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诀 作者:茴笙(晋江非v高积分2013.5.30完结,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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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立刻有少女附和道:“是啊玉郎!我才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那太祖御书又跟你有什么干系!我只知道,若余生再见不到玉郎,我情愿此刻便死了!”
“玉郎,此刻便给妾一剑吧!可以死在玉郎手中,又不用面对余生几十年的相思之苦,妾此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玉郎……玉郎……”
看到越来越激动的少女们,慕仪苦笑摇头。她想起从前每逢姬骞或者哥哥过珑安街时,总会引起这样的轰动。少女们牵手封道,只为一睹玉郎姿容,每当这时她就只能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抱怨那些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而比自己这个女子更容易招来麻烦的可恶男人。裴业既然是闻名天下的名士,又生得这般好风姿,会受到这种待遇不足为奇,然而这些少女不顾他此刻已是被朝廷流放的重犯还这般为其夹道送行的行为还是让慕仪有几分吃惊。
看来这个裴休元,素日在女子中的人气,不是一般的高啊!
环视一圈掩面而泣的如花娇颜,裴业扬眉一笑:“此番之事,是业辜负了美人深恩,罪该万死!然此生已然无望,来世若诸位美人还愿与业重修一世缘,咱们还约在这长街上,业届时再向诸位负荆请罪,甘领责罚!”
此言一出,众女更是哭成一团。一持花少女忽然扬手将手中的紫薇花束抛了过去,却被车旁的差役挡住,落在了地上。少女泣道:“今日之约,玉郎切莫忘记。下一世,奴便在这里候着玉郎!”
在这个少女的带领之下,众女相即反应过来,一个个有花的扔花,有果子的扔果子,不然便是手绢纨扇,一时之间,漫天纷飞的尽是乱七八糟的物事。囚车附近的差役迫于职责,不得不挺身挡下那些花果,一不小心自己却被砸得满身狼狈。
慕仪看得好笑。抛掷花果乃是时下盛行的女子对郎君表达爱慕的方式。对于被示爱的当事人来说这或许是一桩有面子的美事,但对他们身边的护卫来说却是痛苦不堪。当初裴业身为太守公子,遇到此种情况这些差役们不得不挺身为其挡下,如今他沦为阶下囚,这些差役却依旧要为他抵挡,真是逃不掉的宿命啊!
只是她第一次听说,掷果盈车,盈的居然可以是囚车。今日这等盛况,想来足以载入史册,让这名满天下的裴休元再添一笔风流韵事了。
心头忽然一动,慕仪猛地转身抽出一旁的青釉瓷瓶里供着的白荷,奔到窗边扬手一掷。花枝上的水珠飞溅空中,和着雨丝一并落下,也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了。慕仪这一掷十分有准头,白荷就这么穿过囚车的缝隙,端端砸到裴业的怀中。裴业顺着方向抬头,正好看到了临窗而立、面带笑意的慕仪。
他浓眉微轩,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似乎一早便料到了会在这里看到她。慕仪对上他清亮的双眸,轻启唇瓣,无声地说道:玉郎,珍重。
裴业拾起怀中的白荷,花瓣上已经落上了雨丝,细小的水珠在上面滚动,十分清雅动人。他嗅了嗅那幽幽的清香,也看着她以唇形无声道:花如其人。多谢。
车队在少女们的团团包围下缓慢地向城门移动,大家一路走一路扔一路挡,裴业坐在车内笑容满面,不时摇晃摇晃手中的荷花,引来少女们的阵阵欢呼,一时气氛十分热烈,堪比市集。
眼看这出长街相送就要演到尽头,慕仪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留恋不舍,总觉得如果这是一出戏的话,那么高|潮部分实在太不突出了。
事实证明,慕仪作为一位资深传奇小说读者,具备了十分敏锐的鉴赏力和洞悉力。就在这个想法冒出她脑海的瞬间,高|潮出现了。
城门之下,面容清俊的公子白衣翩翩,端坐案前怡然抚琴,白净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细密的雨丝飘落在他身上,湿润了他额前的长发,也让他的面庞如白玉生露一般。
人群行到城门处慢慢停了下来,原本吵吵嚷嚷的少女们也一个个闭上了嘴,一时间长街之上只听得到那白衣公子悠扬的琴声。琴声初时哀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千回百转到最后却是越来越慷慨激昂,待到一曲终了,众人都被震得哑口无言,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业从第一眼见到那白衣公子时便敛去了一脸嬉笑,面容冷肃得可怕。此刻看他弹完了,方冷淡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衣公子看着他,淡淡一笑:“同这众人一样,来为休元君送行。”
“我不需要你为我送行。”裴业语调冰凉。
有少女见状忙道:“玉郎你不要生气。你不乐意见到他,我们赶他走便是了!千万不要为这不相干的人惹自己不痛快!”言罢转头道,“喂!你听到啦!玉郎说他不想见你,不需要你为他送行,你还不速速离开!”
