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尤的复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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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尤握了握他的手,浅浅鞠了个躬,回身出了考场。
刚出门就被团团围住,都用疑惑期盼的神色看她。尤尤只好站定,说:“评委换了,应该是赞助方派来的人,全程是用英语问答的,我觉得比四级考试的听力难些。这只是我的情况,不知道他们怎么考别人。”此语一出,人轰地散了一半,有个男生边向外走边骂街:“假洋鬼子,中国人比赛考什么英语,操,成天考试早够了!”仍留下要考的多数也面有难色,又有些人问都有什么题,尤尤想告诉,想想透题总是对考官的不尊重,便摇摇头:“既然不把考过和没考的人隔离开,我想大概每个人的题目是不一样的吧。”
走出考厅大门正是五点来钟,一天里阳光最柔和的时段,斜斜地照着校园,每片建筑都给划出亮灰暗几块规正的形状,尤尤觉着轻松,便浅浅哼着歌。
在街上走一会儿,齐东果然来了电话,问情况怎样。尤尤把境状考题学了一遍,他在那端骂道:“阮碧这老娘们儿,净整幺蛾子,她这是装逼呢,显摆自己国外回来那两把刷子,想来点儿新鲜的。我猜面试你的不是人力资源部,就是她的部门经理们,那你答得怎么样?我记得你英语学得还不错,不过学校现在这种哑巴英语实在让人无语,你没张不开嘴吧?”尤尤把自己的答案学了一遍,又说:“别忘了我四级口试拿的可是A级证,再说最近准备六级,背了好多单词,正愁没地儿倒呢,再加上咱这悟性,你说呢?”
他笑得极愉快:“小丫头,原来这么爱学习,以前没看出来啊。”
“不是你说的嘛,让我‘从现在计划好自己的将来’,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怎么行?”她冲电话伸舌头。
“嗬,别装听话了。我跟你说啊,我瞅阮碧这么闹腾,后面还得出邪乎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让她来,我不怕!”
阮碧一招临阵换将,大大缩短了赛程,什么预赛初赛复赛通通给砍掉,海选结束后,几十页报名表竟只筛成薄薄两页,这几十个人参加笔试时连一个公共教室都没坐满。笔试题相当怪,会从苏轼生平蹦到国内赴美上市企业股票市值的排序,一会儿问周易和排命盘,一会儿又要答美国大选是不是金钱政治,是那种任何专业的学生都不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覆盖面。尤尤一边兴致盎然地写题,一边想这大概是自小到大见过的最有趣的卷子了。考试时间九十分钟,第五十八分时她做完了倒数第二题(一道英文材料解析),来到最后一页。
空空白白一张纸上,孤零零一行字:“In youth we learn,in aged we understand。”(年轻时我们学了,年长时我们懂了。)句子简单,却难在没头脑,连题目要求也省略了。尤尤努努嘴,直接在其下信笔写起来。
她记得在齐东某本用来装情调的下午茶读物上见过这句话,好像出自一个奥地利女作家,名字怪到记不得了,初见那句话时的印象倒还深刻。尤尤想起,在常去的一家清静的寿司店,偶尔会遇到的淡如菊的女子。人已届中年,皮肤身材俱姣好,短发长身,缁衣并蜡染小裙,样式低调却显见价格不菲的包包,周身除耳上小钻再无首饰光尘。没有戒指。她给自己倒清酒,抬起手时尤尤特意细看了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尤尤的复仇10(4)
尤尤写了记忆中的这个女人,怪怪地又想起杉山。于是又写了月亮树和杉山。她更想写的是童年的厄运、现在的仇恨,不过,对于月亮树和杉山,她也是真心的。她写着:“月亮树的男孩是女人一生中的youth,寿司店的独酌是女人一生中的aged。我们不后悔不痛惜,因为learn以后是understand。”她的情绪陷得深,结尾处竟微微湿了眼,转念想到这几段还算美的文字竟是要交去阮碧看的,泪自然没了。
考完齐东自然也问的,尤尤只告诉他题偏,还有作文,并没说写了什么。
考后一周,她接到通过的电话,被告知在某日某时到市内复试,地点就是阮碧的公司,几年前去过的那幢建筑。
