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朝改革变法实录 历史的拐点-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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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的另一败笔,是在平安的情况下,无端向周边少数民族诸国寻衅开战。比如贬西域诸国的国王为侯,把赐给他们的金印缩小,随意发兵攻打诸国等等,导致周边战争连年不断。王莽企图以此向国内民众显示威武,结果又适得其反。
国内民众不堪重压连连造反,刘氏贵族势力反对王莽“篡位”企图恢复汉朝,两者合流,给王莽造成巨大压力。王莽派兵*,但遭到失败。新地皇四年(23)十月,起义军攻入长安,杀死王莽。新朝15年历史结束。
王莽其人其事颇多争议。东汉迄今,不少人受“刘氏天下”的“正统”观念影响,把王莽问题的焦点完全放在“篡位”两字上,其他则不值一提。尤其是东汉史学界,情绪化十分严重。吕思勉指出,汉朝人对王莽的所作所为,“悉以一‘伪’字抹杀之”,缺乏客观态度。其实,王莽改革的情势十分复杂,需要具体分析。柏杨说,王莽夺取政权的目的与诸多只想当皇帝的人不同,他有远大政治抱负,获取权力是为了实践儒家学说,缔造一个理想世界。吕思勉论王莽说:“平心论之,正觉其精神之诚挚尔。”两位的意见,很值得参考。
虎父犬子
“虎父无犬子”这句话,用到北魏孝文帝元宏(原名拓跋宏)身上,就是莫大的讽刺了。
元宏是中国历史上了不得的人物。10岁的时候,他就能用手指弹破羊的膊骨,骑马狩猎,箭无虚发。
如果说这还算游牧民族看家本事的话,那么他涉猎诸子百家,擅长诗词歌赋,在马上口授文章一字不改,实在就是鲜卑族中的出类拔萃者了。
他的长子元恂却全然不同,其实父子俩年龄才相差16岁。元恂得了幼儿肥胖症,从小就非常懒惰。骑马打仗这样吃力的事情,自然叫苦不迭,敬谢不敏。书呢,也是一页不看。成天吃喝玩乐,茶来张口饭来伸手,十足的纨绔子弟。
儿子如此不争气,元宏心里老大不快,父子俩少不了拌嘴。好在元宏年轻,自信来日多多。再加上平时没什么需要太子参与的大事,也就得过且过,一切推到明天。
没料到,在迁都这件大事上,元恂却充当了改革的绊脚石,令元宏进退失据,难过万分,父子俩矛盾总爆发。
把北魏都城从平城(山西大同)迁到洛阳,加速鲜卑族和中原汉族融合,是元宏改革的重大举措。这个计划自公布之日起就遭到诸多显贵抵制,尚在元宏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反迁都的中心人物之一,竟然是14岁的太子元恂。
迁都恶斗(1)
鲜卑族早先生活在大兴安岭北段东麓,如今的呼伦贝尔东部、齐齐哈尔西北一带。当时大兴安岭又名鲜卑山,鲜卑族由此得名。鲜卑人的生活曾长期停顿在原始社会阶段,以畜牧射猎为业,生活简朴,也没有文字。
后来鲜卑族日渐强盛,收了一些中原降人,造些兵器甲盾,学习汉语和兵法,逐渐在“五胡”(匈奴族、羯族、鲜卑族、氐族、羌族)中占了上风。
新兴的鲜卑族由拓跋氏领军,向南扩张,屡战屡胜,占领河北及山西,公元386年建立北魏,公元397年定都平城,接着平定了柔然部落以及夏、北燕、北凉等国,于公元439年统一中国北方。北魏的贡献是,将西晋八王之乱以来“五胡十六国”分裂扰攘的局面,合为一个北方的中国政权。
由此,中国历史出现了一个令人炫目的民族大融合时期。史学家许倬云说,东汉末年至“五胡十六国”,天灾人祸,北方汉族人口减少了一半。各种胡须样式和蓝绿眼睛的胡人大规模进入北方,填补人口空间,一些汉人则向江南流亡。“这一次为时200年的人口大变动,在中国历史上实为规模最大的一次。”
这一时期最大的特点,就是北方胡汉文化大融合。胡人定居,渐渐汉化。汉族中的大族也参加胡人的政权。汉人同化胡人,胡人同化汉人。这个过程不免反复冲突,痛苦多多,元宏家中爆发的冲突即是其中之一。但总的来说,是一步一步熔铸了中国北方新的华夏文化。
元宏所作所为,正是在这个大背景下展开的。
元宏自幼饱读汉族诗书,对当时发达的中原文化心向往之。北魏扩张之际,吸纳了很多汉族士人担任官员,并采用了汉族政权的典章制度。鲜卑人当中的改革者还开设学馆,让鲜卑贵族子弟研习汉族的诗书礼乐,祭拜周公、孔子,提倡农业。
旧史书说:“魏之儒风始振”,这是指鲜卑族吸纳了大批汉族官员学者之后,提升了本民族文化。两种文化互相激荡比较的结果是,元宏立下一个誓愿:一定要彻底改革草原游牧民族的原始习俗,使鲜卑族尽快融入发达的中原农业文化,成为“诗礼簪缨”之族。
