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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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仰故的睡衣带儿跑松了,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汤仰故没想这么多,瞟了眼盆子里的赃污,反身关好门,皱眉问道:“这么久还没换好?”
说着拿起衣服坐过去。
“我自己来就好。”
汤仰故瞬间明白了原因,她本能地抵触别人手指的触碰。
“是我,汤仰故。”
谷致绯抬起脸来,看见来人这副打扮,也愣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重,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她软语。
“先把衣服穿上,这个以后再说。”
汤仰故一看见她早就把昨天的事给忘干净了。
“我自己来。你……转过脸去,我现在不想说话,难受~”不知怎的,谷致绯起初不觉得怎样,一看见汤仰故就觉得特委屈,要哭的味儿。
“你动作那么慢,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疼死你算了。”汤仰故麻利地拽下晾衣杆上的毛巾缠在手上,让谷致绯倚在自己胸前,隔着厚厚的毛绒,一只手支起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套衣服。
裸/露的手腕擦过她的被褥,潮热的触感。
汤仰故抽下毛巾,摸摸她的睡衣,拧眉,她疼出来地冷汗把睡衣都给浸透了。
他眼底泛起一股酸热,口中发苦,说不出来哪里难受,心里不是滋味儿。
很多年以后,汤仰故回想起来这特别的感觉,暗笑自己的傻。分明是心疼,他却固执地认定是可怜。
“你们帮忙把她的睡衣脱下来,湿透了。她乱动就按住她。我回避一下。”汤仰故顿住,又说,“麻烦你们了。”
其他人先是被汤仰故的睡衣惊着,又被他的举动感动地一塌糊涂,再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霸气果决的话,忙不迭地应:“不麻烦不麻烦,你太客气了。都是舍友,应该的。”
宿管大妈还在不死心的敲门:“我说那个里面的男同学,请自觉一点,随便闯进女生宿舍要罚二百块钱的!哪个系的?导员是谁?你最好立刻把门打开,去我办公室配合着说明白,校方会从轻处理。不然一律通报批评!”
汤仰故有种被通缉的错觉。他烦躁地打开门,一手撑着门,挡住里面,耐着性子说话:“罚款我会交的,请您安静一会儿好么?”
他不打开门还好,汤仰故一打开门,宿管看见他半敞半开的睡衣,气得血液冲脑,脸色黑黑,带着一鼓作气争取突发脑血管疾病的喜感,鼓足了劲儿闷吼:
“逆天了你!把你导员的手机号给我,我要和他谈。”
汤仰故砰一声关上门,把宿管列入黑名单,给了宿管点颜色黑黑。
“你们无视校规!503?我记下了,里面的女同学,今天熄灯前到我办公室一趟,我也要和你们的导员说一说这个问题。”
下了最后通牒,宿管一步三回头地下楼了。
同宿舍的姊妹给谷致绯穿好衬衣、裤子,汤仰故就接过手来,拣易穿的给她套好,草草收拾了,捞抱起她往外冲。
楼道里能小跑,下楼梯只能慢下来。汤仰故再急也不敢冒险。自大的他缺了自信。
一路上呢喃着安慰的话。
上午D大主干道上有活动,主持人选拔大赛的舞台就搭建在主干道左侧,小礼堂前面的方形广场上,吸引了不少学生围观。
几个社团借此机会也在道旁竖起了版面海报做宣传。
从北公寓到校医院,最近的路就是这条主干道。
汤仰故一看主干道上的阵势,转头就往西南门跑,他听说那里有个小医务室,在D大地图上写着三个无比鲜红极其醒目的大字——校二院。
进去一看,汤仰故火冒三丈,里外间只有五张床,全被占了。
唯一的一条长椅上也坐满了人。
一件睡衣的气场震煞了许多人,长椅上让出来两三个人的位置。
汤仰故没有功夫计较,坐下就让护士给谷致绯扎针。
遇上了个实习护士,扎了几针没找到血管,汤仰故阴着脸没发作。
一切弄妥当了,他毫不留情地给了那护士一记眼刀,小护士哆嗦着给下一位扎针,那位病人不出意外地惨叫一声“疼死我了”。
长椅上凉,汤仰故让谷致绯坐在他腿上靠着他的肩膀,拿着吊瓶的左手高高举起,右胳膊揽护着她,右手攥起来,避免碰到她,轻声说着:“放松点,我不碰到你,记得不要乱动,鼓针了有你受的。”
抱着她走了这么长时间,又急又赶,现在又高举胳膊维持一个姿势,胳膊酸得受不住,颤得厉害。
撑了一会儿,看她病恹恹的脸上回了血色,似是昏昏欲睡。汤仰故请别人帮拿着药瓶,抱起谷致绯对躺在病床上的一人说:“哥们儿,是男人的就意思意思,给女生让出个地儿。”
众人瞩目下,床上的男生坐起来让出了位置。男生的女友咬住下唇,不情愿,终究没说什么。
“谢了!”
