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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殊途同爱-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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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新郎只休了半天假拍结婚照,下午便出勤去了工业区一家突然失火的电子厂。
再没有回来。

地毯式搜救结束后,厂方误报还有两人困于火海。
新郎作为队长,身先士卒,一次次地冲进去搜寻。最终因为吸入过多有毒气体,送院途中不治身亡。

他脾气暴躁又爱较真,就算和牙尖嘴利的她约定了再不吵架,八成也会食言。
更说不定会一次又一次地离婚,复合,离婚,复合。
可是一旦天人永隔,再没有比他更完美的新郎。

因为新娘沈最只会永远记得他的好。
再讨厌这块破男式表,也会一直戴着。
哪怕找到下一个幸福,也会一直戴着。
他留下的唯一,提醒她不曾珍惜的过去。

望着小师叔的背影,闻人玥有些落寞。
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追了上去,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外套袖口。

小师叔。阿玥又贪心了。
好想牵着你走这段同行的路。

聂未只觉袖口一紧,回头看时,当年的小尾巴已经满脸飞红,一对深褐色的眼珠,瞥向路边盛开的金丝桃,不敢与他对视。
可是一只小手却抓得死紧,不肯松开。

他停下脚步,捉住她的手腕,挣脱。
她还不及失望,一只小手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走吧。”

久违的两只手,又牵在了一起。
金丝桃的花蕊纤细敏感,一如睡美人的心思。

聂未走的更慢了。
他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调整步伐。
只要她愿意相依相随。

闻人玥幸福得几欲晕眩,太阳又有点刺眼,她不禁眯了起眼睛——咦?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捏了他的手一下,又一下。
“捏我做什么。”
她听见他低低地问。
“小师叔……是不是……是不是您……”
闻言聂未不禁皱眉,也回捏了一下:“不要您啊您的。我没那么老。”
这只是一个敬称嘛。
闻人玥呐呐道:“……我要醒还没醒的那时候,感觉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
后来她握过应师叔的手,也握过表哥表姐,甚至叶子的手,但都不是那种安心的感觉:“小师叔,那个人是不是……你?”
她大胆地凑上去嗅了嗅他的衬衫——那股清冽的气息,是冰山所特有的啊。
怎么以前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去?
是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会有这个荣幸。

“当然是我。”
聂未在一处树荫停下,淡淡道。

可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松开了?哪怕等她睁开眼睛,哪怕等她看一眼也好。
算了,不想了。
现在牵着就很好。

闻人玥的掌心被捉到聂未眼前去,白得几近透明,反倒透出隐隐的血色;一条长而幼细的生命线一直顽强地延伸到掌底。
聂未垂下眼睛,轻眨的睫羽密密地扫在她的心上,一遍又一遍。
“你的手,比那时候有劲得多,也灵活得多。”

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掌心,似乎有些感慨。
未能陪着她走过前两年,这是永不可弥补的遗憾。

“闻人玥。你恢复的很不错。”聂未抬起乌沉沉的眼睛,直望到她心底,“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坚强,更有毅力的女孩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聂未给一点甜头,闻人玥的心底便会酿出满满的蜜糖,还借机撒娇:“不对不对。‘坚强,有毅力’不能用来夸女孩子。”

小师叔,你要知道,女孩子就是那种宁可浅薄庸俗,也一定要漂亮迷人的生物。

“我以前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可是现在的美女都要尖尖的下巴,瘦瘦的脸颊,又黑又大的眼珠……”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蹭蹭自己的圆下巴和丰润的双颊,有些惆怅,“我想好歹留个齐刘海吧,可是一把额头遮住,就会出好多汗,冒痘痘,还看不清楚路……”
絮絮的牢骚令聂未一怔,随即莞尔。

地球的另一头,南极的巍峨冰山在阳光普照下,加速朝奥克兰群岛移动兼解体中。

见他又笑,闻人玥猛然想起他上次问自己小时候是不是需要喂饭。
她真的打电话到澳洲去问爸爸,结果惹回来好一顿数落,说自己小时候多么多么调皮,不肯吃饭,拼命挤到沙发后面去,只露出个脑袋来;从不肯乖乖吃饭一直说到不肯乖乖学琴:“那么好的老师只呆了三天就走了。”
把她好一顿数落:“你呀,小时候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于是便觉得他这种笑容好碍眼:“你不要一再取笑我——”

“你很美。阿玥。”聂未突然低下头来,眼内的乌光愈深,温柔地望着面前这位圆脸美人,嘴唇在她细腻洁白的手背上轻轻一印,“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子。”
任谁也不能与你媲美。

