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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散花女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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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升起,于谦位极人臣,他的儿子却怎地在江湖飘荡?那身惊人的武功又是谁人所授? 
  于谦精忠报国,天下同钦,众人都不自禁地随着白衣少年向于谦的遣体跪下行礼,同放 
悲声。白衣少年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渐渐哭声嘶竭泪珠如线,猛地抬头,忽见灵位上边的墙 
壁,挂着一张条幅,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诗道:“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 
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正是他父亲生前借咏石灰以言心志的诗句,这诗稿不知 
毕擎天从何处得来,裱糊在此?白衣少年泪珠断断续续,忽地哑声狂笑:“粉骨碎身都不 
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爹爹呵,你这一死,千古留名,但却又死得多么不值呵!”笑到后 
来,又变成哭声,渐渐哭笑不分,显是神智昏迷,心中伤痛之极! 
  毕擎天却并不随众跪拜,也不放声痛哭,只是在灵前添了注香,叩了个头,他也一直注 
视白衣少年,这时忽然言道:“曹公公,于谦哪儿来的这个儿子?”那太监瞥了白衣少年一 
眼,欲说还休,白衣少年忽地翻身跳起,怒道:“你替我收殓了父亲,我这一生都感激你的 
大德。但你说什么?天下哪有冒认父子之理?”众人亲见白衣少年的悲痛之情,确是真情流 
露,假冒不来,都在奇怪,何以毕擎天说话如此违背人情?不安慰也还罢了,却反而伤了孝 
子的心。 
  那太监扶着棺材,面对着毕擎天和白衣少年,缓缓说道:“不错,他的爹爹就是于大 
人。”白衣少年刚才全神注视于谦的遗体,这时才发觉老太监在旁,四目相交,白衣少年眼 
睛一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樊英在侧面看得清楚,毕擎天在背后却瞧不见他的神情, 
见老太监如此说法,心中颇是诧异,怔了一怔,随却说道:“于兄,既然于大人乃是令尊, 
那就请怨在下失言。请问于兄准备将令尊金体如何处置?” 
  白衣少年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大孩子,未懂世事,加以伤痛未已,一时之间,也未曾想到 
如何办理后事,被毕擎天陡然一问,一时答不上来,毕擎天道:“听曹公公言及,令尊大人 
生前最喜爱杭州,临死遗言,愿埋在名山之下,与岳坟为伴。如若于兄相信在下,在下一定 
能遵照令尊大人的遗志,将他安葬杭州。”白衣少年见他替自己办得如此周到,转身叫了一 
句“恩公。”便欲施礼,毕擎天双手一扶,道:“你该多谢这位公公。”白衣少年身子一 
缩,呆呆地看着那个太监,眼中充满疑惑的神情。 
  毕擎天道:“这位曹公公是内庭的侍读太监,专伴太子读书。当今的皇帝在做太子之时 
也是他侍读的。他在宫中三四十年,以前皇帝有什么物事要赏赐大臣,多遣他前往,想必也 
曾到过你家?”白衣少年含糊应了一声,道:“怪不得如此眼熟。想来是见过也说不定。” 
  毕擎天续道:“这位曹公公极钦敬你父为人,他舍了性命恳求皇帝准他收殓你父遗骸, 
其时令尊大人的首级已给我盗去,皇帝老子也知群情汹涌,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批道:姑 
念于谦乃两朝元老,准予收殓。这样曹公公才得将他的尸体运出来,是我截着了他,将尸首 
合一,聊尽一点心意。曹公公也打算此后终老此间,不再回朝了。” 
  白衣少年热泪盈眶,想到毕擎天为他父亲如此尽力,而自己如一点也不知道,反而误会 
了他的好意,心中歉疚,毕擎天虽然不肯受他大礼,他亦一再道谢。后来毕擎天请曹太监出 
面,果然派人将于谦的灵棺运到杭州,筑基安葬。后人张苍水(明未的大忠臣)有诗日: 
“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便是将于、岳 
二人相提并论的,这是闲话,表过不提。 
  且说白衣少年一再向毕擎天道谢,毕擎天忽道:“于大人一片忠贞,自是名留青史,但 
依毕某看来,令尊却也还未算得是个通人,更未算得是个豪杰!”白衣少年面色一变,心中 
极不舒服,樊英亦觉毕擎天此话实是失言,抢着问道:“毕大龙头,此话怎说?”毕擎天哈 
哈一笑道:“可惜他只是忠臣,若然他真是英雄豪杰,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枉死了。” 
  毕擎天侃侃而谈,一口气往下说道:“若真是读通了的人,岂不闻:天下者乃天下人之 
天下也,并非注定是一姓一家的私产,秦始皇无道,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之!这才是大英雄 
真豪杰!”樊英吃了一惊,这人口气好大!看来其志不在于做一个大龙头,而是要和朱家争 
夺大明的天下了。 
  白衣少年淡淡说道:“原来你是想做皇帝,哼,江山代有英雄出,各苦生民数十年!想 
称王称霸的人也不见得就是真英雄大豪杰。”这回轮到毕擎天面色一变,只听得白衣少年续 
道:“有人大有机会做皇帝,他却薄天子而不为,这才是英雄豪杰的胸襟。”樊英脱手道: 
“你是说张大侠张丹枫!”毕擎天勃然变色,武振东插口道:“此一时彼一时,张丹枫自是 
英雄,但若在今日,也不见得还愿一心扶持明室。”白衣少年一阵迷茫,正自思索,忽听得 
毕擎天冲口骂道:“张丹枫是什么英雄?我说他是不肖子孙,行事乖谬,欺世盗名的假侠 
客!” 
