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飞雪-殇夏之祭 (太经典了,不看后悔)-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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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在河村府邸的中庭花园里闲走。当日里就是在此处两人并肩抗敌,因而颇有感触。不二问:“到底有甚么机要话,不能在河村英二面前明说?”手冢停了步子,不知是今日里第几次深深看他,好久才低声道:“你当日从重围中救我出来,在生死关头以内力使我渡厄,在我剧毒发作之时与我解药,我手冢并非木石,只是不知如何相谢罢了。”
不二淡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说不定是别人呢。谢错了人,可不冤枉!”
手冢定定望他,突然伸出双臂,拥他入怀。道:“这样,便知道了。”
不二一凛,蓦然醒觉:自己体温比别人低上一度,更何况在当初救他之时两人相拥良久,身型体温自然容易辩识。不禁苦笑道:“原来你当时并未失去意识。”
手冢道:“意识是失去了,但感觉仍在。”
不二笑:“那这把‘夏殇’,看来是非收不可了。”
手冢语气坚定不移:“非收不可。”
不二望向他仿佛磐石般的眼神,不觉好笑,道:“又不是什么坏事,我便不推辞了。”将剑接过,配于腰间,又问:“你怎么不问我解药的事?能解天下奇毒‘淬零’的解药,我有,不奇怪吗?”
手冢答:“我们都有不便明言之事。——但我信你,故此不问。”
不二一愣,这人太让人琢磨不透。因此也懒得再琢磨,笑道:“既如此,我便要再敲诈一笔了!还有什么好东西要送的,通通送上来吧!”
手冢望向他,突然喃喃道:“‘肋生彩凤双飞翼,胸怀翔天一片心’……”没等不二反应过来,早一把搂过他,双脚踏个骘步,身子先沉后纵,倏忽乍起,飞上屋檐,脚弓在檐崖上只一磕,便又纵身出去,疾落至另一户的屋檐上。如此这般三四次,不二听得耳边呼呼风响,一时间发丝若骏马挣脱之缰,不服拘束;衣襟似华蝶翩飞之翼,难辨分明。只觉身子轻若鸿毛,翱翔风中,一时竟自失神。直到感觉到搂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颤抖,这才清醒过来,急忙叫道:“停!快停!”
听到他喊手冢这才停下,茫然道:“怎么?”不二给他闹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道:“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内伤外伤只这几天就好的了了?现在又用这种轻功,……唉,真不知道你娘怎么把你养大的!”
手冢闻言,半晌不答。好久,才淡淡地说:“这轻功名为‘天纵’,便是我母亲教的。她曾有遗言,非到危急时刻,不得擅用。”说罢对不二一揖,道:“礼已送到,手冢这便告辞了。”
不二这才醒悟到手冢用心,不由得叫:“等……那个,请留步!”手冢闻言回身,问:“公子还有何吩咐?”
不二笑道:“不用叫我什么‘公子’,不过一介平民罢了,叫我不二就好。……恩,我明日要在楼牌口参加国学初试,来看吗?”
手冢犹豫了一下,道:“明日我有要事,不便前去……”见不二眼神中一霎那黯然,忙补充道:“公子……不二你若不介意,殿试之时,在下定当前往。”话音未落,已施展轻功“天纵”,跃入夜色之中。
“这家伙怎么每次…………等等,他说,‘殿试’?”
