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飞行 作者:捞月亮的猫(晋江vip2012-06-06完结)-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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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肯定是你的样子太凶了,让小孩看着害怕。我却觉得凯尔森很乖,很可爱。”许栩笑道。
她的笑颜映入阿诺眼底,他不期然想起昨晚她抱着凯尔森时的模样:暖暖的灯光投在她的额头上泛出珍珠般的辉泽,纤长的睫毛翘起如同轻盈的羽毛微微晃动,玫瑰色的唇瓣贴着孩子的肌肤,同样地细致柔软,当时的她美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就像教堂祭坛后纯净洁白的圣像,那是女性在母爱被激发时独有的美丽。忽然间阿诺有股渴望:如果她抱着的是他们的孩子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亲爱的,我们要个孩子吧?”阿诺凑近了她,深邃的碧眸中闪着炙热的光芒与期盼。
“嗯,等我们飞完大西洋回来,好吗?”许栩笑着轻声回答,她了解阿诺的期盼,其实这也是她的期盼。如果说婚姻让相爱的两个人升华为亲密无间的生活伴侣,那么孩子便是这种亲密的延续和拓展,也为两个人爱情世界的巩固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成为彼此骨血相连的最好纽带。许栩回想起自己抱着小凯尔森时那种打心底涌出的怜爱和悸动,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如果她抱着的是自己的孩子那又该是多么幸福和满足?她暗暗地想着,心头如同淌过无数浅浅的暖流,带着一种强烈的快乐充盈着她的血管,温暖着她的四肢。
孩子,属于他们的孩子这个希望像颗奇异的种子悄悄地埋入两人的心中,不断生根,发芽,成长,最终会开出世间最绚烂甜美的花果。
L…10仿佛也感受到他们的快乐,发动机发出顺畅柔和的低鸣,乘着南风轻盈地掠过大片大片碧绿的沼泽,宛如一颗银色的小星球一直往白云深处飞去,而它也在暗暗期待:终有一天,这颗两个人的小星球上会迎来第三位住客。
大漠上的暮色降临得很快,当你还在为那片无垠的金色沙海以及火钻般的落日和而感到目眩神迷之时,黑暗已经悄悄地侵入光线的领地,如影随形地追踪在你身后,随时准备用它庞大而厚重的身躯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吞没。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撒哈拉沙漠上方的空气被烈日炙烤了整整一天,仍然热得灼人。偶尔有微风吹过,扬起起沙丘上的细沙,如同法老手中撒下的金屑般迷幻而不真切,一直朝着天尽头飘去,而天尽头什么都没有,除了沙丘仍是沙丘,一**地像是没有水分的海洋—绝望的海洋。撒哈拉是死神的使者,在它炽热宽广的怀中任何生命物质都得低下高贵的头颅。一只蜥蜴从岩石下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因为它看到了一团阴影,寻思着那会不会是珍贵无比的雨云?但是它失望了,那不过是一团形似大鸟的影子,黑色的轮廓沿着赤红的沙丘不断掠过远去,并未停留。
“风好像突然大了起来,如无意外,我们应该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马拉卡勒机场。”阿诺在仔细地研究着地图,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掉在厚实的纸张上,然后迅速地被吸收,晕开。他连忙拿起手帕擦了擦脸,也替许栩擦了擦脸颊。
他们已经飞过苏德沼泽,来到南苏丹中部的沙漠地带,连续几个小时的沙漠飞行,让飞机彻底地变成一只架在炉火上的铁锅,而他俩就是盛在铁锅里的鱼,正慢慢地被烫熟,煮烂。
“这风来得有些古怪,希望不会是沙尘暴的前兆。还是尽量提升高度吧,如果遇上了沙尘暴那我们真是深得阿努比斯的‘厚爱’了。”许栩拉起了机头开始攀升。飞行中碰到沙尘暴可不是闹着玩的,汹涌的风沙会打坏飞机引擎,干扰无线电通讯,堵塞飞机通风口的阀门甚至是飞行员的鼻孔。如果不幸迫降的话就更惨,危险的降落未必会要了你的命,但连绵几千公里又荒无人烟的沙漠会慢慢榨干你身体的每一滴水分与生命,等到某一天,救援队伍到达时,或许你早已化作一堆干枯的肉干和骨架,成为漫漫黄沙中最好的装饰品。
