辅助大队做出令人瞩目的贡献。特别是这次拯救亚历山大港的行动,因为您的英勇表现才能让贾斯珀安全抵达,也才有了今晚我们这个盛大的庆功会,在此,我代表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向您表达最真挚的感谢。”
许栩握住了阿瑟副司令的手,他的手很冰凉,但很坚定。她看向他的脸,宽阔的前额,削瘦的脸颊,嘴边有两道深刻的纹路,眼窝很深,使得那双眼睛看上去很机智也很敏锐,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思考与观察,有股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您太客气了,副司令,这次行动能够成功主要还是靠贾斯珀先生的才能和杜克少校他们的奋力掩护,我不过就是负责把飞机开回来而已。”她笑了笑回答。坦白说能获得中东空军司令的亲口赞许确实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不过,阿诺突然表现出来的抗拒态度也让她有丝不好的预感。是不是阿瑟司令和阿诺两人间曾谈过些什么,所以才造成阿诺对他的不快?
果然,接下来阿瑟司令用行动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当然,他们两位确实是军队的骄傲和财富,但我认为伯爵夫人您也太过谦虚了,您对我们皇家空军的重要作用丝毫不比他们两位逊色。事实上,我正是为了这件事特意邀请您和伯爵出席今晚的宴会,如果方便的话,我能否和伯爵与您单独谈一会”阿瑟问道。
许栩和阿诺跟着阿瑟走入了大厅旁边的一个会客室,三人坐下后,阿瑟先是告诉许栩:中东司令部为了表彰她在这次行动中所做的贡献,准备颁发一枚杰出飞行十字勋章给她以示褒奖,而他稍后会在宴会上公布这则消息并发表对她的感谢致辞。接着他提出想邀请许栩正式加入皇家空军,授予她上尉军衔,接替艾琳少校成为空军运输辅助大队的队长。
在整个过程中,阿瑟一边说一边留意观察着他们夫妻俩的表情,特别是许栩的反应,然后他补充道:“伯爵夫人,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以及接受我们的邀请,或者说是请求。在北非,我们空军的资源很有限,尤其是运输机飞行员,所以我们非常需要像您这样的优秀人才……”
还没等他说完,阿诺便急促地打断道:“阿瑟司令,你和贵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就像我们之前谈到的,我夫人不会参军更不会上战场。我们已经决定搬回蒙巴萨定居,除非战争结束,不然我们是不会再回到北非的。”
“是的,卡洛斯伯爵,你刚才已经告诉过我,这真叫人遗憾,但我还是想亲自征询伯爵夫人的意见。”阿瑟回应着阿诺,同时看向许栩,并没有要放弃的意味。
“阿瑟司令,谢谢你的邀请和赏识,正如我丈夫所说,我已经决定退出空军运输辅助大队。很抱歉,我无法接受这枚宝贵的勋章,也无法加入皇家空军替贵军效劳。”
说完,许栩暗自握住了阿诺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更无需急躁,她记得他们之间的承诺。
盯着许栩和阿诺交握的手指,阿瑟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多的意外,仿佛他已经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接着说:“既然两位心意已定,我们自然不敢勉强,但是,伯爵夫人,能不能请你在离开前,最后一次帮我们运送物资到托布鲁克。”
“司令,我认为我们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许栩是不会再飞托布鲁克的。这次为了运药品和接贾斯珀,她差点连命都搭上,我不能让她为了什么勋章,军衔,荣誉那些不切实际的虚名而替你们卖命!”这次阿诺没有着急,而是缓慢地说着,但每字每句都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面对阿诺决断而尖锐的言辞,阿瑟司令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涵养,他反问。“伯爵,能否允许我把话说完整”
“当然”阿诺耸了耸肩膀。
“自四月份以来,我军一直冒着德军猛烈的进攻死守托布鲁克,为此牺牲了大批士兵宝贵的生命,我们感到痛心但并不后悔。因为托布鲁克之后到开罗就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是说如果托布鲁克失守,德军就能长驱直入,踏平埃及乃至整个非洲,包括蒙巴萨,到时候死得人会更多更多更多。所以丘吉尔首相,韦维尔将军(英军最高统帅)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准备拯救托布鲁克并一举消灭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外围的救援部队都已经准备就绪,可唯独我们在托布鲁克的守军现在断水断粮,极度缺乏给养。