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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肯信来年别有春(出书版) by 林寒烟卿-第15章

小说: 肯信来年别有春(出书版) by 林寒烟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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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风自己洗了脸梳好头发,笑着亲自为李昊远也洗了脸,又陪他吃东西。

  李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头发。。。。。。」

  安风轻伸指按在他的唇上,走过去把被褥迭起来放在一边,拿了一个小瓶打开来,把里面的药水倒在冰面上。

  安风做完这一切,似乎有点疲惫,坐了一会,低声道:「我的衣服。」

  李昊远取出凤袍为他穿在他身上,安风微笑着任他摆弄。

  李昊远抱着他,忽然感觉他软了下去。安风吃力道:「抱我到那冰面上去。」

  李昊远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在那千年不化的冰面上,感觉触手处竟有些微温。安风柔声道:「昊远,我欠你的,来生还给你,你欠我的,来生还给我。」

  冰面发出喀嚓断裂的声音,水缓缓的漫上来,李昊远紧紧抓住安风的手。安风望着他,眼睛里是海一样深一样复杂的情意。

  安风柔声道:「昊远,我要沉到寒泉里去了。我给你的玉瓶,里面是旧香教的灵药,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大的不舒服,就吃了它。」

  李昊远抱住他低声道:「不。。。。。。安风。。。。。。不。。。。。。」

  安风温柔的抚摸他的脸,细不可闻的道:「昊远,我的内伤支持不下去了,我的功夫本就是极寒的,在寒泉里并不会死去,只是龟息。也许尚有机会自愈,也许父亲会回来救我。」

  李昊远根本不相信,沉入寒泉又怎么能存活,安风不过是怕自己想不开,拿这些话来欺骗自己。

  可李昊远宁肯让自己相信,他轻轻把安风放在开始融化的冰面上,柔声道:「安风,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记得来找我。我会每天都等着你。」

  水拥着安风的长发,柔柔的在他身上荡漾,大红的凤袍被水展开,像一朵徐徐开放的红莲。水渐渐覆在安风面上,他轻轻闭上眼睛。

  李昊远心痛至极,看着安风渐渐沉了下去,温热的手指逐渐冰冷,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安风的戒指落在他手里。

  李昊远看着这枚戒指,它的主人已沉入寒泉,它却仍旧幽幽的发着光。

  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夜,自己去晚雪楼看安风,安风正在帐子里沉睡,只露了一只手出来,雪白的手指,上面戴着这旧香教身分的标志,显得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在那之前,柳盈霜来找自己,娇俏的说:「王爷,你一定没见过,世上竟然有那么美丽的人。」

  椎心之痛刺在身上,有血腥气从身体深处弥漫上来。

  「安风!

  「安风!」

  山洞里回旋着他悲怆的呼唤,李昊远看水面下安风的睫毛似乎颤了一颤,伸手去抚,碰到的却是寒冰。寒泉重新冻结起来,让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只有山洞仍在一遍遍的重复那凄凉悲怆的呼唤。回想起这三年,竟似比一生一世还要漫长。李昊远轻抚冰面,感觉安风的表情是那样的孱弱和楚楚可怜。

  他喃喃道:「安风,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等我回去处理些事,就来这里陪着你。」

  安风静静的躺在冰面下,竟只像睡着了一般。

  李昊远不死心,一遍遍的叫他:「安风!安风!安风!」

  等到第三天,李昊远终于绝望了。他在安风沉眠的洞口做了标记,一步一回头的走下山去。走了不知多久,那山洞的洞口渐渐看不到了。

  李昊远转回身,对着天地对着那山峰大喊了一声:「安风!」

  声音凄怆得令人不忍听,天际有轰隆隆的响动,似乎连上天也在回应这悲恸。

  远远的一道白线呼啸而下,大雪排山倒海喷涌激流,直冲到李昊远面前停止。李昊远望向前方,铺天盖地的雪埋葬了一切,再也看不到安风埋骨的山洞。

  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三年后。

  李昊远把玩那花朵形状的玉瓶,轻轻抚摸光滑的瓶身。

  郭太医道:「陛下,这瓶中之药是旧香教中的圣物,功效几可起死回生,万金难求。皇上还是吃了他吧。」

  李昊远摇了摇头,低声道:「你退下吧。」

  郭太医退出寝宫,守在外面的李昊风迎上来道:「怎样?」

  郭太医摇了摇头,黯然道:「圣上不肯服药。」

  李昊风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撇下郭太医,跑进寝宫去。

  李昊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那玉瓶。

  李昊风扑过去,跪在他的床边:「皇兄。」

  李昊远道:「昊风,你怎么来了?」

  李昊风道:「皇兄,你的旨意臣弟不能接,如果一定要让位给臣弟,臣弟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李昊远叹息了一声,「你不肯接,这位置我传给谁?你不怕天下大乱么?社稷是天下的社稷,当年我要当皇帝,一大半是因为太子不适合。现在我要传给你,是因为你适合。」

