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舰队的覆灭 [日] 伊藤正德-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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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低能战术而成为笑柄。海战是质的战争,一个水兵就要发挥出一份战斗力。1 门大炮或者1 架飞机1 个月就可以造出来,而培养1 名合格的水兵起码要两、三年的时间。失掉1 名水兵,若想在频繁的海空战中再补充上一名同等质量的水兵,将是相当困难的。所以,必须尽一切努力爱惜战士们的生命。当然,战争不可避免是要死人的,但不能无价值地去死,在军舰被击沉时,他主张竭尽全力设法营救船员,特别是大军舰在即将沉没时,栗田总是不惜派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驱逐舰前去救援,这已成为他不可动摇的必须实行的信条。
另一方面,在军舰即将沉没时,日本海军还有一个可贵的思想,这就是与军舰同归于尽的思想。这是和“转移到其他战舰再行决战”的思想相对立的。这两种对立的观点一直并存着。但是,即使有一线活命的机会,也应该全力营救,这是维护整个战争大局所必须的。回顾历史,日本海军一开始就对不珍惜战士生命的作法持否定态度,这已经成为日本海军战争思想的主流。
日俄战争时期,就连袭击旅顺口的敢死队也为自己准备了小艇,计划一旦自己的舰船沉没,便立即换乘小艇返回。而且,还向某一预定的海域派出了用于收容的舰只。在奇袭珍珠港的战争中,就连潜入珍珠港的特种潜艇也为袭击后能够返回潜水母舰而带足了燃料之后才启航的。明知有90% 的战死的可能性,但是,当下达出击的命令时,仍是以有10% 生还的希望为前提的。至于派出“神风特攻”飞机,使用“回天”载人鱼雷,那是因为战争末期日本海军为挽救彻底失败的命运而孤注一掷,才放弃了这一传统的战术思想的。
(二十五)九死一生——栗田作战履历一览
如果不是由栗田司令亲自指挥,日本舰队恐怕早已在莱特湾内全军覆灭了。栗田从九死一生论的原则出发,故没有贸然突入莱特湾。这令人感到,也许是栗田的性格在起作用。在此,不妨让我们略举二、三例,从栗田过去的战斗经历中观其一二,想必不无益处。
昭和17年10月,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进入白热化,战局形势垂危,日本陆海两军协同参加了这一战略要冲的争夺战。这时,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提出一个方案,即:海军也要全力以赴地率舰队突入瓜岛海域。其方法是,以势力强大的战队乘黑夜“杀入”隆加湾,用密集的舰面炮火摧毁美军瓜岛机场。同时决定采用三式燃烧弹向敌阵地发动进攻。这种炮弹(14 英寸炮弹) 一旦在空中炸开,瞬间会变为600 余个小型燃烧弹,落到地面后,其威力之猛,大有将万物烧毁殆尽之势。当时,联合舰队还在特鲁克基地进行了数次试验,结果表明这种炮弹威力大,效果好,遂决定采用这种炮弹袭击美军机场。为了保证射击的准确性,军舰必须在预定的炮击线上严格地成直线航行,即使中途与敌舰遭遇,也不得改变航线,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持直线往返( 锚地正面10余海里) ,要最大限度地把密集的炮弹倾泻到瓜岛上的美军机场上去。预定发射炮弹数目为1000发,即60万个小型燃烧弹,其威力即使美B…29巨型轰炸机也是望尘莫及的。
然而,乘黑夜潜入敌港湾内,在10余海里的正面成直线往返,并要连续炮击约1个半小时(发射1000发炮弹所需的时间) ,这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估计到战士们安全返回的可能性很小。其次,若冒险前往,日本舰队有遭全歼的可能性。当时,第三战队司令栗田少将奉令杀向瓜岛,他所率领的战列舰是“金刚”和“榛名”。“金刚”的舰长是小柳少将( 肩负杀入莱特湾使命的栗田和小柳,在杀入瓜岛隆加湾时也是同行) 。
当时,栗田在接受杀向瓜岛隆加湾的命令时,曾向山本司令长官提出了一个条件,即必须给舰队的全体官兵配备陆战用的武器——机枪、步枪、钢盔、手榴弹等等。其理由如下:“此次作战,我舰队几乎有百分之百被敌全歼的可能性,在海湾内肯定要遭到敌炸弹和鱼雷的袭击。我不能接受将使全体官兵溺死的战斗任务。因此,如一旦遭到敌人的致命打击,我将把军舰驶向岸边,把舰队全体官兵变成陆战队进行战斗。战斗中如遇良机,便有可能和我方陆军将士会师。我们只有经过这种争取活路的努力,才能把部下引向决死的战场。”
山本司令长官听完栗田的上述意见和要求,不禁拍手叫好,立即把海军原来打算支援陆军的陆战武器迅速回收起来,全部提供给了栗田舰队( 可能有的读者已经观看了最近公演的电影《太平洋战争》。电影中瓜岛美军机场火光冲天的场面就是当时突入海湾的敢死队取得的惊人战果。这对美国来说是终生难忘的一次苦战。这部电影的前前后后记录了瓜岛战斗中日军最辉煌的胜利。)