当天提早一些到了公司,接待小姐明艳依然却毫不冰冷,尤尤刚说明身份来意就起身迎她进门,走过那道原本门禁森严的电子锁时,想起当年用生理痛混进去的狼狈窝囊,觉着自己确实长大了些。
她被带进一间会议室,已有几个人等在里面。她认了认,都生,便找个能看到门口却不显眼的位子坐下;陆续来着人,也都没见过;门再响,她习惯性瞟一眼,刚要收回视线却定住了:进来的女孩是细细的身材窄窄的脸,两道淡眉倒飞进鬓角,一双秀眼盯着她,本来就带有弧线的腮颊因为惊讶更鼓了。她停在当地,待把一声就要出口的“啊”咽成了“哦”,才走进来。
尤尤目送她走到离自己最远的位子,坐下,才收回视线,默默一笑:她觉得好笑,偌大一个学校,选出来这些人里,唯一认识的竟然是她,梅淼。自打搬出宿舍,她们从未见过,不想竟在这儿遇上了。
其他人热烈地交谈,带着胜者的优越和隐约的担忧,彼此半虚伪半恭维地试探,一个男生凑过来问“你哪个系的”,尤尤只略点点头,她没心思理别人,梅淼到底怎么回事呢。能来这儿也算本事了,不过以她的为人,对那职位的动机该是强烈的,只是突然在这儿出现,于她尤尤会有什么目的吗……
她的思路被开门进来的助理打断,他告诉他们:“阮总已经到了,请各位到她办公室”,然后引着众人出门。他们穿过巨大的办公平台,尤尤认出了当年抱着硫酸躲过的那张桌子。
阮碧办公的地方是从楼层整体专门分出的独立房间,经过一条长长走廊才能到达,极清幽舒适,室内装修一并黑色,只绕墙密密一圈白色中凳,他们进门时她正接冗长的电话,态度亲和地谈笑,大致对方是须笼络的。人们一直站着等,待她终于结束、压压手势,才坐下了。那中凳硬邦邦,又没靠背,高度也不合适,总之坐得人不舒服。房里有种气场,人们都局促起来。
“凳子难受,是吧?”她徐徐地说,“这不是为难各位。我一向不在办公室放会客沙发,第一,我不希望我的客人或部下在听我说话时半躺着昏昏欲睡;第二,人感觉舒服的时候就容易原地停留太久,我不希望人们浪费时间,更不喜欢人们浪费我的时间。既然这样,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不废话。”她拿起什么一摁,身后的墙面缓缓打开,显出一道二百四十度环景大窗,原本柔和的室内灯光被破坏,他们在瞬间的明亮下睁不开眼,阮碧则细细打量每个人。
“考试的内容是卖柠檬汽水,你们十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五百瓶,成本单价三块。听好我的规则:第一,收益多的一方取胜,但这只是参考的软指标,并不能保证什么,你们之中只有三个人能最终晋级;第二,可以选择任何地点销售,但两组不能在同一地点;第三,可以随意利用私人资源和便利条件,但两组方法不能雷同。比赛时间是明天早八点到晚八点,现在,去准备吧。”人们起身,她又补充道,“记住,你们是敌人,要彼此竞争;同时是团队,也要互相支持。我最反感搞联谊会似的一团和气,没效率。”。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尤尤的复仇10(5)
离开办公室,每人拿到一个胸牌,写着自己的分组,尤尤所在的组是四男一女,没有梅淼。她和其余四个男生找间快餐店,简单解决了午饭,就赶紧开始讨论。
有人提议敲宿舍门推销,有人说发动同学搞人海战,有人建议上BBS网卖,唧喳了半个下午也没结论,最后有人提到该先选个组长,于是竟演变成人人“我选我自己”的争吵……尤尤一直没发言静静地想事,待他们吵到锣鼓喧天忍无可忍,才撑着桌子站起来:“都别说了!怕好主意被别人争了功,可也得先有好主意啊!傻兮兮选什么组长,明天还比不比了?”
他们安静了一下,立刻又吵嚷起来,有个男生说:“说得好听,我们起码出主意了,你呢?”几双眼都刻薄地看她,尤尤不在意,缓缓地说:“最近学校很热闹,都知道为什么吧?”
“好像有个什么大学生田径联赛借咱学校的场地办,我们寝室的都去看了。”
“对。据我所知,每次这种大型活动,后勤集团都要垄断所有吃喝拉撒,包括冷饮车,校外小贩根本不让卖。现在天这么热,饮料一定爆火,后勤愿意进货,我觉得咱们可以把饮料给他们当货源,”尤尤在纸上算了一串竖式,“咱们让利,把价格压到比他们进价还低,不怕他们不全要。”
“说得轻巧。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卖,咱们很可能没另一组赚得多?”