  「皇兄,安风把剩下的这颗药给了你。就是为了万一有什么不测,用来救你的命。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不要连他最后的意愿都违背了。」

  李昊远微微摇头。

  「皇兄,你。。。。。。」

  「昊风,朕想回雍王府去。你让人去把安风住的晚雪楼收拾出来。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不,皇兄。你别回去。」

  李昊远冷道:「朕连这点主也做不了么?」

  李昊风抱住他的手臂,哽咽道:「哥哥,哥哥。你忘了安风吧。」他们兄弟年幼时在深宫受尽冷遇,相依为命。如今李昊远病重难愈,心中真是痛楚难当。

  李昊远合上眼睛,疲惫道:「昊风,随我去吧。」

  雪楼依旧,人已不在。床梁上悬的夜明珠还在吐露光华,李昊远轻轻摩挲松软的被褥。他在这里第一次得到了安风。安风挣扎哭泣,不断的推拒。

  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对他好些,偏偏要气不过他的不肯服从,碾碎他的傲骨,逼他求饶。

  李昊远躺在安风的被褥之上,床帐间似乎隐约还有安风清冷的香气。

  那孩子一样纯粹,骄傲玲珑的人已经无处可寻了。

  李昊远积郁成疾,他不肯服药,自然再神奇的灵丹也罔效。李昊风万般不愿,仍旧在兄长的意愿下登基称帝。李昊远的病又拖了三个月,还没有到第二年春天,就支撑不住了。李昊风让郭太医将药掺在他的食物里,否则便连这一百天也熬不下来。

  可这个方法毕竟不比真正的治疗。病人不肯求生,神医也要束手。

  这天的暖阳很好,李昊远让人将软榻抬到院子里去。挥退左右,一个人看梅树枝头的花苞。三年前,安风问自己:「皇上也有春愁么?」李昊远合上眼睛,低声道:「安风,花又要开了,等它们都开了,我们就出城去看。」

  有人温柔的答应:「好。」温柔的手轻轻抚摸李昊远的脸,触感微凉。

  李昊远睁开眼睛,面前是怎样一双美丽的手。五指修长,关节处有极浅淡的纹,整只更像是用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的,白的近乎通透,只有指甲处略微透着些粉红。

  李昊远在许多年前见过这美丽的手,那时这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墨玉的戒指,现在那里只有一圈粉红色的痕迹。李昊远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

  安风微笑着坐在他身边,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肩上。李昊远抱住他纤瘦柔韧的腰身。

  是真是幻。。。。。。李昊远道:「安风,你来接我了么?」

  安风柔声道:「昊远,我回来了。」

  他轻轻吻李昊远的唇,一声声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像是缠绵的叹息。

  李昊远如坠入人间最美丽的梦中,黯然的眸子重新焕发出神采。

  安风道:「我回来了,昊远,是我。」

  李昊远凝望这他,眼睛也不肯眨,低声道:「我真的不是做梦么?」

  安风道:「我知道前山被埋在雪里了。昊远,我住的山洞另有一个出口,父亲从大宛回来救了我。」

  说到这瑞安风微微咳嗽了一声,柔声道:「可是我的内功散了,虽然沉在寒泉里,也不能保全。即使我父亲和教中长老也没有办法救我。直到离开寒泉的第二年,才能下地走动。我想来看你,父亲说我再动情便会真的死了。」

  李昊远听他说话,他想念安风的声音太久了,再听见心都痛了。

  直到安风说到这里,才问他:「现在怎么样?」声音里全是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

  安风道:「我心里想着你,内伤始终难愈。数月前有商人从中原到大宛,说你要传位给陈王。说你生了病,没有人能治好。」

  安风握住李昊远的手,柔声道:「我走时留给你的丹丸,是圣教的神物。炼制极难,传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我知道你一定没有吃,心里急得没有办法,几乎再次走火入魔,真气窜入了岔道。父亲和教中的几位长老合力救我,以为再也熬不过去,没有想到内息从我素来修炼的反路顺畅流过,许多从前闭塞难医的经脉重新打通。

  「虽然不知道将来如何,这一刻却可以熬过。」

  他轻轻伏在李昊远的身边,在他耳畔温柔的道:「昊远,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李昊远轻轻搂住他的腰身,低声道:「安风,我的安风,我的安风。。。。。。」