上述插话雄辩地说明了栗田是“九死一生主义”的积极倡导者,同时,也说明了那种认为放弃突入莱特湾的作战计划是栗田缺乏勇气的结果这一说法是不恰当的。在舰队即将到达预定的目的地时,断然决定舰队回返的诸多因素中,笔者认为其中重要的一条应归于栗田本人的性格。
下面再举一个与他有关的实战例子来加以说明。
当瓜岛失守,战场移向布干维尔岛的时候( 昭和18年11月) ,为支援日本陆军反登陆作战,栗田奉命率重型巡洋舰前往腊包尔港增援。栗田对古贺司令长官申述自己的意见时说:“仅仅出动驱逐舰不是已经足够了吗?”古贺回答说:“是的,的确如此,但是,有人批判说重型巡洋舰无所事事,长期待在特鲁克基地游手好闲。因此,现在为了否定这一说法,请您执行吧!”栗田接受了古贺的意见,并申述说:“我要求有充足的战斗机掩护。”随后便率舰径直向腊包尔驶去。不料,在进入腊包尔港的当天早晨,在给舰只补充燃料的时候遭到了美机大规模空袭,刚刚抵达的日本重型巡洋舰纷纷向港外逃窜,舰队损失惨重。在此危难的时刻,天空中竟没有一架从事掩护的日本飞机。预定进行掩护的战机为什么没有出现?结果,重型巡洋舰舰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空袭中遭到惨重损失。于是,栗田在向司令部发出了紧急电报:“请允许我编队立即返回!”之后,率领支离破碎的舰队于第二天返回了特鲁克基地,古贺微笑着迎接了栗田。
一年半之后,在同样条件下,栗田的这一性格丝毫没有改变。
另外,还需向读者介绍一下重巡洋舰“爱宕”号舰长中冈信喜大佐战死一事。如前所述,10月23日凌晨,在与美潜艇的遭遇战中,栗田的旗舰“爱宕”号多处中弹。中冈舰长在舰桥最上层指挥作战,激战中,恰巧有一大块弹片从侧面飞来,把中冈的部分肢体炸掉了。当他被扶上担架顺梯而下的时候,回头望着在第二舰桥指挥战斗的栗田,说道:“司令,祝你一切顺利。”
鲜血从中冈的伤口迸出,很明显,伤势是致命的,然而,他仍然微笑着向战友告别。当躺在医务室病床上的时候,他恳求军医长:“喊一声万岁可以吗?”军医长安慰他说:“你的伤势不要紧。”过了一会儿,中冈又催促军医长道:“现在喊万岁行了吧?”于是,他不断地呼喊着万岁,含笑离去。这件事在栗田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刚毅磊落、忠贞不渝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在沙场,进一步增强了栗田对派遣重型巡洋舰出击的不满以及对日本战斗机失约的愤怒情绪。“司令,祝你一切顺利”的话时时在栗田的耳际萦绕着。在这种情况下,栗田司令是否还有决心把1。2万余名部下带到莱特湾决死的战场上去呢?
西村中将也是如此,在这里,不妨让我们也回顾一下。10月24日晚9 时45分,栗田曾电告西村道:“栗田本队预定于25日上午11时进入莱特湾,贵队应按照预定时间突进,于上午9 时在苏禄安岛东北10海里处和本队会合。”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呢?西村中将在从婆罗乃出击时就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而且,当接近苏里高海峡时又向栗田报告了突进时间。可是,从西村所报告的突进时间算起,又过了6个小时之后,栗田却又命令在莱特湾对面海域会师,这种微妙的变化,颇使人不可思议。
难道这是栗田打给西村的激励电吗?不!这样认为显然是不正确的。恰如其分的解释是:这是司令官对自己部下发出的“一定要活着回来”的指令电。大本营的命令固然必须服从,但是作为一个人,又有谁愿意主动地去送死呢?早在军校就读的时候,同学们中间就流传着“不要白白地去送死”这样的警句。但是,西村却按照“突进”的电文行事,决心毫无顾忌地突入莱特湾。栗田曾把横贯莱特湾海口、前进中用舰炮轰击湾内敌目标这一作战方案称之为“出色的突进”。实际上,数次举行的突进莱特湾的演习都是相当出色的。而在湾内拖延时间、静等弹尽粮绝是不符合作战原则的。所以,把栗田的命令理解成“炮击莱特湾,然后迅速向东撤离”也是可以的。其实,当时栗田率舰队也正在以突进莱特湾为目的衔枚冒死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峡。可能栗田是这样考虑的:上午10时与西村舰队会师,集中火力一齐炮击莱特湾,然后经棉兰老回到婆罗乃。总之,从西村发给栗田的关于突进时刻的电文以及从他平素的思想性格来分析,栗田已觉察到西村正以“死”为目的采取行动,因此,拍发了劝阻西村的电报。
栗田是一位不折不扣地执行海战规则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总是不忘教育部下要重视人的生命。试想,当舰队在敌人四面包围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具有这样思想和性格的一位司令官,能否在已经开拓了一条逃脱的血路之后再重新返回必死无疑的战场上去呢?
