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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甘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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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片后英文字幕也结束了,音乐停下来。钟嘉树搂紧一点怀里的人,低声说:“跟我说说那个人的事情吧?”

“谁?”夏筠疑惑的眼睛对上他。

“你的…景沛…你失踪的那几个月不是因为他么我都知道了。”

“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夏筠把玩着钟嘉树的手指,指甲上原本清晰的半月牙快消失不见了。

“可是我想知道。而且,我把跟芷南的事都告诉你了,公平起见,把你的也告诉我,当做交换秘密的游戏好了。”

“我又没要求你非告诉我,”夏筠小声反驳,不过被钟嘉树急切想知道的眼神诱惑,她还是妥协:“他爸爸是我们市的最高检察官,妈妈是晚报的总编辑,有一个姐姐,去年结婚后出国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以前他家和舅舅家是邻居,后来舅舅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我爸就买了那房子,搬过去和景家成了邻居。”最简单不过的事实,夏筠说的还算流利。

“你一直喜欢他?”钟嘉树问。

“是啊,从前喜欢的不得了。从小到大我就像他的一条小尾巴,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虽然他总嫌我烦,可谁让我脸皮厚、抗挫能力强呢。大概去年吧,也就是我们去给君羡庆祝生日那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争吵冷战半宿,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些事情,坚持了那么多年,以为都成了习惯,可是突然就决定放弃了。现在回头想想,也许,我最看不清的其实是自己,一直把他想的太好,一直仰视,以至于当他走下神坛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了。”她的语气带着无限怅然,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流利。“这种落差让我难以承受,我不算个勇敢的人,所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离开这儿。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又回来了。”


钟嘉树静静听完了夏筠的话,才开口:“很好。我很庆幸,你不是因为失恋、对爱情失望,才答应我的追求。更庆幸你是对感情这样执着的一个人,我们才交往半年不到,你对我的情谊还没那么深,忘记的话应该也不会太困难。我想,即便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比不过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如果我们现在分手,应该还来得及。”

“钟嘉树你是什么意思?”夏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原本抱着自己的人。

“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我的病你也看到了,我们不可能有将来,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将来。”钟嘉树换了一个说法。

“你不许乱说!只要我们努力,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也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们有钱有权有势,可是换不来一个健康的体魄。我早就看开了。挣的钱除了享乐人生,也盖了几所学校,参加了几次慈善拍卖为乡村医院捐款。我总觉得那些孩子还那么小,至少健康的成长和读书是必要的。我不可能放弃现在的生活去山沟里支教,但我愿意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也许真就改变了他们的人生也不一定。最近我在读圣经,郑爷爷拿给我的,他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以前我觉得很奇怪,每个跟我有所羁绊的女人最终都要离我而去或者嫁给别人。今天我终于想通了,这其实是我们不可抗的命运,认了吧,夏筠。”

“不!你瞎说什么。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夏筠气的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礼貌教养了,冲着坐在床上的病人大喊大叫:“钟嘉树我看你就是闲坐生事,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简直荒谬!你凭什么替我选择、替我作决定!我自己的路怎么走还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凭什么?所有人都在为她好,可是谁考虑过,她真的想要什么,受得起那个好么,她就是贪心,贪恋一切她以为触手可及的温暖。如此而已,但就是如此小的心愿到头来却也要落空。

那天之后,她和钟嘉树的相处仿佛瓷器上出现的裂纹,虽然不至于影响使用,但真的不美观。连来查房的医生都看出他们不对盘。钟嘉树还是那样彬彬有礼,配合着医生、护士。没外人在的时候,他几乎不再讲话,埋着头打游戏机或者看报纸杂志。

夏筠知道他是在用无声向她宣战,可是她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使激将法,于是真的生出一股蛮劲儿来,她越不理她,她就对他越好,无微不至,连喝粥的时候都要亲自喂,喂之前自己先试试烫不烫;他去复健室她就帮他拿鞋子,他去楼下散步,她就拿着他的外套寸步不离的跟着,护工的工作被她抢着干了一大半。夏筠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几载,全世界都给她青眼,就连景沛也是纵容着她的,独独这个和自己一样自小养尊处优的钟家大少爷给了她白眼,像晾着一堆未燃尽的煤灰一样,任她作天作地、自生自灭,他眼皮不抬,连眉都不皱一下。


终于,一个月后,夏筠抵不住高强度的工作和在医院日夜陪伴病人的劳累,在和同事去吃午饭的路上晕倒了,被同事送进了医院,吊了一整夜的点滴,右侧额头上也因为摔倒缝了三针。