白衣公子睬也不睬那少女,只看着裴业,轻声道:“这张七弦琴,是当初你我分别之时你赠我之物。你曾说过,高山流水,世间难求,你只当我是红尘难得一知音而已。”自嘲地笑了笑,“这话我从前一直相信,可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事情也许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我才知道,你竟骗了我。这些天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休元君的所作所为,玷污了这‘知音’二字,也玷污了伯牙子期两位前辈的情谊。”
裴业面无表情地听他讲完,不置一词。白衣公子抱琴起身,笑道:“所以今日,我特来归还君赐之物!”言罢扬手猛掷,瑶琴应声落地,珠散玉碎,一地狼藉。
众人看着断裂的琴身和四散的琴身上装饰的珠玉,目瞪口呆。这这这,闹的哪一出?
“当日子期离世,伯牙裂琴酬知己。今日我与休元君长诀,也裂一琴,便算是对这一段情意的祭奠!”白衣公子看着裴业,带几分快意道。
裴业默默凝视他半晌,再看一眼地上的裂琴,淡淡道:“琴既摔了,阁下也无事了吧?这便请回吧。不管阁下心中对业有恨也好,有怨也罢,今生都是还不了了。业也不与阁下再约来世了,便这般欠着,命盘里早晚有一天,会通通还予阁下。”
白衣公子笑意惨淡:“是。不约来世。我自然不会与你约什么来世!你想让我走,我这便走!”牵过一侧的骏马翻身而上,冷冷注视着前方。
裴业表情微动,似有所悟:“你要去哪里?”
白衣公子笑道:“去哪里?自然是去岭南!”
“你去岭南做什么!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么!”裴业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焦急,“别胡闹!快回去!”
“我管那岭南是什么地方!既然你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行!”
“陆如深!”裴业低喝道,“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跟我一起去岭南!”
白衣公子笑意更深:“谁说我是要跟你一起去?我长居盛阳多年,早想去见识天下风光,如今我要去岭南游历,与你何干?”猛一勒缰绳,“休元君说得对,如今我既已君决裂,你我便再无关联。你也没有立场再管着我,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君无权置喙!
裴业表情一时僵住,只见那白衣公子扬鞭抽马,骏马扬蹄嘶鸣一声,便朝城外奔去,哒哒的马蹄声伴着那带几分笑意洒脱的声音远远传来:“在下先行一步!休元君,有缘岭南再见!”
裴业瞪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良久,方咒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语气中却带着自己也没有发觉的隐约欣喜。
围在四周的少女也呆呆地注视着陆如深消失的方向,片刻后,终于有少女反应过来,尖声呐喊道:“玉郎,我也要!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岭南!”
这声音惊醒了其余人,众女这才发现,除了再约来世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跟她们的玉郎分开,那便是跟他一起去,一时间各种呐喊竞相响起:“玉郎,让我陪你一起!”
“妾此生再无他求,惟愿常伴玉郎左右!玉郎,带妾一起去岭南吧!”
“求你了玉郎!”
“玉郎,玉郎……”
。
慕仪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随着裴业的囚车出了城门,外面的喧哗声也逐渐消失,掩面痛哭的少女相扶而去,这长街终于恢复了它在这种天气里该有的宁静。
她沉默地开门而出,态度强硬地制止了侍从们欲跟随的行为,独自走在细雨飘飞的街道上。
就在不久前,那个风姿绝世的男子便经过这里,笑容落拓、意气飞扬地完成了他名士生涯最华丽的谢幕,从此消失在天下人面前。而以后的漫长岁月,他都将在那蛮荒之地度过。
从今以后,他再不是那个震动天下的神仙中人,也再不是那个行走于高士之间的第一才子。
从今以后,他的沉浮荣辱,都再兴不起什么波澜。
世间再无裴休元。
。
慕仪越想越悲从中来,直憋闷得恨不得大喊三声。然而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自小金尊玉贵的温大小姐自从到了盛阳就屡屡落单,每次都会遭遇不同的状况,之前的都还有亮点可写,这一回却是最俗气不过的情节——登徒子。
不同于她愤怒之下斥责秦继和裴业的登徒子,这一回她遇上的,是货真价实的登徒子。
两个一脸痞赖的男子围在她身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轻浮的话语。
慕仪恼恨不已,怎奈她方才失魂落魄,居然走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此刻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你们……放开我!”她想往后退,见另一个人立刻挡在她身后;不由怒道,“混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冒犯我!”
