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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浮生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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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许远的便要磕头。尉尚睿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怕影响到听曲,压低声音道:“旁边说话。”语罢又对我说:“我去去就回。”就起身,走到亭边树下。两人单独谈了起来。 
  尉尚睿眉宇微蹙。时而点头不语,时而仰天思索。很少在我眼前表露的神情。我不知道在他那温暖的笑容里,那耀眼的龙袍下,暗涌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这时,许员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承给尉尚睿。他接过时看出伤到的右肩并没有完全康复,仍然有些不便。 
  他读了后,顷刻大怒。吼道:“他们徐家不要欺人太甚!”接着,“啪”地一下把奏折使劲摔到地上。 
  小姑娘的歌声因为这意外的声响在高调处嘎然而止。显得四周似乎是顿时宁静。所有人一起跪下,齐声道:“皇上息怒。” 
  许远拾起折子,也跪下说:“都是臣等无能,愧对皇上多年栽培。” 
  他闭眼,长长叹了口气,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怒气,缓缓睁开。片刻之间,神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淡地说:“叫贺兰巡不要轻举妄动。无论彭冉的妻小有无活口,都不要去寻。免得被人拿住把柄。你就暂且留在剑州。” 
  说完走了回来一言不发地坐下。 
  第一次见他发火。那一瞬间,似乎让人感到有一种令人惶恐而且敬畏的气势压来。那是众生之上,天子的气势。 
  他这才想起说:“你们起来吧。继续唱。” 
  众人才又磕头谢恩。那小姑娘因为被吓到,而忘了刚才的唱词。一时间,焦急了起来。 
  我解围说:“我点个曲子,《海棠红》会么?” 
  那女子一喜,替小姑娘回道:“会,会。” 
  一曲唱完,他始终没有发一语半言。看起来脸上很宁静,心中的怒气却没有平息。以至于周围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气氛凝重。 
  我也没有了兴致“还要听?”询问他。他才回神,将目光放在我脸上,却有问无答地说:“本是想让你高兴高兴的。”满溢歉意。 
  他的心思,已不在这里。 
  我唤过那女子问:“你们是从锦洛来的?” 
  她点点头:“郡城外的宁子村。” 
  “怎么走了这么远?” 
  “家里爹娘都死了,就跟着爷爷四处卖艺。到了剑州,爷爷害了病住在客栈里。欠了店家的房钱,便一直在客栈里与妹妹唱点小曲儿还。可是却掏不起给爷爷医病的银子。” 
  说到这里,她低垂颈项,极力地抑制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这会儿,别说叫她再弹一曲,就是要她多说一句话,恐怕热泪就会像断线珍珠纷纷而落了。 
  我心中一阵凄凉。想给她点东西。于是随手取下发中的头饰。将那菊花金钿拿在掌中忧郁了一下,还是递予她。 
  “拿去换了银子,给老人家瞧病。” 
  她却不接,看着四周人的脸色。这时的尉尚睿面色平淡,事不关己地望向别处。我也不知合不合礼数。碧云提醒她:“姑娘打赏的,谢了就是,再随我去帐房拿唱曲儿的工钱。” 
  于是,她拉起后面的妹妹,扣头。拦也拦不住。而他在旁边倒受之泰然。三叩后,才敢接下碧云手中的金钿。随后跟她退下。 
  之后一会,原来半言未发的他,放下茶盏,酸涩地说:“我赠你的东西,就这么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了。” 
  我无语。 
  许久他才幽幽地道:“你反倒害了他们姐妹。” 
  我看他,听着下文:“为了避免侍女、内官们偷拿东西出宫。皇家的物品都烙了印。不能买卖。除非是先拿去熔了。而今查得严,一到当铺说不准就会抓去见官了。” 
  我突然想起金钿上那个细小的寿龟烙印。恍然大悟。 
  “簌”地趁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做。也许那姐妹已经出宫了。于是望向他。 
  他叹气中叫来明连:“你赶去,拦住他们。若是找不到,就在衙门等着。看那首饰值多少钱,用原价银两换回来。” 
  接着又说:“虽不值钱,也是我的心意。不要随便就丢弃了。” 
  傍晚,那钿子果然原封不动地被送到怡园。 
  稍许,碧莲带回来一个小宫女。十一、二岁。身子瘦弱单薄。碧莲领到我跟前说:“姑娘,留紫末在怡园可好?” 
  原来,这个紫末本在御膳房生火。年前,不小心掉在池子里,害了伤寒。高烧不止。昏睡几日便哑了,大夫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现在,哪个地方都不要她。嫌她碍事。刚才又有人欺负她,不给饭吃。正巧碧莲遇上,气不过就让她过来了。 
  我招手唤来她。小姑娘万分害怕,却又不得不听话的神情让人揪心地痛。 
  我问:“可以听见我说话么?” 
  点头。 
  “会写字么?” 