清晨醒来的时候,是景沛守在床边。他应该是陪了她一整夜,双眼发赤,青涩的胡茬都冒了出来,他的皮肤本来白皙,所以异样的颜色就显得特别夺目。两个人皆是沉默,一时找不到共同的语言。他继续默不作声的出去,叫了护士来拔针,领着夏筠去让大夫复查,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又领着她去办出院手续,再去药店拿大夫开出的补血糖的药。

直到坐上景沛的车,夏筠还在发呆,这是她最近的常态。有景沛在,她好像反而自在的多。最近他静悄悄出现、陪她的时间,比以往几年的总和还要多的多。那种因被冷落被拒绝而流走的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好像又重新积聚回来一点。景沛帮她系好安全带,车子稳稳当当驶上了柏油路。

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去年她第一次来时的样子,只是多了一张榻榻米。景沛说过他们学建筑设计的人,常常要通宵画图纸,颈椎、脊椎十分受累,需要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放松躺下的垫子,夏筠建议他买一个榻榻米,休闲办公都能用到,他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再说,没想到他真的买了。

景沛给夏筠拿了拖鞋,把药放到桌上,走到开水机前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夏筠。

“谢谢。”夏筠接过水,抱着杯子坐到榻榻米上。景沛进了另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纸袋子出来,放到夏筠身边,“这是上次买的衣服,昨天叫阿姨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原来他真的买了。夏筠再次的谢谢还是被无视,景沛只顾交代自己的话:“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导致心律不齐,供血不足,本来就血糖偏低,需要多加注意。等下喝了药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钟嘉树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他…叫你好好休息。”

夏筠还是点头称谢,景沛已经找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进了卧室去办公,把客厅留给她。她当然知道景沛没说出来的是什么,事实是钟嘉树即使知道了,也只是知道了而已。因为他已经决定和她分手,正好借此机会,对她晕倒生病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好让她彻底心寒死心。

夏筠看了看药盒上的说明,照量剂吞下几片药,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滚烫的水激的皮肤生疼,夏筠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迎接那炙热的洗礼。她在浴室淋了很久才出来,衣服有些大,都是她以前的尺码,最近她瘦了不少,T恤穿着觉得空荡荡的。夏筠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手里的吹风机呼呼作响,镜子里的人是学生时代的装扮,夏筠想:原来景沛一直喜欢看她穿T恤和棉布裙。也可能只是他刚好路过那家店,售货员说有合适她的尺码,他是随手买的。夏筠又想。

卧室的门锁咔哒一声,夏筠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景沛正从里面出来,臂弯里挂着西服外套,他走到她面前,看看她的衣着,不着痕迹的掠过全身,已经半干的头发搭在她肩上松松软软的,衬得一张脸又小了一些,觉得顺眼许多。“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如果十一点前回不来,会叫阿姨过来陪你。被子床单都是新换的,你乖乖到卧室休息,不准偷跑。有事打我手机。”

景沛交待完就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子,夏筠扯着T恤一角看着他,正当门要关上的时候,她小声叫了一声“景沛哥…”

景沛出门的身影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她的下文,夏筠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呆愣愣的杵在客厅中央。他说“晚安。”,完成动作,出了门。

夏筠急忙奔到阳台上往下看,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正等在那,见景沛下楼,车门马上打开,引着景沛上车,加速,疾驰而去。

夏筠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挣扎着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浑身是汗,想来不是什么好梦。扭亮床灯,还是那间不怎么熟悉的卧室,柜子上的闹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她似乎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故意压着嗓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点渗人,她大着胆子走到门口把耳朵贴上门板,对话清晰了起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像中年妇女,不停的说:“对不起景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你辛苦了”之类的话。

接着景沛的声音传来:“没关系,阿姨。我朋友还多亏您照顾呢,我打电话帮你叫了车,一会儿就到了,您马上就能见到外孙,别着急。”

那中年妇女又是一再的致谢。夏筠猜测那人就是景沛出门前交代的来陪她的阿姨。看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要离开,景沛才赶回来的。她又走回床上躺下。

客厅里的声音小了,卧室的门被打开,景沛走到床边,伸手探探她的额头又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似乎觉得没那么烫了才安下心来,重重的呼了口气。

