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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一剑惊仙-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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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恒并不急于立即出手襄助,而是一直等到真禅的头顶开始冒出嫋嫋红雾,才探出右掌按在他的背心,渡入一缕神息轻轻说道:“别管它,那是幻象。”
  又在真禅耳畔道:“不怒如地,不动如山;真人无垢,生死世绝。”
  ──“不怒如地,不动如山;真人无垢,生死世绝。”
  这两句话正是杨恒起死回生,初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时,所秉持的破障真言,而今对于真禅不啻有对症下药,醍醐灌顶之效。
  在他的神息引导守护下,真禅体内的真元渐趋平缓,身子也安静了下来。
  这一下却轮到杨恒惊讶了。他并未料到真禅会领悟得那么快,不由想起祝融峰上明灯大师对自己所说过的话语:“你是我所见过天分最高的两个少年之一。”
  莫非,明灯大师所指的另一个少年,便是眼前的真禅么?
  望着好兄弟渡过一道难关,杨恒且喜且慰,更觉世事奇妙无比。哪怕只在一年以前,又有谁能想到自己与真禅这两个云岩宗的小和尚,竟会有这般的神奇际遇?
  ※※※※
  不知多久,真禅的元神从忘我之境中醒转,愕然发现杨恒已不在自己的身后。
  他缓缓退出慑仙玦,回到了现实之中,只觉得丹田真气充盈鼓荡,浑身说不出的舒爽,仿佛身子轻逾鸿羽,只消窗外的风轻轻一吹就能飘起。
  他的心头满是喜悦,一下子还不能适应两个世界里的巨大反差,兀自觉得自己载沉载浮,好似还在造化海中搏浪弄潮。
  终于悟出了“血雨腥风诀”的真义,终于突破了曾经看来遥不可及的瓶颈。
  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一步的迈出对今后天道修行的意义何其重大,但仍能深切感受到体内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
  灵觉满溢,如同一汪贮满灵台的清澈甘泉,方圆十丈内的动静无需凝念即可洞彻若明。距离炼神还虚的巅峰,业已遥遥在望。
  假如有朝一日能顺利踏过这道门槛,便能将无数正道耆宿魔门凶顽远远抛于身后,从炼气强体转而修神壮元,其中差异犹如云泥之别。
  过了好一阵子,真禅才缓过神来。他睁开眼睛,一缕朝阳透过窗户照在脸上。
  真禅愣了愣,心道:“难道我在慑仙崖前只待了一会儿。”
  他举目望去,就见林婉容坐在桌边小憩,自是特意留在屋里守护自己,可杨恒已不知了去向。正感困惑间,屋门吱呀一开,西门美人从外面探进俏脸,张望了眼笑道:“小和尚,你总算醒了。大伙儿都等你一天一夜啦!”
  真禅这才晓得这其实已是次日的清晨,自己在慑仙玦里待的时间可真不算短。
  林婉容含笑起身道:“醒了就好,如此我也不用留下来守着你了。”
  看着真禅傻愣愣的模样,西门美人道:“呆头鹅,今天可是公议的日子。”
  真禅如梦初醒,急忙下床穿鞋,取过乌龙神盾背在身后,比划道:“真源呢?”
  “我在这儿。”杨恒站在门外笑吟吟地应声,他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明灯大师、桐柏双怪、司马病……当然还有石颂霜和厉青原。
第六集 残阳唱夜 第四章 不孤单
  忽如一夜东风吹到,千万树樱花竞相怒放,春意喧闹枝头。朝霞映染层林,云气如玫瑰色的薄纱轻轻漾动,更平添几多娇艳。
  天心池的弟子刚刚撤去神藏峰四周的封锁,在山下守候多时的千百仙林豪客便争先恐后涌将上来,一时人头攒动,沸反盈天,人人希望能争到个好位置。
  尽管名义上说是公议明昙的仙林大会,但谁都清楚,稍后定有好戏上演。
  去年岁末正道联军远征东昆仑,在雄远峰前杀得天昏地暗风云变色,许多人事后听闻,都为错过这场热闹而后悔不已,如今能有机会一睹正魔两道顶尖人物的争锋斗法,自是无人愿意失之交臂。
  在樱花林的一大片空地上,天心池的弟子早早搭起了六座高台。
  其中五座坐北朝南,呈扇形分布,台上分别竖有仙林四柱和祝融剑派的旗号,风吹日映大旗猎舞,甚是威武壮观。
  另一座高台却孤零零地坐落在对面,明眼人一看即知那是为灭照宫群雄准备的。
  至于其它的各路宾客,或在两侧对号入座,或自找位置站着观瞧,闹哄哄的各寻门路好不嘈杂。
  杨恒等人来到樱树林时,那六座高台空无一人,只有数队天心池弟子在台下守卫。
