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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奇闻小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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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面赤,又转青,闻房内淫词浪语不断,含怒而去。及归,艾怒气稍息,思昔时二人缱绻,自语道:“其君子也,必不负心薄幸。”遂拭泪,灯下独坐,作数句于纸:“此夜衾冷拥风露,但闻帐暖偎香玉。不疑郎君醉花阴,唯叹愁绪落满腔。”
  自是一夜未眠,及曙,艾踌躇再三,始至邻家叩门。吴母不似先前生厌,反笑而遣仆迎之,曰:“吾儿昨夜纳一小星,料仍未起,汝可坐等。”闻言,艾心下有些恼意,暗忖道:“不过以言激吾,不能信也。”遂强作笑颜,坐与之谈。
  未几,吴钦忽入正厅,携一美婢:但见一个面带喜色,亲得芳泽;一个年方二八,秋眸含情。座上吴母大悦,曰:“既已将碧桃收房作妾,则绛红、丹眉,亦可为列。”言未毕,艾掷盏而起,数步上前谓吴钦曰:“果尽忘前言,别恋多娇……也罢,今与君恩断义绝矣!”遂垂泪去,将昔日恩爱,全当作大梦一场。
  昏昏月余,又闻吴家纳绛红、丹眉,皆十分貌美,尽享齐人之福。呜呼!这厢借口得疾,泪落沾襟;那厢云雨巫山,哪管旧人?
  两家渐往来稀疏。吴钦坐拥三美,整日尽欢极乐;苏艾日益羸瘦,连日在外,不知所为何事。一日,艾沿小径独行,甚幽深曲折,并无人烟,唯四下花木交映。渐至崖边一石穴,果有半片碎衣,及杂毛一团。拾之,腥臊扑鼻,竟似在何处闻过。便急归家,暗遣仆寻有道之士,曰:“此地有妖狐作祟,断人姻缘,害人性命!”则寻一道人,须眉皆白,甫见狐毛,恨恨说道:“呀!这一妖狐,污了广陵多少女子,奔逃至此,又作孽不断!”遂开坛施术,随一缕青烟入山,于崖下觅得白狐。
  时白狐鳞伤遍体,左足上血肉模糊,难以动弹。见艾及道人来,悲声连连,仿佛百般冤屈,藏于心间,不能尽诉。
  道人挥袖,则白狐身形骤变,化为人身,乃吴钦也。
  既破妖狐邪术,道人又取一灵丹,与吴钦服之。初入喉,甘甜非常,大小伤口霎时尽痊,亦不觉痛,行走自如。艾亦泣啼,扑入其怀,至此方觉委屈。
  便一同至吴宅,其母见之,大惊,曰:“吾只一子,今安得二人同貌?”难免以为怪异,忙唤内室之“吴钦”出。其正与丹眉、绛红胡乱,闻言,状甚不耐。及出,见道人在侧,不觉惊呼:“吾命休矣!”转身而逃。
  然道人大喝曰:“妖狐休走!”袖中忽抛出一辟邪剑,剑芒若电,将妖狐拦腰斩断,顷刻声息全无。但见一白狐落庭中,血流遍地,腥臊难闻。众人方知那日吴钦途中遇狐,遭其换体之法,人变白狐,狐冒人名,妄图颠倒是非。“妖孽已除,吾去也。”道人大笑,倏忽而没,狐尸亦不见。
  吴母受惊,急喘不已,幸得艾搀扶,方站稳。不禁大惭,又恨,竟不识妖狐面目,当作亲儿。便执艾手,叹曰:“若非汝,不得吾儿归矣!”而“吴钦”三妾在旁,皆哭号,如怨如诉。
  便请牙婆,将诸美婢发卖;又以千金及厚礼为聘,求娶苏艾。苏家父母闻此事,亦惊惧,良久方道:“吾儿何等情痴!”遂允,与吴母长谈,然后择日使二人花烛。城中皆知,一时宾客云集,好不热闹。
  始为夫妻,而非私情。二人甚喜,则洞房春宵,竟夜缠绵。
  自此如胶似漆,何其相洽。旁人见之,皆道:“欲断姻缘狐计深,怎料情痴识真性。奇哉!异哉!”


