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见浮生不若梦作者:水天(bl)-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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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身子晃了晃,好似有些站立不稳,眼神痛苦,黯淡看向我:「王,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也在骗我?」
我瞪了江上天一眼,试图放柔声音:「贝克,我不想骗你,江说的,虽然残酷,却都是事实,你迟早要独自面对这世界,早点知道也好。但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我,从没骗过你。想想看,贝克,我们这两年来昼夜不眠的辛苦,是假的吗?我们搜集成千上万资料,找出对手的弱点,是假的吗?荷氏只不过在某些时候,给了我们及时的援手,大部分工作,还是我们自己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为什么不看?」
贝克一脸茫然,神情有些委顿,最后,什么话也不说,默默转身,走出了房间。看到那孤单绝望的身影,想起这两年他如何细心照顾我,我心中一软,几乎要追上前去,却被江上天拉住:「小孩子总要学会长大,他还算聪明,让他自己去想想吧。」复又低声笑道,「我知道他对你也有些意思,不早些让他认清你我的真面目,怎么能成?」
我冷冷甩开江上天的手:「其实他刚才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你以为,我会喜欢有人施舍吗?」
「我只是选择能力最强的人合伙做生意,不成吗?」江上天的神情有些委屈,拉住我不放,「再说,难道你要我对你不闻不问?叫我怎么能做得到——」
「那也不能……算了。」江上天哀怨的面色就在近前,明知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我仍是叹了口气,再也说不下去。
我王浮生便再忘恩负义,无心无肺,也不能对着默默助我两年的人发火,何况这人助我助得如此辛苦,处处都要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只怕被我发觉,惹我生气。
这般用心,纵我心中再不快,又怎能出言相责。然而要我感激,却也实在不能。唉,这世事……最后还是无言的好。看了看表,我站起身:「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别回去了,就睡在这里,你我二人正好联床夜话,把酒天明,岂不痛快。」江上天一本正经地拦住我。
「罢了,」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英俊挺拔的男人,「痛快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怕当不起。我也没有外宿的习惯,这就告辞吧。」
「等等,」江上天迅速从沙发上弹起,随手拿了件大衣,追上我,「你没车,我送你。」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里平稳飞驰,两侧路灯疾速掠过,光影投进车内,一波波闪烁不定。
加上专心开车的江,被按在副座的我,这情景似曾相识。
江上天已笑了起来:「浮生,还记得我带你去看海的那天吗?那晚的风也很大。」
他带我去看过海吗?我疑惑道:「为什么我记得那次是你赶我下水?」
往事如烟,一一自心中现过,想起曾将江上天踢落海底,我唇边微微泛出一丝笑意。
「不如我们再去看海?我带了大衣,一定不会冻着你。」江上天兴致勃勃,装着没听见我的话,「我知道这里有片沙滩,也还不错。」
我懒懒靠在座位上,倦意渐渐袭上身来:「你是铁打的,我却不是。对我来说,睡眠比甚么沙滩都要紧。」
江上天也不生气,只是笑:「那就下次罢,我等你。」
等我再踢你一次吗?这倒奇了。我微微一笑,闭上双眼。
不到半小时,江上天已将车停在我住所的台阶前,我掏出钥匙开门,江上天也随后闪入。
「没有茶,没有咖啡,没有酒。」我干脆地告诉这不愿走的男人,「所以,没法招待。你还是在贝克回来之前走吧。」
江上天目中冷光一闪:「你很在意他的看法?」
我无心与他纠缠,索性沉了脸,冷笑:「你想怎样?直说吧,横竖我也斗不过你,无论你要什么,还怕我不从吗?」
江上天吃了一惊,直觉地拉住我,颤声道:「浮生,我绝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你若讨厌,我……」犹豫了一下,低低道,「我就坐在这里,不打扰到你,成不成?」