  西门望远远瞅了眼安排给灭照宫的那座高台,笑道:「他奶奶的,宗神秀也真会做人。明明恨得杨老魔要死,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好座位。」
  「你以为他真有这番好心?」司马病不以为然道:「他这么做,一来是做给大伙儿看的,二来是怕杨惟俨在暗地里捣鬼,故意用这法子将他激到明面上来。」
  西门美人东张西望,对真禅道:「小和尚,快找找看,咱们坐哪儿?」
  就见一名天心池二代弟子迎上前来,向明灯大师彬彬有礼地躬身问候道:「明灯大师,盛总监早已为诸位安排好了坐席,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那名天心池弟子往高台行去,西门望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站立人群,颇有几分得意,说道:「美美,瞧见了没?这就叫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旁人得站着,妳爹爹就能坐着。他盛霸禅再狂,也得老老实实给咱安排安排。」
  西门美人嗤之以鼻,说道:「别臭美了,人家是看在明灯大师和阿恒的面上才请你上去的。要是你老人家自个儿来,就得用板斧砍棵树做成板凳凑合坐了。」
  众人闻言哑然失笑,西门望却是骂不得又打不得,坐下来干瞪着眼生闷气。
  杨恒坐在了司马病夫妇的身旁,另一边挨着的是真禅和西门望一家三口。再过去才是明灯大师与石颂霜、厉青原。两人之间隔了老远,又被众人遮挡,杨恒一眼望去,只能依稀看到石颂霜的半边俏脸。
  他默默收回视线,环顾台下,希望能在人山人海里找到小夜和蓬莱剑派众人的身影,却意外地发现了几张有点儿熟稔的面孔。他凝神一想,顿时记起,这几人正是数月前大破黑沙谷,从石楼里解救出的祁连群妖。
  为首的那位无边崖崖主赤吞霞和大恶谷谷主包不平并肩而立,隐藏在拥挤纷乱的人群中,若非两人形貌特异,自己也未必能够察觉。
  不觉日上三竿,六座高台上的人迟迟没有露面。在场群豪等得越来越不耐烦,纷纷鼓噪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啊?盛霸禅呢,叫他快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也不晓得从哪里传来三声悠扬雄浑的钟声,压下了七嘴八舌的吵嚷喧哗。意识到这应是正道五派掌门出场的信号,樱树林里的噪音登时小了许多,人人睁大双目往台上望去,都不想错过这亲眼目睹诸多正道巨擘齐出的难得机会。
  首先登台的是身为东道主的天心池一众长老耆宿,由盛霸禅引领登上高台。接着,神会宗和雪峰派的来宾,在各自掌门的率领下,亦登台入座。
  最后出来的是云岩宗与祝融剑派的两路人马,明水大师与匡天正大袖飘飘连袂而行,其中含意再明显不过。
  待到五派高人在台上坐定,钟声又是三响,伫立在台下的天心池岁星院首座长老王霸澹朗声道:「有请宗盟主——」
  话音落下,一身雪白道袍的天心池掌门人宗神秀,漠然行上高台,在正中的空席落座。
  一时间,樱花林里鸦雀无声,人人都在屏息注视这位传说中的道圣。
  西门望啐道:「狗日的,好大的谱儿。」
  骂声未落,南面的人群一阵骚动,像波浪般往两旁分开。杨惟俨一人一剑,不带亲随部属,登台而座。
  相隔百余丈,他和宗神秀的目光在空中无声无息地一撞,如有默契地各自垂下眼帘,对身周的喧闹物议无动于衷。
  「哈哈,有趣。」西门望嘀咕道:「杨老魔孤身前来,可又将了宗神秀一军。这什么话都不用讲,他们两个已暗地里斗了起来。」
  杨恒默不作声,眼睛扫过盛霸禅萎顿蜡黄的面庞,落定在宗神秀的脸上。
  似乎感应到杨恒的目光,宗神秀低垂的眼皮微微地动了动,却终究没向这边望来。
  忽听明灯大师道:「阿恒,沉住气,宗神秀、盛霸禅巴不得你跳出来大吵大闹。」
  杨恒点点头,从宗神秀的脸上移开视线。
  台下的王霸澹上前数步,走入空场中央,向四周抱拳施礼道:「王某谨代表敝派上下,欢迎诸位贵客不远万里莅临长白,出席今日的公议大会。」
  刚刚起来的闹音又低了下去,在场数千仙林豪客将视线聚焦在这位岁星院首席长老的身上,均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就听王霸澹说道:「众所周知,今日我等在此要公议的是什么人:此人倒行逆施,荼毒仙林,杀人如麻,血债累累,云岩宗的前任宗主明镜大师和神会宗的袁长月袁长老,更是因她而死,可谓凶焰滔天恶贯满盈——她是谁?」
  在场群豪中有一多半的人轰然应道:「大魔尊!」
  还有几声零零落落的辱骂声在叫道:「我操这娘们儿十八代祖宗!」、「宰了这女贼尼!」均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趁机起哄。
  杨恒抿紧双唇,仍难按捺心头的激动与痛苦。王霸澹的控诉,群豪的辱骂,像一把把刀子把他的心给切开,有一团火却在越烧越旺,直欲从眼中喷出。
  真禅默默握住杨恒的胳膊,用力摇了摇,示意他冷静下来。