第34章 (三十四)离魂
  黎昌者,洛方人也。年方十九,美姿容,尚未有室。
  父为富贾,娶妻甘氏,只生黎昌一子。后甘氏得疾死,其悦东园女,又托媒往。未三年,忽赴宴醉死,故今唯继室孙氏在堂。
  然孙氏年少妖冶,昔时艳名在外,黎昌颇厌之。欲劝其改嫁,奉以百金,则不允,假意哭嚎曰:“妾身与老爷百般恩爱,岂能作薄幸人?”遂留家中,自诩节妇。黎昌无法,又恐孙氏性荡,暗与人通,败坏门风。便遣小婢时时跟随,谓之曰:“若不肯改嫁,应为吾父守节。”
  翌年,洛方遭旱,黎昌经营家中米铺,一时焦头烂额,便难顾孙氏。怎料一年之内相安无事,今却有变。原是孙氏未嫁时,早与邻家浪荡子野合姻缘,未尝忘情。俟黎父死,孙氏少艾情兴,怎会安分?时黎昌在外,月余难归。正无聊赖,借口夜梦亡夫,须为其诵经积福,故命人请泉山寺僧设斋,做水陆道场。奸夫闻之,买通寺中僧人,装作沙弥随行,径入黎家,而婢奴不疑。
  即扑粉匀鬓,唇染丹朱,不似少年寡居,竟是春心缭乱。既当久旷之际,哪管礼教人伦?一边娇滴滴向僧人行礼,一边张着眸子偷瞧情郎;这厢木鱼声响,那厢眉眼传情,半刻也熬不起。
  当夜便打点妥当,自云留静室诵经,屏退众人。未几,悄来个浪荡沙弥,在蒲团上共鸳鸯交颈,好不欢愉。俟云散雨收,孙氏忽口吐嘤嘤,泪落如珠:“可怜妾身年少,花骨朵落在朽木堆里,往后只得苦熬。”奸夫见怜,忙问:“何不别嫁,做一对恩爱夫妻?”孙氏又掩面,哭道:“只可恨那黎家小子,无礼至极!本求守节,谁料其心不良,常以言挑之。久之,妾不堪污辱,便提改嫁事端。然处处推阻,唯欲玷污妾身。”
  奸夫大怒,谓之曰:“果衣冠禽兽!”遂生一计,悄声劝道:“家中多鼠,须买些□□来药。”孙氏闻言大惊,既而心定,笑答:“去买个百钱,方好药死。”二人皆展颜,絮絮谋算,未几又情起,滚作一团。
  不觉及曙,孙氏忙整衣敛容,。则假沙弥白日诵经,夜送□□,更与孙氏颠倒胡乱一通。如此半月,水陆道场做毕,黎昌亦将归,二人无法,依依而别。
  却道黎昌归家,见孙氏拣些素淡穿戴,似安心守节,便不作多想。其自有烦心事,满腔愁绪,往往独酌,更无暇多管。见此,孙氏大喜,趁其不察,引诱后厨小工,得空便偷往窖中,将□□尽下在酒坛。黎昌不知,一夜背灯孤坐,不觉饮数杯入喉。顷刻腹痛难忍,一时天旋地转,不知人事,竟遭□□毒杀。
  孙氏坐立难安,料过了时辰,急唤人来。则奸夫正与一小婢调笑,忽闻事成,从小门入内宅,曰:“快将些污血擦净,尸首摆在床上,若有人问,便道是喝了冷酒遭恶风死。”孙氏依言,与之料理妥当,事毕,仍心跳如鼓,身子发抖。“俟风头一过,吾二人便可坐拥家财,做对恩爱眷侣。”奸夫再三劝慰,方悄离。
  翌日,一仆察黎昌暴毙,惊而大呼,府中人皆慌乱。时孙氏睡熟起迟,闻屋外嘈杂,忙装作不知,趋而视之。见黎昌尸首在床上,曰:“苦也!”遂晕绝仆地。良久乃苏,泣啼连连:“妾身何故命苦至此!今夫亡子丧,倒不如死了清净!”众人苦劝,方拭泪而后止。
  怎知□□心毒,面上惨淡,心下窃喜。见人皆不疑,孙氏眼底泛红,抽噎道:“也罢,天命如此,岂能挽回。近来天热,恐臭腐,应早早择日下葬尔。” 于是将下葬之事细细料理,不消数日,黎昌已入棺中,长埋黄土。