脱掉她的鞋子,隔着袜子都能感受到她脚背的冰凉。
汤仰故借了部手机打了通电话。
汤仰故那句话说得微妙。另一张床上,长相瘦弱稚嫩的男生赧红着脸递过来一只暖手宝:“给你女朋友用吧,咱们大老爷们粗糙。”
“好嘞!兄弟!一起喝酒啊!”汤仰故心花怒放。
坐在床沿上,汤仰故把暖手宝垫在谷致绯扎针的左手下面,搓热了双手,伸进被子,摸索着脱掉她的袜子,捂住她冰冷的脚掌暖着。
预知到她的不安分,汤仰故用力握住她的脚掌,另一只手拿出来按住她的左手手腕,摇摇头。
谷致绯缩了缩,微抬头瞪住汤仰故,医务室里不止他们两个,谷致绯有话不能说。毕竟难以有人猜到汤仰故伸进被子里的手握住了她的脚。
脚部有力而持续着的痛感代替了以往别扭的痒,虽然不好受,但勉强能够接受。
扫视医务室里的其他人,谷致绯对舍友微微一笑,无需言语。
医务室外面响了声喇叭,一位衣着严肃的面瘫走进来,看见汤仰故的衣着时,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他敬畏十足地叫了声少爷,声音不大,却如平地一声雷。
整个医务室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汤仰故身上,继而转到来人身上。
来的人拥有一丝不苟的贵气范儿,被认定属于上流人士,却叫眼前穿睡衣的人少爷。
而这位少爷,说话做事,充溢着浓烈的痞子习气。
“走吧。”汤仰故为谷致绯穿好袜子,抱起她上了车,来的人拿着药瓶,毕恭毕敬。
上车后,汤仰故接过面瘫递来的羊毛袜给谷致绯套上。
“在外面低调点,还嫌我爸不够厌恶我么?”
“是,少爷。”
“不要叫我少爷。”
“是,汤少。”面瘫男知道少爷的好友都称呼他为汤少。
“你可以递辞呈了。”
“……是……”
“你的形象如此上流,衬得少爷我很下流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躲避
谷致绯上车没多久就睡熟了。
汤仰故把谷致绯送到了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安静,舒适。
谷致绯舒展了眉头睡得很沉,已然不疼了。
汤仰故的心情丝毫没变轻松。
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病,小毛病一大堆。
医生说痛经一事可大可小,长期不注意就可能导致不孕。
她需要休息、调理。
汤仰故抱臂倚在门上,远远地盯着她,看久了,都忘了脑袋里想的是什么,闷得慌。
他在谷致绯醒来之前就把她送回了宿舍。
校方那边已经关照过了,允诺成为资助方之一,做校车的更新。
门卫不再因衣衫不整找他的麻烦,宿管一口一个小汤,叫的汤仰故想找人对打。
汤董高兴了叫他儿子,不高兴了连名带姓地叫他;汤妈妈叫他心肝、宝贝;奶奶叫他乖孙儿,其他的人要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少爷。
小汤……好热乎……
他妈的听在耳朵里又烫又烧。
宿管大妈的普通话带方言音,多亏叫他小汤,她若叫了“小仰”“小故”,加上她那独特的笑容和眼神,走音成“小样儿”“小姑”,汤仰故不把握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谷致绯肯定不舍得用洗刷间的洗衣机洗衣服,汤仰故把她换下来的衣服装起来,带回他住的地方洗,免得她沾冷水。
临走前提着水壶打好热水。
切身体会到水房与她住处的距离,汤仰故弄来一台饮水机放在谷致绯所在的五楼,结果整栋宿舍楼上演停电闹剧。原因是限电,供电系统带不起来大功率电器。
汤仰故生平第一次听说这种逻辑,要把北公寓给拆了的心都有了。
他来到D大老校区,大大地长了“见识”。
校园里流行这么一句话:在D大,花最少的钱,上最多的课,放最少的假,两个字——划算!
确实,他气得肺活量前所未有的好,视野得到了极大地拓展,凡事亲力亲为,多锻炼!遇到了神奇的事情,心脏想快跳就快跳,不想跳就停上那么一会儿再跳,万一心脏耍酷罢工不干了,还有赫赫有名的校二院做有力后盾。
汤仰故提着中药去女生宿舍楼下等谷致绯,她不在;他去教学楼,她不在;他去蹭她的课,她逃课;在图书馆堵到她了,她转身就进了女洗手间。
谷致绯在躲他。
“里面的人十分钟之内都给我出来,否则后果自负,我只等十分钟。”
果不其然,谷致绯是第一个出来的。
又有两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了堵在洗手间门口的汤仰故一眼,急匆匆走了。
汤仰故和谷致绯对视了几秒钟。
手抄进裤兜,汤仰故低下头来问她:“我给你的药喝了没有?”
谷致绯绕过他。
汤仰故伸出胳膊挡住谷致绯。他只要再靠前一点,就可以揽住她的腰。
“你想尖叫的话,我不介意。腰部,最敏感?”