他的强硬我有办法,这么软语低声恳求,我实是有些发愣。这次重逢,江上天似看准了我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一反以前霸道独断的作风,变得温情体贴,有如牛皮糖般黏人,转变之剧,当真令人大跌眼镜。
「你在这里,我休息不好。」我终于说了实话,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给我一点空间,可好?」
江上天深深凝视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放开:「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长身而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的掌心犹留有他的体温,风一吹,竟有几分空空落落。
第二十五章
当晚,贝克没有回家。而在之前,除非他出差不得已,否则加班加到再晚都会回来,说是怕我一个人在家太冷清。
想必是认为现在用不着了。清晨独自面对餐桌吃饭时,我不由叹了口气,这孩子,受刺激之下,不知会去哪里,虽不至于出事,总有些担心。
本以为在出门时会看见江上天的身影,谁知直到上班,这推想也没变成现实。我神色平静,如常工作,心里却未免有些奇异的不适。
或许这就是聪明人的缺陷,当一件事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便会不安以及好奇。然而事已至此,究竟这是江上天的新手段,抑或只是我自己多疑,那要再看才知。
反正我不着急。
快下班的时候,秘书小姐拔进电话:「外线有位姓江的先生找您,要不要接进来?」
我这才想起今早走得忙,手机忘了带,应了一声:「接进来吧。」
「浮生,中午有空吗?」
话筒那端,传来江上天浑厚充满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
我瞄了一眼备忘录,本来今天中午该陪IEBDLE公司的总监工作餐,半小时前那总监亲自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中午这段时间倒正好空下:「暂时没事,怎么了?」
「一起吃饭吧。我过五分钟来接你。」江上天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要不要我手拿鲜花,上楼来请驾?」
「你拿张巨额支票吧,」我哼了一声,「保证围观者更多,更称你意。」
「浮生……」
「嗯?」
「你挑起眉毛的样子很好看,嘴唇也很迷人,还有眼睛……」
我微愕,随即抬眼,透过身边的玻璃窗望下去,街对面,气宇轩昂,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倚在车旁,含笑瞧着我,阳光般灿烂的气息已将满街人的眼光都吸了去。
真会拉风。
我认真地考虑是否要去找副墨镜。
午饭是在一家小小的中国餐馆吃的,难为那么深的小巷,江上天是怎么找到路。
口味倒当真道地得很,一粥一菜,无不见清爽功力。我暗暗记下方位,预备以后再行光顾,却一眼被江上天看破,微笑道:「这样的餐馆,我还知道好几个,你若喜欢,改天我们一间间吃过去可好?」
我不置可否,忙着用中国菜将自己喂饱。江上天仍是老习惯,几乎没有怎么动筷,从头到尾只以一种宠溺的眼光看我,之强之烈,令我想装不知都不可得。
除了这一点,这顿饭下来,可说吃得神清气爽,以至坐上车后我心情仍然很好。
直到看见车如箭,去的方向却不是我的办公室,才皱眉道:「你迷路了?」
「没有,」江上天稳稳地持住方向盘,从容不迫地在车海里穿行:「我想带你去看医生,已经和几位伤科权威预约过了。」
沉默半晌。我冷漠的语气在狭小的空间响起:「我已经看过了,不劳你费心——江上天,你又要开始自作主张?」
江上天注视着前方的车辆,声音和缓,却透着坚定:「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是你的骨伤不能等。如果你一定要我用强才能配合,那么,我……我只能如此。」
「江上天,我以为你会尊重我的意志。」我甩甩头发,有些烦恼,「公司不能现在缺了我。我没空。」
「文件我会让人每天拿到医院,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帮你处理。」
「我怕痛。」
「有麻醉可打。实在痛,我抱紧你。」
……
我终于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怅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再恢复原样,无论是外貌,还是生活。」