  既了却心头事,大喜,虽平日衣妆寡淡,及夜换上红裳,头戴金簪,笑吟吟领进情郎,共赴巫山。奸夫□□,在黎府上恣意行欢,而仆从小婢皆受金银,不敢多言。
  却道黎昌有一好友,曰芝瑶,与其向来交好。忽闻饮酒暴毙之事,大惊,泪下如雨。盖早生恋慕,碍于男子相契,有违伦常,百般倾心尽皆藏匿。然先前二人月下对酌,相谈甚欢,其情不自禁,便流露几分痴情。黎昌闻之,慌而辞别。俟芝瑶酒醒,悔之不及。
  思及昔日种种,芝瑶几番晕死,正半梦未醒之间,忽梦黎昌谓之曰:“吾阳寿未尽,却遭继母毒计,魂离尸身。自棺中出,或有一线生机。”醒后,芝瑶心绪不定,忖道:“黎兄死得蹊跷,若得复生,纵厌吾亦无妨。”遂强忍悲戚,趁夜独往其坟前,掘出棺木。启之,则面貌如生,亦不虫腐,反心口微热,似梦中之言。
  垂泪半饷,便将尸首带回宅中,置于榻上。又取被褥裹之,仍手足如冰,连一点心头温热,亦渐消没。芝瑶愈慌,见衣也无用,火也无用,心中甚为焦急。忽生一念,解衣入衾,偎在其怀。
  初两胸相贴,芝瑶打了个寒噤,却觉黎昌心口稍暖,不由欣然搂抱,与之四臂交加,唯愿其可复生。未几,遍体冰寒皆散,尸身不僵,渐自皮肉渗出污血,倏忽不见。相拥良久,芝瑶神思困倦,忽闻人语,又觉唇边酥麻,渐与之交吻呷舌。良久,睁眼视之,实乃黎昌复生,见二人裸身依偎,一时情起。更怜芝瑶面容憔悴,痴情如许,便挽颈接吻,互诉衷肠。
  方知其被继母毒害,芝瑶大怒,咬牙道:“这等□□,合该千刀万剐!”便要起身,遣人报官。然黎昌执其手,曰:“吾离魂久矣,只觉身坠冰窟,不能妄动。□□不知吾复生,仍与奸夫享乐,暂可不管。”遂抱芝瑶入怀,如温香软玉一般,怜爱不已。
  一个是蜂蝶采蜜,浅尝深弄;一个是初经雨露,香汗淋漓。俟情兴止,己是清晨。
  后歇息半日,二人方至官府,告孙氏及奸夫谋财害命。城中人皆知黎昌醉死,府吏亦有所闻,今见其复生,俱面露惊怖。又听□□毒酒一事,大怒,忙命人捕真凶。孙氏不明所以,见两侧衙役如狼似虎,又见情郎在侧,强作镇定:“大人在上,今为何事,而捉妾身至此?”则闻座上大喝一声,道:“寡妇与人通奸,是为一罪;侵夺家财,是为二罪;谋害继子,更是大罪!”又召药堂掌柜来,言买□□一事。
  孙氏见之,仍不肯伏法,狡辩道:“妾自守节经年,怎会与人通奸?虽年少相识,其买□□,又与妾身有何干系?况继子实属饮冷酒醉死,下葬日余,不知何人横加诬蔑,欲污妾身名节!”一旁奸夫亦为己开脱,连连附和。
  “哼!果真毒妇奸夫,巧舌如簧。”便命黎昌自后堂出,二人见之,惊呼曰:“有鬼!”以为怨鬼索命,身颤股栗,遂将通奸及下毒诸事和盘托出。黎昌方大笑,曰:“吾死而复生,盖天网恢恢,疏而不失!”由此,孙氏及奸夫被下狱,数日后游街问斩,死后自落入阴曹地府,再受炮烙之苦。
  而黎昌讨得公道,与芝瑶归,择日成婚。经此一劫,二人愈相洽无间,恩爱无比。后数年,收养弃儿,自此家业兴盛,皆道是大难不亡,后福绵延。


第35章 (三十五)血灵芝
  某年,有书生者,曰章华。结交一友,名许琦,渐日久生情,既而共结连理,恩爱非常。
  后迁居北都,二人皆不进学,经营草茶铺子为生。时北都内外楼阁连绵,珍奇满目;人烟稠密,商贾云集。大江南北,莫不争相至此。