一直到上了车,两只手才松开。
可那股旖旎的情愫仍在车内氤氲,令温度不断升高。
聂未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傻笑什么。”
她只觉得被他吻过的手背都快烫化了,全身的力气都去供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声音便没有了分量,又软又糯:“你还不是在笑……”
“你不要我笑么。”聂未一边开车,一边柔声道,“那我就不笑了。”

闻人玥很敏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绝对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又不敢去深究,怕幸福之杯会溢出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不知道那个爸爸受了伤的女孩子考的怎么样。”
“她和她父亲今天来了病区。但我在做手术,没碰到。”聂未看了她一眼,“护士说她分数不错,上格陵财大应该没问题。”
闻人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为那个女孩子感到高兴:“真好!”

聂未便知道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成绩了,不由得也舒了一口气。
他自知没有安慰人的本事。别让她更伤心就不错了。

“啊,雪糕车!”今天真是幸运,闻人玥欣喜地指着反向的车道,“好久没有看到雪糕车了!”
聂未一看,路边的禁停区内果然停着一台红白色的流动雪糕车。

流动雪糕车曾经是格陵人童年的美好回忆之一。
一听到叮叮当当的音乐声,便知道是红白车来了,街道里所有的小孩子都会撒开双腿冲出来,争前恐后地将攥着零花钱的小胳膊伸向窗口,买上一只雪糕或者甜筒。
再浇上一勺果酱,连梦里是会又甜又香。
在红白车的鼎盛时期,为了照顾这些小顾客,它甚至被赋予了无上的权利,可以无视交规,在禁停区内营业。

但是为食品安全计,十年前格陵就已经不再颁发流动雪糕车的执业证。雪糕车虽然仍然能在禁停区内营业,但营业区域变得越来越窄。
所有的甜筒师傅都是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因为营业环境越来越严苛,有些不愿意传承者,执照便自动作废,故而愈来愈少。

“听说现在全格陵只剩五辆雪糕车了。我在医院附近就从来没有看见过呢。”她竖起三根手指,在聂未面前晃晃,“那次我去外公家之前,遇到三台红白车,连吃了三个甜筒,超好吃!”
聂未亦想起那是第一次见面:“不是都吐光了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闻人玥气急败坏,俯过身去,一把按住他掌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你总是把我丢脸的事情都记得好清楚。小心我恼羞成怒,干脆和你同归于尽。”
聂未莞尔,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又一拉转向灯的控制杆:“别淘气。我要调头了。”

他在前面调了头,朝反方向开了一段,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就去解安全带。
“不用,我要自己去看看有没有新口味。”闻人玥下车,又回过头来问聂未,“你要不要。”
聂未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买太多。你拿不了也吃不消。”
闻人玥摸出零钱包,挥一挥:“好。我只买一支。”
她朝后面那辆叮叮当当播着音乐的雪糕车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再也不打赌了。你们个个都是腹黑!




、第二十五章

从后视镜中望着她雀跃的背影,聂未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一听她说只买一支,他突然又想吃了,怎么办。
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说他居心不良?

他摸了摸嘴唇,又笑了。
只觉得心内说不出地荡漾。

像聂未这样天性冷淡,心无旁骛的人物,甚少会有情绪波动。
可是迄今为止,他已经因为闻人玥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贪嗔喜恶怒都试了个遍。

可聂未仍是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以至于当闻人玥倒个茶都怕得手颤时,他若有所失;以至于当她使用敬称时,他本能抗拒;以至于当她和所有人出游,独独漏了他时,他主动请缨;以至于当她借着酒力耍无赖,要他喊一声闻人师妹时,他从善如流;以至于当她在车内与他近距离接触时,他情不自禁;以至于当得知她曾被迫办理残疾证时,他怒不可遏——
以至于当她莽撞地问到他的身后事时,他便脱口而出了仰止园内不同级别的夫妻不可合葬的规矩。

这天才尚不能参透,这是两人之间怎样的一种羁绊。
哪怕他还有最私密的行为,都与她息息相关。

他现在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的恭敬与疏离有多可恨,她的温柔与撒娇就有多可爱。

她若要成为世上第一漂亮的女孩子,那她便是——不管她要什么,他都愿意捧到她面前来。

毕竟是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又到处找她找了一圈,聂未现在觉得有点疲惫了。
按了按颈椎,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大口大口地喝掉一半,他闭上眼睛养了会儿神。
这是长期在临床一线工作养出的习惯,随时随地便能入睡,随时随地又能醒来。
待他睁开眼睛,一看腕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而闻人玥还没有折返。
他一惊,本能觉出不妥;再看后视镜,呵,她捧着一只甜筒,低着头慢慢地踱回来了。