  摇头。 
  “若是不会写字,又要让人知道你的意思,只有用手说话了。日后留你在怡园。我教你,要学么?” 
  她使劲点头。 
  我伸出右手手指,一边做手势一边说:“‘好的’是这样回答。跟着做。” 
  她盯住我的受,比划。笨拙却学得很认真。 
  碧莲惊呼:“姑娘如何懂这东西的。” 
  抬手纠正紫末回道:“以前,我专门花心思去学过。” 
  碧莲不解:“学这有何用?” 
  我柔和地看着紫末专注且稚嫩的脸蛋,笑而不答。 
  第11章 
  剑州的天气比锦洛、京都暖和。 
  上午在怡园的水榭回廊上喂鱼。惊奇地发现水中冒出了荷叶的点点绿色。 
  有了紫末这丫头,每日的时光流得也快了。 
  她虽然不会说话,却也不是个安静的孩子。想告诉我什么的时候就咿咿呀呀地,手指在空中乱划。傍边的侍女们便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听,脸蛋胀的通红,低落下去。慢慢地变得沉默。 
  我没有阻止她们。这是紫末她必须面对并且承担的。异样的目光,深厚低语的嘲笑。一切不可逃避。 
  康宁殿的青汶害了风寒,缺人手。于是让碧云过去顶班。她偶尔也会回怡园看看,自然也有意、无意地带回些断断续续的消息。 
  她小心瞅了我一眼,似乎无心地叹了一下:“姑娘,听说晋南王要把女儿嫁给尉子瑾。” 
  我手中的茶盏一滑,淡绿的茶水漾了出来,溅到胸前。 
  碧莲问:“两人是同姓堂亲如何能够成婚?” 
  我幽幽地答:“自古帝王家都不讲究这个。” 
  这是应该意料到的事情。想必子瑾在南域也是举步为艰。那个尉尚仁举兵北上,难道只是想替过世的太子向当今的伪帝讨回一个公道? 
  子瑾,不过成了他的一个光明正大的旗号与棋子。 
  即使子瑾子瑾明白,也无可奈何。官场中不过就是相互利用,而后丢弃。 
  所以,那日在锦洛湖上他说,此去,前程未卜。是的,前程未卜。他应当娶她。幸好,尉尚仁有女儿。希望这是他最为珍视的女儿,而并非另一枚棋子。 
  我抽出锦帕,拭去罗裳上的水滴,可惜已成点点茶渍,残留在上面。碧莲从我那里接过茶盏,在触到手指的那一刻惊讶:“姑娘,手为何颤得这样厉害。哪里不舒服么?” 
  我牵强淡笑,摇头。 
  然后,用左手去握住在半空中颤抖的右手,卷起来,放在胸口。 
  要嫁予子瑾的会是个怎样的女子呢?她会有着尉家血统中相似的容颜么? 
  碧云又说:“倒使贺兰大人又来了,还有国舅爷,王嵩,王大人。他们……” 
  只能看到碧云皱眉头,轻轻地张和着嘴,讲的何事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耳里空空,什么也捕捉不到。 
  稍许才缓过来。我问:“紫末呢?”一眨眼,那个紫衫的小人儿就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 
  碧莲回道:“她去里屋替姑娘取衣裳去了。不是一会儿要出门么?” 
  经这一提醒,才想起今日与尚睿的约来。 
  西侧门是行宫西面一个僻静的出口。外面就是城郊。 
  看到他时,他牵着一匹枣红的骏马,驻守等待在门外的小巷中。重新穿回了他习惯的青色,除开守门的禁军,没有带随从,也没有软轿。 
  他看见我便笑了。可以融化一切的温暖。眉宇展开,轩昂不驯。若没有那些纠结的前尘往事,若我们只是今生初见。只用这一笑,我便会痴醉吧。 
  而此时,我只会走上前,冷言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他挑眉:“要是不见你,我就立即派人去京都‘宁善堂’拿人。”话音未停,就将我轻轻一举放上马背。动作突然,没有准备,我心中一惊,差点呼出来。 
  那马匹因为突加的重量而左右甩头,摇了摇,我是侧坐着自然不稳,几乎掉下来。他一手扶正我,一手支力跃上马,坐在后面。贴着我左边的手臂。明显地感到从衣外透过来的点点温度。于是,我将手缩在身前,与他保持一点缝隙。哪知此刻,座下的牲口却原地挪动了几步,仰头嘶叫一声,整个马背往后一倾,又跌回他怀里。 
  那时,我没有抬头,却能感到他脸上的盈盈笑意。然后他双手勒起缰绳,便理所当然地将我围在怀中。 
  他说:“你不问我去哪儿?” 