那两人见她恼了,反而更兴奋了,一边调笑着一边伸手,竟似是要来摸她的脸一般。
慕仪惊怒交加,正准备只要那只脏手碰上她的身子立刻一不做二不休同归于尽算了,却听到一声惨叫。
哦不,是两声。
她茫然回头,只见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地痞正躺在地上呻|吟惨叫,那凄厉的声音和刚才意欲摸她脸颊的地痞两厢呼应,十分和谐。
而现在站在她身后的人,高大挺拔,一如既往的英俊,和淡定。
“绍之君……”她尴尬地笑道,“别来无恙。”
秦继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两个地痞惨呼够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到他脚下,痛哭流涕求大侠饶恕。
秦继厌恶地别过目光。两地痞对视一眼,同时觉得应该是女人比较容易心软,立刻调转目标跑去跪求慕仪原谅。慕仪果然不负所望的看不下去了 ,十分圣母地朝秦继建议:“你把他们俩的右手骨头打断就可以了,别太狠。”
俩地痞求饶的声音给吓得卡在了喉咙口。
秦继默默看她一眼,从善如流地去断骨头了。
半柱香后,两个地痞拖着各自的断手,痛哭着离去。相信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将对女人留下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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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走远,慕仪才转身朝秦继一福,道:“多谢绍之君出手相救,阿仪感激不尽。”
秦继瞧着她,蹙眉:“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出来瞎晃?方才那只是两个地痞无赖,若碰上的是你的仇家呢?你从前不是很狡猾吗,怎么这回行事如此轻率?”
慕仪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秦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激动,不自在地转过头。
“我……只是今日,有些心神不定。”慕仪低声道。
“因为裴休元?”秦继道。
“你知道?”
秦继扯唇一笑:“如今盛阳谁不知道?第一才子裴休元为了左相嫡长女,甘心身陷囹圄、祸及亲族,余生还要永远被困在岭南那蛮荒之地。”
他深深地看向慕仪:“因为这个,你觉得愧疚?”
慕仪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感慨。”
“哦?”
“想那裴休元,从前是何等风流尊贵,可是沦为阶下囚也只是一夕之间的事情,富贵成空、烟消云散,说变就变了。我们这些所谓的高门贵族,素日最在意的无非自己的尊贵体面,可是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思呢?它更像是个枷锁,困住了我们。不能自由地哭,不能自由地笑,为了保住它不得不去做一些违背本性的事情。”苦笑一声,“若如此了便真的能保住它便也罢了,偏偏就算做出了这些牺牲,该失去的时候也还是会失去了。半点不由人。”
秦继沉默许久,冷静道:“我觉得你说的这些,跟今天事情没多大联系。”
慕仪不可置信:“怎么会没联系?我句句都切题好么!”
“那裴休元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吗?”秦继道,“我觉得你感慨的主题应该是美色误人才对。”
“谁说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慕仪力证清白,“明明是他们自己弯弯肠子太多,我就是个幌子!”直到现在她都还没彻底搞明白剧情呐!
“他们?”
慕仪立刻发觉自己话有些多了,及时闭嘴。
秦继见她这个样子也没在意,她防备他本是应当,毕竟说到底,他们才见过几次,彼此都还是陌生人。
慕仪却有些过意不去了,人家刚刚救了你,转头你就一脸防备地看着人家,实在有些不应该。这么一想她就十分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正打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瞧见他的神色,奇道:“绍之君看起来,心情好像很不错啊?”
确实,今日的秦继没有戴帏帽,一张英俊的面容袒露在阳光下,眼神清亮,气质洒脱,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在从容,与那夜在青凌江上那个矛盾忧愁的男子已判若两人。
秦继闻言笑意淡了一点,沉默片刻后道:“这都是托温大小姐你的福,继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是关于令祖之事?”
“没错。”秦继道,“此前半生,我一直为此事奔劳,难得一日自在。似乎拿到御书然后焚烧祭祖便是我一生唯一的追求,至于在这件事情完成之后要何去何从根本没有想过。事实上,我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就算苍天庇佑可以心愿达成,但犯下如此大罪,也是难逃官家的追捕,根本没可能继续活下去。可是上次看了那封信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这话题太沉重,慕仪只能沉默。
“我已将那封信在家母墓前焚烧,并将小姐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