夏筠佯装睡醒,揉揉眼睛缓缓睁开。

“醒了?”景沛正捏着鼻梁提神,见她睁眼,就问“要喝水么?我给你倒。”夜里他的声音还是有那种金属的质感,虽然有些疲倦,但还是很好听。

夏筠摇头:“你去忙工作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景沛苦笑一下:“我能信你的话吗?洗澡那么不小心,额头上的伤口沾了水,发炎了。十一点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阿姨,她说已经出门朝这儿赶了,半小时后又打电话给我说她敲了半天门不见有人应,就去物业叫了保安。把门打开,才发现你高烧昏迷,意识不清。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有这回事?”夏筠完全没印象,只觉得一直在梦境里,身体软弱无力,怪异的事物层出不穷。

“我回来的时候社区的医生也被阿姨叫来了,输了一组退烧药才把温度降下去。”
景沛解除夏筠的疑窦,“刚刚阿姨的女儿打电话说她家10岁的小朋友离家出走,来找外婆了,火车就要到站,她急着去接外孙就先走了。事儿都赶一块儿了。”

夏筠终于把自己听到的没头没尾的对话理顺,看着景沛倦极却竭力维持的样子,心中百味杂陈。如果他早一点对她这样上心,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是哪有如果。

“人们总是喜欢用“如果”去勾勒一些莫须有的奇迹。可大部分“如果”都不可兑现,不过是从希望到绝望的一个缓冲地带。”这是电影《阿司匹林》里的台词,夏筠曾经把那部电影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一开始她喜欢那句:“你好,这里是文静热线,按1你是小白,按2你不是小白,转人工台请按3。”,觉得那种在等待的百无聊赖中还能自娱自乐的人总会有圆满结果,后来再看就觉出里面浓重的悲伤,那不过是醉酒后终于肯承认,关乎爱情,总有一个人会先行遗弃。

文静最终选择了去美国,嫁给潘,即使在临行的机场她还是梦见小白,可肉体的记住,比如剪头发,一直穿白色的帆布鞋、用香烟丈量时间等等,远不够维持一生,人们期望的还是唾手可得的温暖。然后夏筠就开始喜欢这句对“如果”的鉴定,这种喜欢多半也和心境有关联。

她也试着像文静一样搬了家,换了电话,注销了邮箱,想在被忘记前自行消失;把某些人从想念变为想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从生命里蒸发掉或者让自己从别人的生命里蒸发掉;试着把投出的硬币倒向的任何一面都视为正常。可最后一样都没办到,因为她生活的世界太小,谁都没办法真的离开。而她自己却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第10章 2011'上'
夏筠在阿姨的照顾下痊愈了,额头上的线也拆掉,只是留了三条浅浅的粉红色疤痕,护士在一旁建议她把刘海梳过来遮一遮,保护的好过段时间疤痕自然会消退,不会影响美貌。夏筠微笑,谢过医生和护士,出了小区打车赴约。

万万没想到约她的人是钟嘉树的妈妈,而且就在君非的西餐厅。以前也听钟嘉树说起过他的家人,五六年前就移民去了欧洲,国内只剩他和那位曾经去南非度蜜月的表哥。夏筠想,他的病情怕是瞒不住了,所以父母急着回来。夏筠很紧张,侍者领着她走到一位雍容的女人面前的时候,才发觉整个餐厅只有她们这一桌。

“夏小姐,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也很感谢你能来,随便坐。”那妇人开口说话,也不做自我介绍。

“阿姨您好,我是夏筠。”夏筠礼数周全,拢了裙子入座,离得近了才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纹路,即使保养得再好,被儿子的病困扰着也难掩沧桑。

“我姓姚,是钟嘉树的妈妈,刚从瑞士过来,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商量一点事情,关于钟嘉树的。”

姚女士刻板的自我介绍,直呼儿子的全名,哪有一点母亲的意味,倒更像是律师在跟自己的辩护人交谈,公事公办,夏筠心中警铃大作,“请讲。”

“其实很简单,请你离开钟嘉树,我会答应你所有的条件。”妇人自顾自抿了一口咖啡。

夏筠嗤笑一声:“阿姨,您这是在演电视剧吗?这间酒店就是我家旗下的产业,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您觉得我需要从钟嘉树那儿得到金钱上的好处?”

姚女士似乎对她这番说辞完全不意外,她看着夏筠愤慨的脸,继续说:“那也没关系,本来我也觉得真爱无价。可是有样东西我得给你看看。”说着她从小巧的手包里掏出两张纸。

夏筠接过去,全英文的病历单,她通读一遍,再看看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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