  我回:“知道又有何用,就算去死,我也没有选择。” 
  “呵呵……呆在宫里几日就学乖了。”他笑出了声,接着吐出两个字:“古舜。” 
  接着一夹马肚。那骏马便起蹄飞奔出去。从僻静的小路取道出了剑州城。凉风迎面拂过,吹乱了额前的秀发。脸颊时而不可避免地触到他胸前的衣襟。而那结实有力的双臂似乎为我圈成了一个安稳的天地,慢慢也不害怕了。 
  古舜在眼前渐渐逼近。背靠巍峨的昆仑墟,三面则是沧海,而所谓之“海”,也已枯竭。“海底”是茂密的农庄、村户。炊烟缈缈,田地嫩绿。向前望去,天灰蒙蒙的,古舜在飘渺的云烟中扑朔迷离。青色的城墙,高大威武却万分颓废。从外直通古舜的是一条五尺宽的马道。 
  马行了一半,见到一块碑界上刻着一个锋利的“禁”字。印在字上的那种红因为岁月的洗刷也褪了颜色。农田便也至此而止。 
  他勒缰停马,着地后,将我放下。一位在地里松土、耕作的老汉很远就好心地朝我们喊:“哎!两位!那是官家的禁地,去不得!” 
  尚睿看向对面的古城,侧对我说:“夏月,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我上前一步,体内似有千丝万缕的感慨涌出来。 
  他至前对我说“一直以为你像极了曾经颠覆这里的,一个叫莲华的女子。” 
  “莲华?”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陌生而遥远,没有一点印象。 
  “据说,她死前将那“子瑾”玉交给她爱的那个男人说,来世再还我。所以,我一直在想,此生还玉予你的究竟是尉子瑾,还是我尉尚睿呢?”说着用卷曲的食指关节轻抚我左边的脸颊。 
  我退让一步,避开。“我以为你不信这些。” 
  他手指尴尬地留在空中:“我不信命却相信缘分。” 
  “我爱的是子瑾。” 
  他无奈地将手收回,背在身后。“即使他要娶的是别人?” 
  “是的。”右手又开始了那种无休止的簌簌抖动。于是用另一只手覆在上面。 
  “我爱他,今生无悔。” 
  他听了没有表情,稍许才缓缓说:“那么,我必定要他死。” 
  手指的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抖竟顿然而止,抬头盯他,许久没有挪开。 
  他却只是指了指苍老的古舜:“要进去看看么?” 
  我说:“我不认得那个叫莲华的人,也不想进去。”说罢,便转身从来路返回。不知道留在原地的他是何种神情。我骗了他,也骗了自己。我在想,是否世间的每个女子都会如我一般朝三暮四的没有体统。也许不会吧。 
  忽然,“轰隆”巨响一声,天色突变。惊雷从远处滚来。瞬时之间,天地阴暗,云层盖下来。 
  他快马赶上:“夏月,先找个地方避雨。”接着弯腰将我腾空抱起,放在前座。刚到就近的一户农家,雨就迫不及待地下下来。 
  站在铺了厚厚稻草的村舍屋檐下,看着顺流的雨水如柱。雨打在地面的小水潭中,溅起细细的泥点粘在脚边的群摆上。于是,浅浅的紫色有了种落寞的美丽。 
  他看天说:“再耽误一会,天黑前就回不去了。”察觉不出语气。 
  远处,来不及赶回的农夫在瓢泼的雨中,躬着身子前进,双手护住衣中的什么东西,让肚子突出老高,小心翼翼地行走。全然不顾下巴上雨水串成线。 
  一个撑伞的妇人在对面叫他,他抬头一看,喜笑颜开,急速奔到她的伞下。妇人用袖口为他抹掉脸上的水珠。嘴里责骂着什么,而眼睛里的目光却是柔和而疼惜的。 
  那农夫从衣下取出一个粗糙的麻制米袋子,傻傻一笑。打开,是几斤雪白的大米。 
  看到这,我也会心地笑了。忍不住伸手用掌心接住沿着屋檐滴下的水滴。 
  听见他说:“我要是种地多半也是个好手。” 
  我好奇地瞅瞅他:“你种过?” 
  他笑:“没有。我想的话,应该还不错。” 
  我将另一只手也一并伸到檐外:“你光吃还行。” 
  “不信?” 
  玩着掌中的水,我鼓着腮:“反正到时候种不出来就不给饭吃。” 
  他拧紧了眉毛:“天下竟有你这样凶悍的媳妇!”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想笑得打跌。潮湿的空气中都绽放着柔柔的笑意。 
  他突然停笑说:“夏月,不如我们也搭一间农舍,隐居于此,共渡一生。” 
  我的笑在脸上停顿。 
  那一瞬间,彼此相对,无言。只听见哗哗的雨声。目光交织。他的唇微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来。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没有回避。红霞泛上脸蛋,缓缓地闭上眼睛。 
  第12章 
  突然,“吱呀”,身边的门开了。这意外的事情并没有让对此或许习以为常的他收回动作,只是我猛地就站到一边去了。 
  开门的老者便是刚才在碑界处高声提醒我们的农夫。他与尚睿的几句来回后得知我们是路过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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