L…10努力地攀升着以摆脱风神的捕捉,可是不知不觉地撞入了云层的“罗网”里。此时高度表显示飞机在两千多米的高空上飞行,似乎很是妥当,许栩却发现光线在迅速地消失,几分钟前她还能看到半片淡黄的残月,但此时月光已经看不见,黑暗就像散发着臭气的淤泥般将周围的空间填塞,即使有航灯的照射,也只不过是照出混沌的轮廓。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更看不见地面上任何的标记,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和外界完全地隔离。
“阿诺,我们似乎进入了积云中,呼叫机场塔台,我需要进一步的地理位置和指引。”许栩果断地发出指令,并灭掉航灯,灯光在云雾中会产生折射,干扰飞行员对外界的判断,而且容易使人产生幻觉而误入歧途。
阿诺拿起无线电呼叫,但回应他的除了几下杂音之外便是长时间的沉寂。“糟糕,无线电通讯好像断掉了。”阿诺气馁地挂掉通讯器。
许栩皱了皱眉,继续拉升高度企图冲破云层,直到三千多米的高度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光,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般让人雀跃,他们已经突破了这朵庞大的积云。不过,这股雀跃只维持了几秒,因为许栩沮丧地发现光线又消失了,看来他们进入了另外一团积云里。
“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看来我们应该抵达马拉卡勒机场的上空了,但这该死的云层把什么都挡住了,无线电又失灵了,我们根本看不清地形。”阿诺的声音变得有点急躁,他看了看油箱测量仪,然后看了看许栩。
许栩明白阿诺在担忧什么,因为按理说他们已经飞到马拉卡勒机场,可现在却无法着陆,如果错过了这个着陆点,那就意味着他们得在更远的喀土穆机场着陆,但飞机的燃油余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到达喀土穆。稍微沉思了一下,许栩说:“那只能降低高度,试着找到马拉卡勒机场,希望这不是零高云幕(航空术语,指飞行员遇到与地面距离很近的低云幕,视障现象限制了从地面到飞机高度间的能见度,能见度接近零,飞行员无法看清地面的情景。)。”
L…10迅速地降低高度,当降到一千多米时他们遇到了急速的涡流,飞机被刮得摇摇晃晃,几乎没反转过来,无奈之下许栩只能再次爬上回原来的高度,继续在厚密的云层中飞行,而通讯器仍像昏死了一般的沉静。他们已经连续飞行了10多个小时,无论在体力和精神上都非常劳累,但最要命的是时长时间呆在黑暗里的倦怠和绝望,看不到天空和大地,甚至是一丁点有所改变的景象,仿佛连时间也被漆黑凝固了。飞机就像只被铁线穿着的玩具,悬挂在巨大的暗箱里动弹不得。
许栩默默地计算了一下风速和自己的飞行速度,估计现在他们已经飞过了马拉卡勒机场将近100公里,必须得想办法冲出云层,然后再飞回去降落,他们的燃油只足剩下三分之一了。
突然间,阿诺指了指右舷下方说:“看,那里有点亮光!”
第四十四章 沙漠哨所
许栩连忙降低高度,此时黑暗突然减弱了,她看清了,前方的确有点宛如星辰的红色光芒,一闪一闪地在诱惑着他们靠近。“是灯塔吗?还是只是颗星星?”许栩疑惑地说。她继续降低高度,四周的一切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浓稠的云雾被明朗的深蓝色所替代,还有下方那温暖又耀眼的灯光,原来他们终于冲出了云层,能看到地面的情况了。底下,一盏探照灯正不停地旋转,在黧黑的大地上划出一片橘色区域,许栩的飞机沿着灯光的轨迹盘旋下降,渐渐地,她看到地面上几排红色的灯光勾勒出跑道的形状。
“机场,下面是个机场!”许栩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阿诺当然也同样兴奋,不过他看了看罗盘和地图,愕然地说:“不过这里不是马拉卡勒机场,而是位于它西北边100多公里的地方。”
但无论这里是不是马拉卡勒,他们现在都必须降落。
最后;L…10在跑道上平稳地停住了身形。许栩和阿诺打开舱门,走下了飞机,凛冽的寒风立刻朝他们袭来,吹得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借着机场的灯光能够看到机场的规模很小,也很简陋,除了一座灯塔,一座土堆的小堡垒和几间平房外就几乎没有别的了,四周被无垠的沙漠和黑夜包围着,带着说不出的荒凉与孤寂。这里即像一座飘浮在大海上的孤岛,又像是大漠里突然横空出现的海市蜃楼。
这时,一辆吉普车突然从小堡垒后出现了,朝着他们飞驰过来。吉普车停下后,几个身穿军服手拿步枪的男人跳了下来,并迅速地将许栩和阿诺包围起来。许栩和阿诺面面相觑,惊讶无比地站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一个戴着勋章,蓄着小胡子的高个子男人从车上跨了下来,他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许栩和阿诺,开口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降落?”