  当时张丹枫名满天下,谁不钦敬,毕擎天此言一出,满座失色,樊英正想出声,只见白 
衣少年怒容满面,叱道:“你是什么东西,敢骂张大侠!”倏地寒光一闪,他出剑快如闪 
电,一抖手就向毕擎天正在张开的嘴巴刺去! 
  毕擎天原是因为见这白衣少年武功极高,又是于谦之后,因此想将他说动,共谋大事, 
不料他突然一剑刺来,相距又近,躲己不及! 
  只听得毕擎天大叫一声:“好呵!”咳地一声,剑已刺入,樊英也吓得哇然大呼!几乎 
就在同一瞬间,武振东伸掌一拍,想把他的宝剑拍开,忽见白衣少年身子往前一倾,武振东 
站在他的侧边,这一掌原是朝他的手腕拍去,料不到白衣少年身子一倾,方位立变,他的身 
体斜倾,这一掌拍下,正当他左边的太阳穴,掌力一发,便是致命之伤! 
  武振东、白衣少年和毕擎天站在一排,这一下骤然之间,三人同时发难,其余的人距离 
较远,想解救也来不及,只见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毕擎天张口一喷,疾退数步,喷出一 
口鲜血,大骂道:“你杀父之仇也忘记了吗?你的剑不去剁当今的狗皇帝反而刺我是何道 
理?”原来适才白衣少年本是想惩戒他一下,并未使劲,不料他反而张口迎上来,咬着剑 
尖,牙床软肉竟被划伤了。白衣少年慌忙抽剑,而武振东那一掌已然拍下。 
  毕擎天正在大骂,忽然叩阿呀地大叫一声,众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看到白衣少年的头上! 
正是: 
  出言不逊缘何事?剑刺喉咙怪事生。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散花女侠》——第六回 败寇成王 道旁谈史事 伤心惊变 湖上起风波  
梁羽生《散花女侠》 第六回 败寇成王 道旁谈史事 伤心惊变 湖上起风波   只见白衣少年的帽子已跌落地上,方巾亦已散开,露出满头秀发!原来武振东虽然急化 
收掌,但掌风己把他的帽子与方巾震得跌落散开,众人因为毕擎天受伤,一时未曾注意,听 
了毕擎天的惊叫之声,随着他的目光看到白衣少年头上,这才知道他竟然是个少女! 
  这一下当真是变出意外,大家都说不出话来!忽听得那老太监道:“承珠,承珠!果然 
是你!毕寨主子你有恩,不可动手!”白衣少年呆了一呆,剑尖一挑,将帽子挑起,重新戴 
上,忽地抚剑一揖,缓缓说道:“毕寨主,大恩不言报,日后你若有所需,水里火里我都听 
你差遣,只是你若然骂张大侠,那就休怪我与你反目成仇!”收剑一跃,旋风般跑出屋外, 
毕擎天大叫道:“于兄,请留步!”他叫开了于兄,一时间未能转口,只见那“白衣少年” 
高声长啸,他的那匹白马本在园中,应声而来,“白衣少年”一跃上马,这马端的是神骏之 
极!被主人在背上一拍,竟然跳过丈多高的围墙,只听得密密的马蹄声有如擂鼓,霎忽之间 
蹄声渐远渐隐,想是去得远了。众人均是惊诧之极,猜不透她何以如此不近情理? 
  这白衣少年名叫于承珠,正是于谦的独生爱女(曹太监知道于谦无子,曾对毕擎天言 
及,所以刚才毕擎天怀疑她的身份)。昔年云蕾在于谦家中,见她生得可爱,甚是喜欢,她 
与张丹枫结婚之后,便收于承珠为徒,带她到太湖去住了几年,学成了一身武艺,云蕾和张 
丹枫不但把玄机逸士所创的剑法倾囊传授给她,云蕾还把她的暗器绝技飞花打穴也教了她, 
云蕾初出道时,曾仗着这路暗器得了个“散花女侠”的美名,如今经过将近十年的熟习精 
研,更是出神入化,云蕾有个心思,她因自己在江湖上不过两三年便遁迹太湖,因此想于承 
珠不但承继她的武功,也承继她“散花女侠”的雅号。 
  于承珠几年来得张丹枫与云蕾的悉心传授,不但承继了他们的武功,也承继了他们的气 
质,张丹枫夫妇如今亦不过是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与她的年龄距离不算很大,故此她对 
张、云二人,不但是师徒情份,而且视同父母,视同好友,比老父还要亲近得多,她是个未 
经世故纯任性情的少女,所以一听有人辱及她的师父,在那一霎之间,便立刻心情激动,竟 
不管这人是于自己有恩,也要拔剑而起了。 
  这时她已驰出十数里外,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事,不觉一阵迷 
茫,讷讷自语道:“我做得对呢,还是不对?” 