「这才是你的症结所在,浮生。」江上天右手不知何时已离开方向盘,移下来握住我的,温暖而干燥,「你在害怕,还有逃避。」
他或许说得对,但,也只有正确的话才会伤人。我的脸色已阴沉到底:「又在研究我了?祝愿你顺利。」
江上天顿了一顿,随即叹了口气,更紧地抓住我:「你知不知道,每次被人逼近真心的时候,你都会自我保护地竖起最尖锐的刺。浮生,给我一个机会。或许你不信我的承诺,可是如果你不试,你永远无法验证它的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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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江上天同样缓缓地摇头,眼神有些悲哀,「我可以等,十年八年,或者更长,等你足够接纳我。可是你的伤不成,拖得越久,越难恢复。」
你以为你是谁?我生命中的上帝?我冷笑,念及往事纷乱,一时只觉胸中怒气不可抑地爆发,想也不想,拔开保险带,抬手就去拉车门。
「危险!」江上天大吼一声,一只手硬生生将我拽了回来,车身失控地在路上扭过两个八字,幸而江上天车技高明,没有撞上人,却已惹得左近的司机纷纷降下车窗大骂。
我被按到江上天的怀里,伏在他膝上动弹不得。虽见不到江上天此刻的脸色,从那过份箝制的手劲上看,想必已全成铁青。
怒了吗?怒的好。我几乎有些幸灾乐祸,却等不到接下来的雷霆怒骂。不知过了多久,我肢体都快被压麻了,才听得耳边悠悠一声,竟有些无奈:「真是连一眼都松不得……你啊,几时才能不吓坏别人心脏……」
面对这样温柔却固执的江上天,急切间竟连我也想不出应对妙法,半用强地被押上手术台,几位据称是骨伤权威的医生围着我一阵忙碌,大抵是解开生长畸形的骨骼,再重新对位。医生的手法不可谓不高妙,唯有一点,他们用的麻醉药偏在我身上就是无效,开初数分钟尚未觉察,越至后来疼痛便越是清晰,直至我痛得面色苍白,浑身震颤不已。
「你们搞什么!?没见他疼成这个样子吗?快些加药!」江上天果然如约抱紧我,对着医生们怒吼。
「可是,给他用的麻醉药量已达到了极致……再用下去,生命就有危险了。」其中之一尚算沉稳,如实地报告。
「你忘了……我是千杯不醉的量……」越是痛,我越是想笑,瞧着江上天惊慌无措的脸色,竟有一丝快意,你不是可掌控一切的吗,为何还有事出乎你意料,「你可知我为何会不醉……很久前……有一段时日,我每天都会被人大量用药……什么药都有……到现在,寻常麻醉药……就当喝糖水吧……」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最是尴尬时机,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决定还是继续手术下去,只不过这后半台手术,无论病人或医生,连同江上天这个陪护,竟都是满头大汗,面色难看之极。当最后一针缝完之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庆祝这次痛苦手术的结束。
生病住院我不是第一次,住院时有个男人以爱人自居,服侍你到无微不至,却是新鲜经验之一。
或许是为了弥补手术给我带来的痛苦,术后的一切事务,江上天都以十二分的精心来打理,大到伤口的复原,小到饮食的营养,气温的高低……无不讲究得近乎严苛。
很多病人都会请特护,江上天却执意要亲自陪住我。
当你才想喝水时,便有杯子送到嘴边;稍觉疼痛,立刻被人问长问短,软语呵护——这份细致体贴,真要做到也算不容易。
我并非得了便宜还卖乖之人,好处既领,自也不会摆出不屑或理所应当的清高架子。
有这番照料,加上我原就是易痊愈的体质,伤口生长得非常快,每日清晨里揽镜自照,脸色也是一日润泽过一日,合着清亮双眸,沉凝神色,伤痕虽仍在,却已依稀另有一种成熟风采。
不知别人看了作何念,我却无端有些怅惘,岁月流转,当年我怎知今日事,为何总在回首时,才发现路不觉已两样。
第四天清晨,贝克带着鲜花到医院来看我。大概是见来得晚了,神情有些羞愧,不大敢正眼瞧我。
我收下花,叹了口气,柔声道:「谢谢。这两天你都住在哪里?」
贝克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道:「我一个同学家。今天想回来拿点衣服,听到电话里留言,才知道你住院了。」
我瞟了一眼窗前的江上天,知定是他所为。难得他连这些琐事都替我想到,思虑慎密之外,更见用心良苦,不由人不感动。
「你要住同学家,也好,」我沉吟了一下,「记着不可太麻烦别人。公事也别忘记了。」
不知不觉俨然带出一丝叔叔的口气,贝克听惯,还不怎样,江上天在旁却是似笑非笑,挑起了一抹唇角。贝克也像觉察,脸微微一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