“我们是肯尼亚的公民,从蒙巴萨来的,原本要在马拉卡勒机场降落,但遇到了积云和强涡流,无法降落,然后就飞到这里来了。”阿诺镇定地解释道。虽然被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用枪指着,但他看到他们的军服和标识都是英军的,便猜测此处应该是英军驻苏丹的某个军用机场或者哨所,心中的不安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拿出两人的证件交给了那个貌似军官的高个子:“这是我们的护照和通行许可文件,长官。”
高个子接过证件检查了一番,又严肃而仔细地打量着他俩的脸,过了一会他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卡洛斯伯爵夫妇,我听西部沙漠空军的同僚说过你们。你们要飞去伦敦,然后飞越大西洋,还真是场勇敢的冒险旅程。你们已经飞过了马拉卡勒,这里是撒哈拉沙漠上的十字井哨所,也是个军用机场,距离马拉卡勒有一百多公里,我是哨所的驻守军官乔治上尉,欢迎你们。”。说完,乔治朝阿诺和许栩伸出了手掌。
许栩和乔治握了握手,然后有点为难地问:“谢谢你,乔治中尉。我们能不能在贵所叨扰一晚,错过了马拉卡勒机场,现在也找不到住处,另外,飞机上的燃油也差不多用完了。”
“哈哈,没问题,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上一次还是三个月前补给队来运送物质,我们才见到外界的人。事实上,十字井是个荒凉得不能再荒凉的地方,估计只有等战争爆发,我们狠…干意大利人一场,这个哨所才会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乔治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他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大笑,带着军人独有的乐观和幽默感。
许栩看着乔治的笑脸,却有点笑不出来,是的,战争会爆发的,英国人迟早都会和意大利人狠…干一场,当然还有德国人,而那时候哨所是否还能维持着现在的孤独与宁静?年轻的士兵们是否还能如此乐观?而乔治上尉的笑容是否还能如此爽朗无畏?
不过,对未来的忧虑如同气象局对海啸的预警,能预测它的到来却永远不能阻挡它的发生,更何况此时此刻,与其担忧那场要来而未来的战争,倒不如考虑她和阿诺饥肠辘辘的肚子来得实在。
果然,乔治上尉是个慷慨而好客的主人,他不仅招呼许栩和阿诺饱餐一顿,还给他俩安排了一间有床和被子的单间,这在荒芜的沙漠里已经是非常舒适的房间。但最令许栩惊喜的是,乔治竟然让人打一小盆干净的热水给他们擦脸,沙漠中水比金子还要珍贵,一盆用来洗脸的水简直就是奢侈品,一时间,许栩感动得不知道该如何道谢才好。
“呵呵,对于美丽的夫人当然要有特别的招待。祝你们好运,不过,你们要通过托布鲁克和班加西(利比亚城市)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那里有很多意大利人的军事要塞,他们或许会怀疑你们是英国间谍。”乔治临走时留下了这样的提醒。
两天后,许栩和阿诺顺利地抵达了开罗,在这里他们得等待意大利海关的签证许可,才能进一步前行,越过利比亚去到突尼斯,然后再跨过地中海到达欧洲。毫无疑问,意大利人会是世界上最好的情人,他们浪漫,性感,多情,对于美食和艺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可是当他们的天赋运用在政务和军事上时,便会发生化学作用般的异变,变成懒散,拖沓,毫无纪律兼异想天开的代名词。
意大利驻利比亚的官方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有充足的想象力认为许栩和阿诺这对来自英国殖民地的夫妻并非要飞越大西洋,而是对他们建立在利比亚上“宏伟”的法西斯军事堡垒产生了浓厚兴趣。海关的官员们甚至已经能想象得到他们驾驶着L…10在各个军事要塞上空拍照,画图和默默记诵,然后像无数间谍所做的那样用邪恶的密码将这些军要机密发送到伦敦唐宁街上的某个房间里。所以许栩他们在开罗待了好几天,依然没获得任何获准入境的消息,每次咨询,答案都是一样:“对不起,仍在审查当中。”
面对遥遥无期的等待,许栩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但阿诺却依然轻松自如,他拉着许栩住进了尼罗河畔最豪华的酒店,房间不仅能看到尼罗河上的优美风景,还能眺望到落日下的金字塔,当然还少不了金光闪闪的浴室和超大浴缸。阿诺在开罗有很多生意场上的朋友,他每天都会出去和朋友聚会喝酒,有时候还喝到天亮才回来,一副尽情享乐的样子,似乎丝毫不为签证的问题担心。许栩深知阿诺向来都是爱玩,爱交际和热闹的人,放在平日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可现在正处于他们计划的紧要关头,所以今天当阿诺提出要和她一起去吉萨村看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时,她拒绝了。
“对不起,阿诺,我真的没有心思去玩。签证到现在都没批下来,如果再拖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