随着气候一天热似一天,长期的营养高不良已经严重威胁士兵们的健康,甚至很多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已开始掉牙,他们的齿龈一直流血不止,还有酷热,痢疾,黄疸病以及药物稀缺……但我们却要依靠这支已经精疲力竭的部队去守住开罗身前的最后一个要塞。伯爵,伯爵夫人,我听说你们曾经因为意军的空袭而痛失爱子,如果埃及被侵占,那么又有多少父母会失去他们的孩子?所以,我恳请两位能施以援手,最后一次为我们运送物资,为托布鲁克的士兵带去食物清水,以及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说完,阿瑟司令注视着阿诺和许栩,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也没有过多的期待,只是安静地等候着他们的决定。或许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久经沙场并决定着千万士兵命运的人来说,任何情况,无论是好是坏都不能左右他的冷静和判断力;又或许他认为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即使得到的答复仍然是拒绝,他也会有其它应对的策略。
不管阿瑟副司令心中是怎样盘算的,但他的话确实让许栩无法忽视。希望,她想,战争会使人痛苦,也会剥夺人的幸福和生命,但唯有希望是不能被剥夺的。在医院里,尼尔为妮娜和她带来了希望,而妮娜又为史丹利带来希望,在战场上,《莉莉马莲》为士兵们带来了希望,而士兵也会为后方的人们带来希望。也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传递的支持和希望才让这个世界不至于在黑暗中沉没沦陷,才会让无数在战火里挣扎的灵魂得到救赎。那么,她是否该为了希望而飞这最后一次?
想到这里,许栩不由得看向阿诺,发现阿诺也在看着她,眼瞳清晰明亮,能映出她的容颜,也似乎能映出她的内心。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眉头微微振动了一下。
“是的,可。。。。。。”
“可你此刻心里已经有了另外的决定,对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许栩能见到他眼中的光彩正渐渐地消失,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落下一层失望的灰烬,冷却了他的双眼,却灼痛了她的心。
“不,阿诺,我答应过你的,如果你反对我就不会再飞了。”许栩慌乱地摇了摇头,她能够忍受他的责备和强势,可惟独不能忍受他的失望。
“许栩,我知道如果不让你飞这最后一次,你会永远带着遗憾和我在蒙巴萨生活下去的。我不想你冒险,但也不想你一辈子不快乐。”阿诺叹了口气,起身拉开椅子:“你自己决定吧。我会在蒙巴萨等你回来的。”
说完,他没有向阿瑟司令告别,转过身,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第六十四章 迫 降(上)
“1941年6月10日,晴”
“机型:Lockheed 10 Electra”
“编号:T2012”
“路线:亚历山大港…托布鲁克”
许栩坐在驾驶舱内,在她那本黑色皮面的飞行日记上写下这几行字,厚厚的32开本子里空白页只剩下寥寥数张,预示着它记录任务的即将完成,也预示着它寿命的行将终结。许栩摩挲着微微泛黄的纸张以及上面已经开始模糊的字迹,它们忠实地记录着她在驾驶舱内渡过的无数日夜,也见证着她在非洲耀目天空下掠过的每道轨迹,密密麻麻,经纬交错,如同时间的丝线编织出岁月的绢面,然后被记忆剪裁,珍藏。这本日记是她刚穿越到恩贡庄园时问马修拿的,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理清思路,保持清醒,不至于在彷徨中迷失,在恐惧里崩溃,后来就成了她记录飞行的工作日志,并一直沿用下来。今天日记就要写尽,飞完托布鲁克她会回到蒙巴萨,遵守与阿诺的约定和他平静度日,笑看耶稣堡下的潮起潮落,不再过问战事。这本日记始于恩贡庄园,将结束在托布鲁克,成为她飞行生涯里的一段小结,又或许是不太完美的一个落幕。至于以后她还会不会再飞?也许会,也许不会。
“等回到蒙巴萨,该换本新的日记了。”许栩收起本子时想到。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阿瑟副司令的请求,再飞托布鲁克,执行她在空军运输辅助大队里的最后一次任务,替托布鲁克的守军送去食品药物,让他们能以最佳状态去迎接五日后那场重大的反攻战“战斧行动”。几天前,阿诺已经飞回蒙巴萨,她到机场为他送别,那晚夜色深沉,群星璀璨,细长的跑道在闪烁的航灯中朝黑暗的尽头延伸而去,没入未知的前方,候机楼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机场上将要起航的飞机和将要远去的人影,任离愁别绪充斥眼前,却漠然处之。这一切多么像当年她离开恩贡庄园,跟着他带着悲伤携着漫天星尘飞往蒙巴萨的那个晚上。一样的夜,一样的风,一样的人,一样的星空但完全不一样的一切。那时的她为情所伤,彷徨无助,只想着逃离命运的捉弄和躲避那个叫马修。斯特林的男人,又怎么会料到带她离去的人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一生挚爱?