从塞北平城迁都中原重镇洛阳,就是改革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也是拓跋氏部族从草原文化过渡到农业文化的象征。
据《南齐书》卷五十七《魏虏转》载,平城这座城市是“胡风国俗,杂相糅乱”。既有中原文化的特质,也保存了草原文化的色彩。
元宏登基时,北魏在平城已经建都百年。一开始,元宏并没有积极南迁的意念,只是想把平城改造成为中国文化式的都城。
他在这里大兴土木,建设了孔庙、祭祀寰丘等一系列具有中原文化象征意义的建筑,并且进行了有关礼仪、祭祀问题的讨论与决定。换句话说,他要在平城进行意识形态的改造。
年轻的元宏这些“汉化”改革,遭到了为数众多的鲜卑*贵族坚决反对。
这些*贵族认为,拓跋氏之所以能够征服中原地区,完全靠那种“马背上生活”的草原习惯,这种生活习惯与他们剽悍的战斗方式是一致的。如果改变原有的游牧生活方式,强悍善战的性格也会随风消逝。其结果就是,不仅不能统治汉族,反而会被汉人同化,自己的文化传统和战斗力优势也就完蛋了。
显然,这种舆论在保守的鲜卑部落里占了上风。随着意识形态转型逐渐深入,元宏以及他周围一批二三十岁的鲜卑族精英,越来越孤立了。
种种强大的阻力,迫使元宏不得不放弃了以平城为基础进行改革的计划,另外寻找适合实现他的理想的环境。既然在旧势力钳制下无法施展,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他们。
当时选址方案中还有邺城(河北大名),这里物产富庶,形势险要,安全系数高,而洛阳在黄河以南,做为国都则显得过于突出,洛阳南方很少有可以据守的天险重镇,在与南朝对峙的形势下,容易出事。
迁都恶斗(2)
可是,元宏选择新国都的动机,重点在于文化,所以他看中了洛阳,洛阳正是中国农业文明比较优越的地方。
洛阳曾是东周、东汉和西晋的都城,是当时北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那段历史时期,洛阳的地位有如今天的北京之于中国。
北魏时,保定才子杨衔之著《洛阳伽蓝记》,描述洛阳往昔景色,有“京城表里,凡有一千余寺……高台芳树,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的句子,可见都城的文化涵蕴与繁华盛景。
元宏曾多次召开御前会议讨论迁都问题,元丕、穆真、陆睿、穆泰等重臣坚决反对,吵得几近分裂。
人的习性大都安于现状,因循苟且。看看目前东邻韩国正在策划的迁都遇到多少障碍,就能明白迁都不易。北魏开国百年来,鲜卑族王公贵族世世代代在平城累积了大量动产和不动产,要说搬家,一百个不愿意。*贵族们又说,鲜卑族到南方,水土不服,一个个闹起病来死于非命,该谁负责?
元宏迫不得已,在公元493年春天精心导演了一出以假乱真的危情大片。
先是,元宏命令太常卿(负责教育、礼乐、祭祀的部长)王谌就迁都一事占卜,得到吉利的“革”字卦。元宏兴奋地说:这是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之卦也!
于是,元宏召集文武大臣,一句不提迁都的事,只是宣布要攻打南齐。
元宏的堂叔、任城王元澄不赞成。原因是,公元450年时北魏曾发大军攻打南朝,结果严重受挫,死伤甚重。从那以后,鲜卑人害怕同南朝作战。一些官员们也附和元澄。理由是北魏多年来戎马倥偬,元气损耗,应该喘一口气。
元宏大怒,斥责元澄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这样讲,难道想要破坏我的大局吗?”
元澄赶紧说:“社稷的确是陛下所有,臣是社稷之臣,但是我看到了危险,所以才讲。”
元宏寻思了一会儿,缓和下来:“各言其志吧,也没有关系。”
退朝之后,元宏把元澄召进宫来,屏退左右密谈。元澄在辈分上虽然是元宏的叔叔,可年纪跟元宏一样大,而且一直是元宏的心腹助手。
元宏说了真话:“刚才怕群臣非议太多,所以话说重了,叔叔不要在意。*南齐是大仗硬仗,有不同看法也正常。其实,我以用兵为名,真意是想迁都。平城这个地方,地处边塞,气候严寒,交通不便,打仗倒是个重要关口,若要论到文化建设和国都气势,就不理想了。我想把国都迁到中原文化的中心洛阳,你看怎么样?”
实际上,元宏并非是跟元澄协商,他只是在给元澄做工作。至于迁都的策划,早就由另外几个智囊在幕后沙盘推演完成了。鉴于迁都问题在当时极富爆炸性,元宏的操作十分秘密,就连元澄也没有事先告知。
元澄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陛下要定都中原以经略四方,这正符合周、汉两代兴隆的大道。我赞成!”