不二何等聪明之人,听他此言,眼珠只转得一转,自是已猜到了三分。
不过……眼下哪里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个手冢,他到底要缺乏常识到什么程度才甘心?”不二在心里没奈何地暗叹。夜已深了,他被手冢施展轻功“天纵”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带到一个陌生人家的屋顶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哪又找得到回去的路途?更糟的是两人刚才在屋顶上说话的声音仿佛惊动了这户人家,家中的男人已冲了出来,冲着不二大叫:“来人啊,抓梁上君子啊!……小毛贼,看我今天不抓着你……”一边往墙头上就爬,不二只得护住自己的脑袋以免被人看到脸,施展自己的轻功“云燕七式”,颇为狼狈地“逃走”了,心里不由得大骂那个白痴手冢,才骂得两句,笑容早从嘴角眼梢边滑了出来,藏不起,掖不住,只得任由它随着夜风,被吹落满城。
第二回 白露金风 完
第三回 蓦然回首
天元历六月二十,可是个了不得的日子!光看这青春街市上的热闹程度,就可窥豹一斑。那做生意的,店铺连着摊点,摊点挨着车贩,吆喝声都要在平地里轰出些尘雾来。那可容十匹马同时通过的宽敞大道,此刻全被人群占满了,连一丁点儿地皮也不见。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那楼牌口搭起的高大擂台,虽然现在上面还空空如也——难怪么,就是太阳,这会儿也才刚露半张脸呢。
“哟,张员外,你也来啦?大早就占个好位子?”
“哎呀原来是王秀才,这国家大事,我们匹夫有责么!来来,坐!你看今个,谁会赢啊?”
“那边已经把各乡省举荐的名单公布出来啦!可光看那个,也没个头绪啊,还是等这卯时一到,见着他们,这心里才能有底啊。”
“哎……张员外,王秀才,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迂啊!这选拔虽说设在闹市,可给我们看看不也是只走个过场么,这人员……嘿,早该是内定的啦!”
“诶?有这样的事?洪家二兄弟,你来说说!”
“这还不通透么?你看见那名字排第一个的没?荆省横盐乡人士九鬼贵一,他的老师是太傅水渊大人,也就是说,他跟当今圣上是同门师兄弟啊!另外一个,直辖区正青州青春县——也就是我们这里的代表,佐佐部龙史,你们不觉得他的姓很熟悉吗?”
“呃……你是说,太尉佐佐部宪史大人?”
“是啊……那可是太尉大人的儿子!你们说,这、这还比什么呢?!”
“可是我听说主考官是御史大夫乾贞治大人啊!他那样的清官,不会这么办私的吧!”
“哼哼,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花银呢,难说啊,难说!”
……
众人一时吵闹成一团,七嘴八舌谁也说不出个理所然出来。直到猛听的一阵鼓声喧响,这才都静下来,看见一拨官员缓步登台,在偏角的审评席上坐了——这些便是担任本次初考监考评审的官员们。为首的一名,仪表轩昂,五官严正分明,不怒自威,正是市井民氓们交口称赞的乾贞治乾大人。只见他往那主考的位子上坐了,把手一招,立即有人把一排桌椅搬上擂台,也置于台侧,与监考官员们所坐之席遥遥相对。见布置停当,乾伸出手啪啪啪连拍三声,登时锣鼓喧天,丝竹齐鸣,有两个小厮便掣着两卷条幅出来,众人细看时,竟是一对对联,上书:
甘当万民左右
只为天下折腰
不由得连声叫好。乾走到擂台中央,望得一望,心底暗叹壮观:但视线所及,全是人海人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缝隙都无。天气正热,又挤做这一团,想也不好受,但人们全神采奕奕,完全没见着有离开的意思。毕竟是首次担任初考监官这样的重任,乾稍稍拾掇心神,向台下百姓们左右环揖,道:“各位乡亲,我乃本朝御史大夫、天子钦点本次初试文试监考官,乾贞治。我朝历选人才,向以国学为重,这国学文武两科,又以文字为首。因此本官自奉命督考以来,莫不诚惶诚恐,只望此次为国所选,皆是栋梁;难免遭裁汰者,也能心悦诚服。若有差池谬误,也诚请台下各位多予指教,直言不妨。哈,话不多说,先请诸位考生登台吧。”
不二英二以及其余50多名各乡省选送的考生,早在台两边候着,周围有卫兵看护。听得乾的命令,卫兵们这才让开道路,让他们登上擂台,在之前摆设好的椅子上对号坐了。初次看见台下如此多观众,许多考生都免不得腿要软上一软,只觉得肚子里的百家之言几乎要忘记一半;就算强自安定心神的,也只赶紧拣了自己位子坐下,眼光都不敢随处乱移;只有十几人看上去仍镇定自若。英二仿佛完全不在意人多人少,眼光只在人群中游走,终于看到了前来为他和不二加油打气的河村一家人,高兴地直挥手;不二则把视线洒在他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待一切都尽收眼底,这才坦然入座。
乾一眼望去,心中就大概有了个底。他笑起来,向着这些考生也简单一揖,道:“汝等大多都来自外地,长途劳顿,多有辛苦。能够参加国学,也不负你们寒窗苦读。所以我且寄数语,还望诸位牢记:本次初试文试,一切以选材为要,以公平为先。若有人敢从中舞弊,我乾某定不轻饶!”