方才的雀跃与欣喜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飘忽与呆滞。

“阿玥。”他探出头来喊她。她闻言抬头,一张小圆脸上血色尽褪,神情惊惶,仿佛才看过了地狱,尚不能回神。

聂未立即下车,朝她迎过去。
“怎么了。”不过是买一只甜筒,缘何神色大变,“出了什么事。”
他伸手欲牵著她,她却猛然朝后一缩,害怕与人接触一样。
“……谁欺负你了?……遇到变态了?”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

天气热,日头毒,甜筒已经半融,她指间沾上了一条条腻白的冰淇淋渍,又一滴滴地落到地面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若真是遇到了色狼——依她的性格,他倒是不很拿得准,她会不会和他说。
聂未回头看了看那停在路边的雪糕车。

待她机械地上了车,他伸手过去替她系好安全带。
方才还娇憨软糯的美人,仿佛被抽走精气的傀儡,低着头,几不可见地微微发颤。

“你呆在车里,不要怕。”
关上车门,聂未快步朝雪糕车走去。

这种雪糕车一般只有一名司机兼甜筒师傅。
没什么顾客,那位甜筒师傅一直低着头看书,忽而挥手将停在柜台上的几只苍蝇赶开。
见有黑影遮住了窗口,他便抬起头来。
“要什么——”
“请问——”
聂未太高了,要微微弯了腰,俯下脸来,才看得见缩在柜台后面的矮小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两只本不该属于年青人的浑浊眼珠,在看到那一对永远令人又敬又怕,乌光内敛的眼睛时,闪过慌张,激愤,怯懦,悲哀,终于又变回麻木。

当年出庭作证的每个人,他都不会忘记。殷唯教授也说过,不需忘记,忘记等于逃避。
“聂医生。您好。”他慢慢道,“您和她——一起来的?”
聂未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脸色亦变得凌厉起来。
“聂医生……别担心。”不需聂未说话,他已经苦笑起来,“她根本不记得我……”

闻人玥怎么也没有想到经营雪糕车的竟然会是第一名。
所有人都没有对她特意提过第一名的事情,她隐隐知道,但并不多问。
只有叶子原原本本地告诉过他,第一名因故意伤害入狱又假释,她的老师殷唯教授自愿做他心理辅导等种种细节。
当时还在做复健的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抱歉,去内疚。无论是躺在床上过这六年也好,呆在牢狱中过这六年也好,我和他都是在为过错付出代价。”
“大家都很痛苦。有必要拿来比较谁的痛苦更多一些吗。感同身受这种说法根本不存在。”

叶子怕她有负面情绪,一再地为她深入剖析,坐牢不比昏迷,植物人是弱者,而有案底的人会受到社会轻视:“阿玥,也许你不喜欢听,可我还是要讲……”
她知道叶子是为她好,声声刺耳,句句诛心,锻炼出她的钢铁意志。
“这个社会不是看能力么。他那么聪明。而我是很蠢的。”
“能不能扭转乾坤,看各自的本事吧。”
“他有殷唯教授,我有你,我们都很幸运。”

后来桑叶子便再不提此事。

闻人玥想自己和第一名估计不会再见。
即使再见,也不一定会认出对方。
因为她的心里,确实没有为他留出一丝的空间。

她只说对了一半。
一开始她真的没有认出那个埋头看书的甜筒师傅是谁,笑眯眯地问他哪种口味比较受欢迎。
甚至还在想,万一回到车上,小师叔又想吃了怎么办。
小师叔只要一下凡,就会好促狭……

反而是他,将甜筒做好递给她时,终于喊了她的名字:“闻人玥。真巧。”

从地狱里伸出来一只手,抹掉了窗上的雾气,将所有可怕的回忆都展现在她眼前。
不堪重负,她惊得甜筒都脱了手。

“拿好了。”他麻利地做了一支新的甜筒给她,“我听说你复健的很好啊。怎么好像手还不是很有劲儿。”
闻人玥久不能言,好半天才道:“你怎么会做这个……”
“坐完牢出来,不太容易找工作。只好子承父业,一边开雪糕车,一边自我增值,等机会吧。”第一名倒是很坦白,笑了一笑,又道,“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我父亲是雪糕车司机啊。”
“你当时还很雀跃地说,你最喜欢吃甜筒。我说好,带你去,而你就笑着说下一次,下一次,后来又说等毕业了再去。”

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本来就是为了留住这位第一名而虚与委蛇,一毕业就可以各奔东西。
所以她真的全无印象。
否则她绝不会下车来买甜筒!

“现在终于有机会请你吃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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