  早春的梅花悄然绽放,空气中弥漫开清冽的冷香。

  李昊远本是积郁成疾,重见安风,几乎不药而愈,和安风迁居在雪山脚下。这里夏季有高山上冰雪融化的溪水,是安风熟悉的环境。

  安风的内伤虽然好了,身体仍然远不如当年,他用的许多药材都要在雪山上采摘最新鲜的来配制。

  李昊远在夏日的屋后和安风牵手坐在院子里,听远处溪水潺潺,看已经和他们熟悉了的松鼠在面前搬运松子。

  「昊远,如果我过不去这关,来世你会认出我么?」

  「会,我会在人群里一眼把你认出来。只要我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眼里就不会再有别人。」

  「如果我变成一朵花,一棵树?」

  「无论你变成什么,你都是我的安风。」

  李昊远俯身过去,轻轻吻安风的唇,「来世我要,今生我也不放。」

  安风伸出手抱紧李昊远的腰,轻轻合上眼睛,两个人进入一个美梦中去。

  ─全文完

  番外─育儿记

  安风的一双儿女,来自师妹的慷慨。孪生兄妹的母亲是旧香教修为有成的女子,闭关修炼的时候把孩子放在安风这里。安风虽然不是他们的生父,却疼爱有加,没有一点照顾不周到的地方。

  安风抱着女儿,轻轻吹勺子里煮得烂熟的米粥,放在唇边试验了一下冷热适合,才把米粥喂给女儿。伊安莹的孪生哥哥安清寒在光滑的地板上来回出溜,翻出比较漂亮的筋斗就会兴奋的叫安风:「爹爹,快看。」

  安清寒不像妹妹那样喜欢缠着父亲,有时候会调皮的远远藏起来。安风就装作找不到儿子,在院子里一声声的呼唤他,然后安清寒大笑着跑出来,安风会立刻装作意外受惊的样子,满足义子小小的愿望。

  李昊远躺在软榻上,看安风细致周到的把女儿嘴边的粥擦干净,耐心的等女儿睡着。等到缠着父亲的女儿和活力充沛的儿子都在摇床里睡着,两个人才悄悄的离开孩子的房间。

  李昊远走得远了,拦腰把安风抱起来,「旧香教的堂主哄孩子,被世上的人看到,不知道会向吓倒多少个。」

  安风笑道:「旧香教若不养孩子,哪里来的我们。」

  李昊远道:「他们两个都是学武的天才,你要亲自教他们么?」

  安风摇了摇头,「我父亲教,或者他们的母亲教,我自己练得不明不白,是教不了别人的。」

  李昊远已经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走进去随手带上门,把安风放在床榻上,「你练得明白得很,只不过是倒霉遇到了我。若不是你教,孩子也不能常常跟在我们身边了,要多备些丝巾给你擦思子之泪。」

  安风苦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他躺在床上,微微咳嗽了几声,李昊远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吻他的脸。

  安风舒服地叹息,合上眼睛。他的武功虽然没有大损伤,身体却不好,照顾两个孩子未免有些吃力。李昊远和小东西们一点都不熟,不能为他分担多少。

  这一夜倒是难得的清静,两个孩子都没有半夜起来闹。前几天每到凌晨天一亮,安清寒就跑来敲父亲的窗子。

  早上安风习惯的在那个时间起来,发现儿子没有来闹,躺下继续睡。等到天大亮了,才彻底醒过来。他这里人不多,只有厨子和三个收拾的下人,平素都十分清静,适合睡懒觉。

  安风洗漱收拾了,去园子里摘了一枝花,放在李昊远的枕头边,然后去那一对宝贝的房间,看看两个小家伙今天怎么起来晚了。

  门微微开着,安风觉得有些不对,打开门望进去,两个孩子都不在屋子里。安风吃了一惊,虽然明知道三岁的孩子也走不了多远,还是觉得提心吊胆。

  他出了庄园,在地上分辨孩子走过的痕迹,担心两个小东西进入森林遇到猛兽。李昊远在窗边远远看见他飞奔出去,不明所以的追出来。

  安风皱眉道:「孩子不见了。」

  李昊远「啊」了一声,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山庄依凭的山峰转弯路后面,传来两个孩子的对话。

  「哥哥,你没有记错吧?」

  「当然不会,爹是今天做寿。」

  「哥哥,松鼠一直在追着我们,要不我们把松子还给他们一半。」

  「不还,还了就不够送给爹爹做寿礼的了。」

  。。。。。。

  李昊远忍住笑意,赞道:「真是好孩子。」

  安风脸色本来就白,现在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担心,竟然有些淡淡的粉红。

  安清寒和妹妹伊安莹各扯着袋子的一边,从山路转弯处走过来。安清寒眼尖先发现了父亲,招呼着妹妹一起,努力提着袋子往安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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