  王霸澹待喧哗声音小了下来,继续说道:「不错,此人便是大魔尊!今日我们四大名门会同祝融剑派,便要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公议其罪,绳之以法,替天行道!」
  他刚说到这里,坐在西门美人后排的一个老者便高声插嘴道:「还议他娘的什么议?干脆将她交给老子一刀当众宰了,岂不爽快?」
  桐柏双怪等人纷纷回头怒目而视。那老者显然并不认识前排坐的是谁,见有人注意到自己,不禁洋洋得意道:「怎么,这婆娘无恶不作,老子说不得么?」
  司马病淡然道:「朋友,祸从口出,这道理还需要老朽来教你么?」
  那老者自恃大庭广众之下,又有正道五大派的一众掌门宿老在座,谅这丑驼子也不敢对自己如何,嘿然道:「嘴巴长在老子脸上,老子……」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面色大变发出惊恐惨叫,一条舌头从口中不由自主地伸出,「哧哧」冒着绿泡飞速腐蚀融化,却不伤及口腔。
  周围众人见状不由骇然,一面往旁边退让,一面惊呼道:「是毒郎中司马病!」
  闻听此言,那老者面如死灰,哪里还敢上前挑衅,转头溜下台去。
  杨恒明白司马病是代自己出气,更为震慑那些满嘴污言秽语侮辱宋雪致的人。奈何看着那老者狼狈逃窜的背影,他心里没有一点解恨的快感,首次清晰感觉到身上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忽然对面高台上站起一人道:「毒郎中,打从什么时候起,你也成了灭照宫的走狗?天下人众口悠悠,怕你的毒技再是厉害,也难以杀尽亿兆众生吧?」
  司马病冷冷盯了那人一眼,鼻子低哼没有理睬,缓缓撩袍坐下。
  西门望口没遮拦,笑问道:「丑驼子,那不是你的老情敌褚惜衣么?」不等司马病应声,他扯嗓子冲着空场中央的王霸澹叫道:「王灵官儿,你说了半天咋还不把人请出来?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众人哄堂大笑,更有不少人附和道:「对,先把大魔尊押出来让咱们瞧瞧!」、「咱们要见正主,没工夫听你瞎掰!」
  王霸澹皱了皱眉,回头望向高坐在台上的宗神秀和盛霸禅。盛霸禅向他微微颔首,似有所暗示。
  王霸澹会意,高举双手示意群豪肃静,笑着道:「诸位稍安勿躁,在公议大魔尊之前,敝派还有一桩私事要先做了结。」
  东门颦不甘丈夫唱独角戏,叫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急着回家做饭呢!」
  群雄再次笑得前仰后合,也有人暗道:「这对怪物夫妻好大的胆,竟敢当众骂王霸澹。如今天心池大事当前,自会忍下,却少不了秋后算账。」
  王霸澹目光转向桐柏双怪这边的高台,找上的却非东门顰,而是杨恒。
  他神情一肃,词锋骤转咄咄逼人道:「真源,虽说敝派和你结下了不小的仇怨,但冤有头债有主,为何不愿等到今日公议大会上当众解决,却使出卑鄙伎俩,夜袭天下观,杀伤我十数位门人子弟?」
  这一问尽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大家伙儿的眼睛不由得齐刷刷朝杨恒望来。
  杨恒也是一愣,摇头道:「贵派造谣中伤,血口喷人的本事可算举世无双。」
  王霸澹微露怒色,提高音量道:「昨夜你潜入天下观行凶伤人,还大言不惭自报家门,此事为我观内上百弟子亲眼所见,可谓铁证如山!」
  杨恒听王霸澹胡搅蛮缠,又觉好气又觉好笑,说道:「奇怪,昨晚我待在留客镇的客栈之中一步未出,何以分身百里奔袭天下观?王灵官儿,你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王霸澹一改往日笑口常开的弥勒佛模样,厉声道:「真源,到底是谁在睁眼说瞎话?你说你昨晚留在客栈里未曾出门,谁人能够证明?」
  「哈哈,这下你算是问着了!」西门望用手一指自个儿的鼻尖,说道:「老子就能证明,杨兄弟昨晚待在客栈里寸步未出。」
  王霸澹似乎早已料到西门望会跳出来作证,摇头道:「西门兄,你何苦替他遮掩?」
  西门望怒道:「放屁!老子说话从来一是一,二是二,如假那个包换!非但老子昨晚和杨兄弟在一块儿,老严、丑驼子,咱们大家伙儿也都能作证!」
  台上的金霸壮冷笑声道:「谁不晓得诸位和真源关系亲密,作个伪证又有何难?」
  明灯大师重伤未愈,强撑出席,坐在台上一直未曾说话。他低咳几声,微喘道:「金长老,难不成和尚我的话你也信不过?」
  金霸壮面不改色,冷冷道:「大师的话放在从前,我自然信得过。可如今却未必了。听说令媛对真源情有独钟,为此不惜夜闯云岩宗,大闹至尊堡,搅得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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