“我当然想过。可这么卖最省时间,我敢保证明天十点以前就能把手里的货全换成现金,只要以高于成本的价格卖出去,就是赢利,然后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来个第二次销售。这样,无论如何都比对手起点高。”主意听起来满可行,男孩子们点着头,有人问第二次销售怎么办。
尤尤答道:“我认为这种现场销售最重要的是地点选择。中午的食堂门口就不错,人流大,熟人也多,可以拉个关系客,你们觉得呢?”她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反对,便说,“那就这么定。现在还有两个问题,第一,要联系后勤管事儿的,和他们谈谈价钱;第二是找货源,明早卖了以后得赶紧补货,中午如果卖得好也要再补,这样晚上还能卖第三次。咱们现在得分分工,”她要布置,却注意到男生们脸上明显的提防,就笑笑说,“主意是有了,可实施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光我一个人绝对成不了事。你们放心,谁能胜出是阮总说了算,即使到最后我也不会争功的。”
尤尤此番人心安抚很成功,人们开始要任务出主意,七嘴八舌地也算精诚合作了。有人悄悄问她:“MM,你是不是学经济的?”她摇摇头,心说我身边有个经济法律师呢,资本运营这种概念不一定非要学院派的才好用。
回家路上尤尤买了颜料卡纸,睡前简单画了个展板,接下来就看明天了。
第二天,他们按时在预定地点集合,和阮碧派来跟拍的摄像队碰头,交回胸牌,换上新的颈卡后,立刻分头行动。
尤尤带着展板和货车去食堂布置,到了地方却愣住:另一队已在了,货架都陈设出来,梅淼在一旁,见她来就偏过头去。尤尤正要问她,同组男生来了电话,说后勤集团已进了货,卖主正是梅淼的组。
精心筹备的计划被捷足先登,众人惊慌后是愤怒,男生们要找阮碧评理讨公道,被尤尤直接否了:“事到如今根本说不清,人家要说是咱们抄袭呢?”
“那怎么办?现在重新想招肯定来不及了!”人们各执一词,组里又炸了锅。
尤尤闭紧双眼,用力想了好一会儿才平抚了狂蹦乱跳的心绪,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别吵了!还没比怎么就知道输了?地方没了可以换,去市中心!谁能借到音响功放?”
一个男生扬扬手:“我认识广播站的。”
“好,你们俩领着车去拉设备;你到校办看看能不能把迎宾红毯借出来;你去找鲜花快递扎个气球拱门,不用太大,我这么高、两个我这么宽就行,气球要我身上这三种颜色。”尤尤指指自己穿的白军裤、粉紫藕荷的帽衫,“我先去?菖?菖大厦前面的广场等你们,搞定立刻来找我集合。”又见几个人还呆呆的,就一跺脚,“到时再解释,现在快去,没时间犹豫了!”
看他们忙忙跑走了,她顾不上歇一下,出校门回家,匆匆换了衣服拿了CD,打车到了目的地,他们竟已到了,远远瞧见在接音响,粉白紫的拱门也颤颤地竖起来,她顿时身心俱轻,打个呼哨跑过去:“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他们边把红毯在脚下铺开边笑着说:“总让你一女生着急,我们成什么了!不过接下来干什么?”
尤尤把前晚画好的展板翻过来,在空白一面用荧光笔大大写上“?菖?菖大学为希望工程募捐——暑末清凉行”,立在柜台最醒目的地方,把CD放进去摁下播放键,HOUSE风格的音乐极富煽动力地喷出去,广场周边熙攘的人流立刻送来许多张望的脸。尤尤把外套脱掉,露出跳操胸衣和抽带直筒裤,又把头发束个马尾:“祈祷吧,我大二体育选修的是健美操,要是选舞剑或者柔道,今天就没这个活广告了!”她做个拉伸动作,对男生们眨眨眼,“还愣着干什么,卖饮料啊,没看人们都走过来啦。我本事就这么多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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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尤的复仇11(1)
高强度的脑力、体力和心理负担会淘掉所有气力,“暑末清凉行”后尤尤躺了整两天,过度运动后遗下的肌肉酸痛才稍待缓解。她一直开着电话放在枕边,每次响起都希冀又忐忑地想接不敢接——尽管拼了全力,汽水仍卖得有剩,进入比赛后她第一次没了胜出的把握。
齐东出了差,没有如常打来问比赛情况,尤尤突然觉得一点寂寞。没课的早晨,她赖着没起,听见屋檐被水滴敲打的声音:下雨了。听着听着,要倦起来的时候,门给敲响,她起身去开,齐东在外面,雨水顺着他肩头淌下来,湿湿的光头很狼狈。她注意到他脸色不好,就说:“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我考得还行,不用这么惦记着。”
他用沉默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嗯?好。”她俯身到床下拿伞,本想只拿一把,迟疑一下还是换了两把,胡乱套件外衣跟他出了门。
他没开车,两人踩着水走去公车站,鞋子湿了半截。上了车,一路他没话,尤尤在玻璃上哈气擦出巴掌大的透明,看着窗外。行人稀少,水汽很大,房子和路都是灰的。
路程很长,目的地是大片脏旧的建筑群,一不小心就滑到城市圈外去的感觉。他带她在窄街里拐了几十个弯,站住,面前的矮屋与周遭毫无二致,上锁的大门灰蒙蒙,显见已没人住很久了。齐东抬着头,尤尤随他视线去看,破旧的门楣上有深深浅浅的刻痕,随着朽掉的老木模糊了,认不清字——齐东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屋对面是家小卖部,黑洞洞开着门,窗上挂的花绿小食品袋已被晒浮了色,一个系带罩衣拖鼻涕的小童蹦出来,喊:“呀——咿!”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