“电台说今晚吹的是西北风,天空清朗,适合夜航,就像那年我带你飞往蒙巴萨的模样。当时的我年轻气盛,做事不择手段,只想着让你离开内罗毕,离开马修,置身在我的视线下,置身在我的怀抱中。我多么希望自己此时还有当年的鲁莽,不顾一切地把你带上飞机,带回蒙巴萨,只可惜到了今时今日,当我真正完全拥有你的时候却没了那份勇气。”阿诺伸出手抚摸着许栩的脸颊,一双眼眸藏着帽檐的阴影下却被星光点亮,穿过夜色落在她的眉梢眼角,额头鼻梁,流连不去,缱绻回转,仿佛要用最后的目光在心中雕琢出她的容颜,把记忆都镌刻成她的影像。
“阿诺……对不起。”许栩紧紧抓着他的手掌,他每说一字,她的心尖就抽搐一次,眼泪就滑落一颗,直至他的掌心完全被泪水染湿;直至她的视线完全模糊。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当你真正爱着一个人的时候,爱她远比占有她来得重要。我一向认为这是句废话,却没想到自己正身体力行,在这点上,我觉得自己竟然越来越向马修靠近。”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仔细而温柔地抹干她脸上的泪痕,吻着她额头说:“别哭,勇敢点,不要像离开马修时那样用眼泪为我践行。我会收拾好我们在海边的旧房子,等你回到家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去棕榈树俱乐部参加舞会,在耶稣堡看大海上的落日,甚至开着虎蛾去阿布戴尔的树屋上看动物,一切都像往日那样……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回到我身边,永远都不许离开!”
说到这里,阿诺一把搂紧了许栩,恍如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也是最后一次拥抱她,那么地急切又那么地用力,像是要将她勒入自己的躯体里,直至骨血相溶。许栩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眼中汹涌的泪水给压制住,他说不要哭,所以她不能哭,因为他们只是暂别而不是永别,可是他滴落在自己肩头,透过风衣烙在皮肤上的灼热液体又是什么?古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被伤透了一颗心,而凶器正是他对她那份无条件的爱。那么,她能弥补他的又能是什么?
看着飞机渐渐远去的身影,带着他和她无尽的眷恋投入黑夜的羽翼中,消失在那片茫茫星光里,许栩仰望苍穹,却并未找到答案,只除了心头里不停萦回的那句:“原谅我,亲爱的。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T2012,塔台放行,请推出开车。”无线电里传来亚历山大机场塔台放行起飞的通知,切断了许栩回忆的思绪,也告示着这次任务的正式启动。
“T2012收到,刹车松开,推出开车。”她回复着,然后打开防撞灯,启动油箱油泵,接通液压电动泵,松开刹车。L…10自上次从托布鲁克回来,就一直呆在亚历山大机场的皇家空军基地中进行大修,被马尔塞尤打坏的部件全部拆下并换上性能更优良的产品,机身经过全面的整修维护变得崭然一新,就连原有的一些小故障也得到了修复。此时的L…10仿佛凤凰涅槃,浴火后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L…10在跑道上缓慢地滑行着,在前方不远处的上空杜克少校等四架战斗机正等待它然后一起飞往托布鲁克。随着塔台的一声令下:“T2012跑道起飞”,许栩推动油门,L…10继续加速,直至超过V1(起飞决断速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