  一夕,正值初冬,章华自铺中归,见夫君卧床不起,忙延医问药。则医者长叹,曰:“此恶疾也,非百年灵芝不可救。”然灵芝少有,百年更为稀数,章华派小仆寻遍北都及周遭,亦难得一支。
  正凄惶,有一道人登门,曰:“吾早年得血灵芝一朵,以赠有缘人。”便取灵芝,果鲜红若血,异香扑鼻。章华感激涕零,即熬药,使许琦服之。许琦本头昏目眩,唇口惨白,经灵芝神效,竟悠悠醒转。道人见之无恙,抚须长笑,不受分文而翩然去。
  谁料数日后,许琦忽又晕绝,口吐鲜血,较先前危急更甚。章华日夜照料,垂泪不止。幸道人来,蹙眉道:“吾之过也!血灵芝乃神物,凡胎一时难当。”遂作法欲救之,不过徒劳。章华哭号愈悲,谓之曰:“仙师在上!吾愿奉以千金,求仙师救人!”
  如此再三,道人方允,答道:“可也。虽术法不精,吾师修行久矣,求其出山,应可救一命。”便拂袖,章华顿觉被一股力扶起,身不由己,又闻道人曰:“有道之人,视财帛如土。然吾师性情古怪,最喜金银,若汝可献千金,此事易也。”言毕,悄然离去。
  不得已,章华卖了铺子,又将家中物件典当,方凑齐千金。依其言,与许琦乘车至北山候之。及夜半,则道人倏忽现身,引二人入山中密林。不多时至一山谷,花木遮蔽,不见天日。章华扶夫君沿小径徐行,渐闻流泉声响,山石之间,宫室连云。道人先往正殿,则宫娥见之,忙通传。未几,唤诸人同入。
  又过朱门,见座上一老者,须眉皆白,曰:“汝等为何而来?”
  道人跪地行礼,恭敬答曰:“师父在上,徒弟早些时日拾一血灵芝,本欲献为寿礼,然遇人患邪疾,用作救治。不料凡体不堪仙物,反受其害。徒弟无法,便来请师父出山。”遂献千金,望其应允。
  果展颜,老者大笑曰:“也罢,吾为道中人,岂能容忍妖孽横行。”便留二人于此,居东小殿。
  逾数日,许琦稍有好转,章华愈敬重仙师,不知如何报答。然老者谓之曰:“若要除去病根,须以活人血肉,炼成丹药。”闻言,章华忙道:“吾命不足惜,可投丹炉。”摇首不语,良久,方长叹:“汝虽有心,难为丹材。血灵芝一物,灵气凶盛,若非有小儿血肉,不可抑止。”
  章华泣如雨下,曰:“何处可寻小儿血肉?况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言未毕,老者喝道:“非也!救人一命,须一命抵,此乃天理循环。”见章华眉黛含泪,眸同秋水,不由意动。其虽为男子,年甫弱冠,恰似梨花带雨,别有一般哀婉可人,更惹怜惜。恨不得将美人含入口中,老者强作镇定,摆出一派仙风道骨模样,曰:“汝固不允,另有一法。”
  “但,但求仙师解惑!”
  老者知其入彀,笑曰:“吾修行千年,食灵草神花,不下千计。若汝留此,与吾结为道侣,吾便弃了百年修为,以血炼丹,救汝夫君。”
  初不允,章华哭求再三,渐意动,咬牙道:“若,若能救吾夫君……吾有一庶弟,年方二八,貌美远胜吾。吾一身已归夫君,然庶弟仍为白璧,韶秀可爱,可作仙师道侣。”老者一时大喜,忙道:“如此甚好!”章华亦欣然:“既仙师应允,吾,吾应回城中,请庶弟进山赏花,好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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