  于承珠心中闷闷,策马前行,想起那毕擎天的粗旷豪迈,自是有一种英雄气慨,但总是 
不能叫自己心折,到底是有什么不顺眼之处,自己也说不上来。刚才那一剑刺得对是不对, 
自己也不能判定。父仇该不该报,如何报法,这种种都引起了于承珠思想的纷乱,要知她不 
过仅仅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子,别人在她这个年龄,可能还不解优愁,只知道嘻嘻哈哈地 
过日子呢,而她却遭遇了惨痛的巨变,心灵上负上了与她的年龄大不相称的重担。这时她只 
有一个愿望,但愿早日赶回太湖山庄,抱着师母痛哭一场,然后再向师父请教。 
  那匹白马本来疾跑如风,不知怎的忽然慢了下来,于承珠轻拍马背,柔声叫道:“马儿 
呵,快些跑吧。”那白马嘶了两声,口中吐出白沫,定得更慢了。于承珠大是奇怪,她从未 
曾见过白马会这个样子!这匹白马本来是张丹枫的坐骑,名为“照夜狮子”乃是世所罕见的 
宝马,端的是日行千里,逐电追风,于承珠平素只嫌它走得太快,想不到它如今竟是一步一 
步地挨着走,连病马也不如。于承珠跳下马背,只见白马在嘘嘘喘气,口中白沫飞溅,于承 
珠又不懂医马,心中大急,毫无办法,想起这白马从来未生过病,又是心痛,又是怜惜,抱 
着马头,轻轻抚拍,柔声说道:“再走几里路吧,到了前面的小镇,我给你吃个饱饱的,再 
找人替你治病。”那白马似是熟知人意,忽地一声长嘶,前蹄微屈,往时它主人骑它之时, 
它总是这个样子,于承珠心中不忍,但见那匹马嘶鸣顾盼,待着自己,只好跨上马背,白马 
嘶了一声,又放开四蹄疾跑,但只是过了一际,又慢了下来,竟似不胜疲劳,口中的白沫喷 
得嘶嘶作响,于承珠正想下马牵它,忽听得背后马蹄疾响,有人叫道:“于姑娘,你的马走 
不动啦,咱们再谈一谈。” 
  一回头,只见那人浓眉大眼,短须如裁,可不正是毕擎天,于承珠正没好气,说道: 
“有什么好谈的?”毕擎天道:“我刚才骂了张丹枫,惹你生气。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骂张 
丹枫?”于承珠心中恼怒,手按剑柄,道:“我不要听。”,之后,似觉太过,又道:“你 
替我收殓爹爹,我自是感激你的大恩,但我早就说过,不许你再提张大侠的名字!”毕擎天 
道:“咦,这倒奇了。张丹枫是你的什么人?”于承珠道:“不要你管。毕大龙头,咱们各 
走各路,你的恩情,我日后总有报答于你。” 
  毕擎天笑道:“好,你不听我就不说。我有一个故事,你听不听。”于承珠心道:“怎 
么他还有闲情逸致给我说故事?”她到底是小孩心情,便道:“好,你有什么故事,说出来 
听听。” 
  毕擎天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和尚,他的本事大得不得了,不但精通武功,而且 
熟知兵法。他有三个徒弟,一个是小叫化,一个是运私盐的,还有一个既做过和尚,又做过 
叫化,后来大徒弟和二徒弟都曾经称王称帝,后代也曾享富贵荣华,只有最小那个徒弟,一 
无所成。他为二师兄和大师兄在长江交战,战死之后,连尸骸也捞不到。他的后代便永远流 
浪江湖,做叫化做和尚,还要时时提心吊胆,逃避皇帝的追缉。 
  “但这小徒弟在未战死之前,却和他的师父做了一件露古烁今之事,那小徒弟既不想称 
王,也不想称帝,他长年伴着师父云游四方,帮助师父将各地的山川险要、用兵攻守之地, 
画成了一份军用的天下详图,谁人若得此图,便可图王霸之业,后来他和二师兄在长江战死 
之后,这份地图不知下落,那个大师兄,亦就是那个小叫化,自此统一江山。但仍不放心, 
传下遗诏,要后代的帝皇,追查那两家后人和那份地图的下落。 
  “按说这份地图应该是两家共有,伺况那第三个徒弟出力最多,更应该有权处置。不料 
事过百年,那份地图又再发现,落在二徒弟的后人手中,这人竟然将地图献与仇人,让他子 
孙万代,永为皇帝,失了天下英雄之望,你说这事情应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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