众人都知道他乾贞治记忆力天下难有人出其右,观察力和敏锐程度也是难有人比肩,所以知他此言不虚,都俯首唯唯诺诺。乾长袖一挥,道:“那么诸位安坐,先听我说此次的考试内容。”此言一出,众人都静了下来,连围聚了万人的广场,都听得见乾那木履踏在地毯上的声音。
“国学初考文试部分,向来以诗词文赋为内容,这次也不做改变。不过内容么,听多了什么大政方针,看惯了什么风花雪月,想也腻味,因而要稍作改动。”乾一面说,一面叫上来两名属下,手捧着一幅一人高的画卷:卷上画着一名美妇,仪态大方,眉目含情,却端坐威仪,不笑不嗔,正对着梳妆台淡扫蛾眉。她身后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弯新月在其间若隐若现。端得人是万中无一的美人,画是百里挑一的好画。不止台上的众位考生,连台下的观众都伸长了脖子,视线难从那画中人身上移开。可乾却让那两位属下只举着那画在台走了一圈,便吩咐收了起来,道:“这便是题目了。各位考生,可以开始了。哪位先来?”众考生面面相觑,都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乾见他们为难,便又补充一句:“当然,形式只限诗词文赋,本官也不发什么考卷了,先得者先答,走到台前来,把你们的答案念给在场的各位考官和观众听便可。”这下连台下的观众都疑惑了。当下就有考生上前禀道:“大人,学生觉得这样不妥!那后答的岂不便宜?”乾笑道:“你们当真猜得透这题目么?别盲目听了别人的去,反倒错了。这题目并不在先后,想的越多可能错的越多。好了,这考制是报经御政王殿下审核过的,诸位可不必再议了。哪位先答?”
一时间鸦雀无声。乾也不在意,回身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捧过一杯茶,淡淡品着。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考生中终于有一人长身而起,缓步走至台前,先向诸位监考一揖,然后对着台下上万观众坦然拱手道:“在下荆省横盐乡人士,九鬼贵一。虽然对本题……那个,仍不算是很有信心,但平日里蒙水渊老师教导,事事量力而为。小子不才,愿抛砖引玉。”语罢便仰首诵道:
裁开芙蓉做衣裳,
画眉深浅试短长。
双唇微启难言语,
夜露沾襟彻骨凉。
语句虽短却精,格律工整,描摹人物栩栩如生,众人心下都叹不愧是水渊大人的弟子,果然出口不凡。乾也点头微笑,心想果然是水渊那老狐狸教出来的,一开口便道出了自己的后台来历,还装做一副朴实模样,让自己没办法不给面子。当下也不便不表态,只得对九鬼道:“师侄果然出口不俗啊,且去台下稍歇。等这一回完了,还有下一题。”
有九鬼起这个头,众考生仿佛心中都有了底,摸着了些门道,不一会儿便又有人上前,竟渐成络绎不绝之势。形式虽涵括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