谷致绯怒视汤仰故,眉毛挤在了一块。
汤仰故放下胳膊,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扇扇睫毛,吐了个烟圈,飞扬跋扈。
“图书馆内禁止吸烟。”
“你不是不说话么?”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她只说了可怜的几个字,没了下文。
汤仰故扯起一边唇角坏笑一声,扯开领口的那一粒纽扣,随手把烟头丢在地上,可劲儿捻灭了,吊儿郎当地出了图书馆。
谷致绯拿出洗刷间里的打扫用具,扫干净地面,扫着扫着就扫到了窗口,掀开窗帘往下面看,汤仰故的背影模糊成一个带着色彩的光点。
长叹一口气。谷致绯多喷了几下空气清新剂。
清新茉莉花的味道。
汤董去普罗旺斯见一位听说与汤氏沾亲带故的老友,要汤仰故跟着一起去。老友的父亲在薰衣草花海里举行了个小型宴会,作为小孙女的成年典礼。
处在这个尴尬的年纪,此种类型的宴会都有联姻的性质,放在平时汤仰故能推就推,推不掉就开溜。
这次不一样。
成年典礼上的主角,汤仰故见过一面。她是路边“捡”来的,听说脑袋不太灵光,不太爱说话,见人未开口说话先笑三分。长着一副老好人面相,大家都叫她小透明。
汤仰故没和她聊过什么有营养的话,无非寒暄几句。
小透明的一句惊天话倒是让他记忆犹新。
牡丹花开得正好,他们一行晚辈跟着长辈们去看。
一对情侣忙着拍照,男的问女的:“情不自禁就想文艺一把。你大学里念的中文,形容牡丹的那句古诗怎么说的?”
女的一副思索状:“哎,就在嘴边,你乍一问我还真记不起来,很熟……”
小透明左手摇着太阳帽呼哧呼哧扇风,正东张西望,闻言右手一拍大腿,底气满满地抢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下流哇!”
游人惊魂。
她一脸绯红地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风流……口误口误!风流、对、就是风流!”她发现游人还在盯着她看,叉腰豪放地指一指牡丹花,仰天大笑,“看,牡丹多大啊,大花都美。啊哈哈哈,美啊美,真美,美死了……”
手中的帽子摇得跟蜜蜂振翅那频率似的,满脸写着:“我知道我在卖蠢,除了说‘美’我已经词穷了啊啊啊啊啊~~~好!尴!尬!”
汤仰故走过去解围。
“她想说的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一激动就说错了。”一位少年抢了先,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手腕拉她离开。
小透明被少年拖着走,豪爽地把帽子扣在头上,三下两下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拉扯胸口处的T恤衫:“我想说的就是那句啊!真的!都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太有名气了,我一脱口……它就出来了,下流比风流顺口啊,你不觉得么?牡丹花下死,确实很下流……¥%@#¥&*”
今年成年,那年她16。花季。
两年过去了,她有长进了没有?见一见也不会无聊。
汤仰故一去就是一月多。
在普罗旺斯呆了不过几天,乘坐私人飞机其他地方绕了一圈,探望汤仰故根本记不住面貌的混血族人。
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德国。
汤董有生意上的事要处理,汤仰故把这次旅行看做度假。德国几座大城市设有汤氏的分公司。汤董喜欢和严谨的德国人做生意,汤仰故不置可否。
回来是为了筹备汤仰故的生日。
他的生日比较特别。
生日当天,中午和亲友同学一起玩一玩,收收礼物吃吃饭;晚上由汤董主持,请来一些汤仰故不太认得的客人,在自家别墅的后花园或者其他场所举办酒会。
每年的生日汤仰故都过得拘谨且沉闷。
未成年时,行为举止必须对得起汤氏古老家族的身份,要给客人留下乖巧懂事但绝不呆滞,长大之后必然前途无量的印象;十八岁后,要表现得兼备气质和气度,谈吐见解符合翩翩贵公子的形象标准。
一天下来,疲累且厌世,好像一年的优雅全在生日这天消耗殆尽了。
不是没向汤董抱怨过。
汤董给他的解释千篇一律——
你妈为了生下你,差点丢下我们父子俩,母难日,你认为应该庆祝吗?医生说你妈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生完你,先对医生说了声谢谢。把你抱给你妈看,她的手哆嗦着展不开。除了长得像,你说说你哪点像你妈?
等你成熟了、真正懂事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你也许就会明白做父亲的为什么会这么做。一些作为会留下烙印,你也许不记得了,但别人还记得,哪天成为举世瞩目的公众人物了,曝光率高了,有人嫉妒有人羡慕,好奇心重人、杂志、媒体可能集聚在你周围搞挖掘。商场如战场,难免树敌,不能让坐在谈判桌对面的人掌握你的劣迹。留给人的印象的重要性堪比信誉度。说不好听了,你破产了、负债累累、汤氏没落、树倒猢狲散,这份印象会回报给你想要的东西,助你东山再起。
你有能力独当一面的那天,或许没有那一天。等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