往往有这样一种情形,即在残酷激烈的战斗中参战者反而出乎意料地将死置之度外,然而,一旦战斗结束,回到和平安谧的环境中来,反而深深地感到了死的可怕。这种心理不但军人有,一般的人恐怕也不例外。昭和19年末到昭和20年间,日本人在国难面前对死无所顾忌,甚至在停战后,在美军占领日本时,不少日本妇女团体在美军面前也表现出视死如归的气概。
战争宣告结束,和平得以恢复,方知人的生命之可贵。回顾今天的这一现实,对于同一个国家的国民变化如此之大简直难以理解。为国捐躯,宁可把自己的生命比作轻微的鸿毛,但是,人们怀疑,这样的国家还存在吗?现在,在日本,连杀人犯的生命都受到珍惜,可以说是出现了个强盗的天堂,这样的比喻难道过分吗?
话题再回到莱特湾大海战。放弃突入莱特湾,把生的希望寄托于和敌舰队进行决战的栗田司令官,在上述军人心理的支配下,难道再也没有重新回顾一下死亡的战场吗?作为一个军人,之所以能够面临死亡毫不畏惧,面临活路渴望生存,心理学家认为,前者是战士在激烈战斗中的高度兴奋,从而陷入精神异常状态之中。
但是,栗田却不尽其然。他曾以能够经常保持冷静在海军中著称。当然,在军内也流传着不少关于他感觉迟钝的闲话。我个人认为,栗田采取舰队“转向北进”这一重大步骤的原因,不外乎是对激战中种种战况的判断、九死一生主义、对部下的爱护、对无友军及日机配合掩护产生的愤怒等等综合作用的结果。但是,这一推论是否符合莱特湾决战的历史事实呢?这一点,归根到底,只有会见栗田本人才能得以证实。
(二十六)询问栗田本人——“疲劳过度,产生误判”
栗田司令是一位沉默寡言然而却善于回答各类问题的海军将官。关于莱特湾海战,10年来,他只字未提,好象是要故意忘掉那一场不堪回首的恶梦似的,俨然持一种败将不言兵的姿态。但是,因为笔者与他是老相识,终于从他那非常简洁的回答中了解到一些重要的情况。
首先,笔者问道:“当你的舰队已经逼进到莱特湾附近梅面时,你却突然下令舰队返回,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栗田简单明了地回答说:“当时,我认为那样做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认识到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过错。不管怎么说,突入莱特湾是上级的命令。作为一个军人,没有奉令而行事,这只能说是一个错误。”
如果仅从不能违犯军纪方面来说,谈话可以就此结束了。但是,舰队放弃突入目的地,转向返回,难道仅仅用一句“那样做是最好的办法”就解释得通吗?于是,笔者又问:“你现在是如何看待当时那所谓的‘最好的办法’?”栗田回答说:“现在看来,那种判断是不全面的。虽然当时认为北进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细想起来,那是在非常疲劳的情况下作出的判断,就算作错误的判断吧。”
之后,笔者又接着问道:“当时果真是那么疲劳吗?”回答说:“当时,并没有感到疲劳。然而,实际情况是,几乎3 天3 夜没有合眼,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身体和大脑都处于麻木不仁的状态。”
读者已经知道,10月23日,旗舰“爱宕”号被美潜艇击沉,因而,整整一天,栗田舰队都处在对敌潜艇高度警戒的状态中,24日,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锡布延海大空袭,当晚,又突破了恐怖的圣贝纳迪诺海峡,25日,又与美护航航空母舰进行了一场生死鏖战,至此,身心疲劳,只是靠精神力量支撑着躯体。
笔者又问栗田:“根据掌握的情报召开参谋会议,然后舰队才转向退却,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吗?”栗田回答说:“当时没考虑退却一事。也全然没同参谋们商谈,完全是由我一个人决定的,责任应有我负。实际上,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去分析情报是否准确,归根到底,相信敌机动部队就在眼前,这确实是一个错误。”
笔者接着又问道:“敌机动部队确实不在附近吗?当时不是已经遭到敌人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