元宏又说:“咱们北方人安于现状,不图进取,这怎么办呢?”
元澄说:“只有非常之人,才能办非常之事。陛下就是非常之人,大胆放心地干吧!大伙尽管不愿意,也只能服从。”
元宏高兴地说:“你真是我的好军师啊!”
过了不久,元宏命令在黄河上架桥,声言大举南征。公元493年9月,元宏率领20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洛阳。
他巡视了战乱破坏之后的洛阳,看看那些曾经富丽堂皇的一座座旧宫,不禁感慨系之,朗诵起《诗经》中的诗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句诗倒是确切地表达了他当时的心境。
当时正值秋季,阴雨霏霏,官兵们一个个在秋雨中发抖。元宏身着盔甲,跃马扬鞭,下令大军南下。大臣们悲从中来,纷纷跪在马前,叩头哭劝,请求不要再攻打南齐了。
元宏见时机到来,就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不去南方打大仗,那么就迁都到这里,你们看怎么样?元宏还当众宣布:这件事不容迟疑,马上就得决定。这样吧,赞成迁都的站在我的左边,不赞成的站在我的右边!
迁都恶斗(3)
大臣们以安定王元休为首,绝大多数都站到了元宏的右边。显然,大家不愿意迁都。
另一个皇族元祯见势不妙,赶紧说:干大事的人不必跟大众商量来商量去,非常之人建非常之功!这句话总算替皇帝找了台阶。
大臣们见状,都不说话。有些大臣顾及到和皇帝的关系,不情愿地站到左边来——迁都总比到南边打仗送命要强点。
公元494年11月,北魏正式迁都洛阳。
就当时情况而言,如果鲜卑族还像祖先一样活动在北部大漠,那么,坚持草原文化形态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现在已经占领了广袤的中原,并建立起各级统治机构,在这种情形下还要保持草原文化的边际形态,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元宏认为,必须放弃原有的文化成见,进行一次文化大调整、大改革,与中原文化融合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消除胡汉之间的隔阂,巩固政权。元宏颇有远见,这也是巩固统治唯一的必经之路。元宏的决策,得到了鲜卑族年轻精英和中原人士的支持。
元宏迁都之后,北方剩下了保守势力。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成天咒骂。为了缓和保守派的激愤,元宏做了一定的妥协。他规定,一时不习惯洛阳生活的官员,可以“冬则居南,夏便居北”。这些官员当时被称为“雁臣”,像候鸟一样,每年更换栖息地。
太子元恂对迁都非常反感。洛阳夏天热,肥胖的元恂热得嗷嗷叫。元宏赐给他汉人宽大的衣服,他也扔在一边不愿意穿,私下里还是穿胡服。元恂手下有个官员叫高道悦,高先生屡次苦劝元恂要带头遵守父王的法令。元恂听了只是哼哼两声,私下恨上了高道悦。
虽然元宏做了让步,仍然不能得到谅解。
保守势力暗中策划,甚至企图发动政变,推翻讨人厌的元宏。他们早已侦知太子元恂不满迁都,于是元丕等人阴谋截留元恂做为人质,选择时机宣布北部独立。
另一个方案是,把元宏诱到北方来加以逮捕,然后利用北方军事力量消灭迁都集团。
但是元宏身强力壮,文武兼备,既有聪明的谋士,又统率着精锐大军,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帝,所以保守势力顾虑重重,意见不一,迟迟不敢举事。
不久,保守派领袖元丕、陆睿利用太师冯熙(元宏舅舅)之丧进行试探,他们上书要求元宏亲自到北方奔丧。
元宏心里明镜一样。他不去,派了元恂等人作为代表前往参加丧礼。保守集团在犹豫之中未敢发动,元恂等人参加了葬礼从北方回来了。
公元496年8月的一天,元宏出发巡视河南嵩山。
忍了很久的元恂见父亲走了,就和几个亲信密谋调动骑兵部队,回平城老家。
事情往往是这样,该做的时候不做,不该做的时候又特别想做。元恂如果执意要留在平城,那么,赴北方治丧的时候脱离元宏,是最佳时机。现在已经回到元宏手心,再想动作就不容易了。
高道悦出来劝阻,元恂竟然“手刃高道悦”,然后带领心腹和少数骑兵仓皇出城,却不料半路遭到将军元俨率领军队拦截。元恂自知理亏,半夜里讪讪回到宫中。
第二天一早,尚书(总理)陆飞马出城,向元宏报告这一消息。元宏大吃一惊。他明白,太子身后是一批反对迁都的权贵,如果太子到了平城,肯定会造成国家分裂。
元宏马不停蹄赶回洛阳,召见元恂,痛责一顿。痛责还不算完,元宏和咸阳王元禧拿起棍子,两人轮流动手,打了元恂100棍。元禧是元宏的弟弟,有资格参与杖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