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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朱栏已朽-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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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凡几却偏偏不听,愣是一口饮尽,喻尝祁看着他有些艰难的吞咽着,本来想劝他一句不要勉强,这酒后劲大的很,叶凡几却硬是憋着待到口中的各种不适散去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之后有些得意的看着喻尝祁,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挑衅,喻尝祁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只是端起酒盏再要饮一口酒时,地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他抬头看去,就见某人无知无觉的倒在了地上。
  次日叶凡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日头也依旧凉薄的悬在天空中。
  神思还隐隐有些恍惚,再加上昨夜喝过酒后脑袋一直沉闷闷的,直想恶心。
  半晌缓过来后,叶凡几才惊觉自己睡在床榻上,想起自己昨晚上丢人的行径,不禁有些尴尬,这时门扉却被人推开来,叶凡几抬头,就见阿颜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待看见床上的人后,阿颜才道:“你终于醒了。”
  后脑一阵刺痛,大概是昨晚倒在地上砸着了,叶凡几不禁偏头,伸手揉了揉,果不其然肿了一个包,心下却突然想起喻尝祁说的话,虽然清楚那人的意思但他还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昨晚,怎么进来的?”
  阿颜看着他,不禁有些无语的道:“还能怎么进来,当然是王爷把你拖……不是,抱进来的!”
  “什么?”叶凡几微微瞪大了眼睛,比起抱来说他更在意的是拖??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被喻尝祁架着胳膊蹭了一地的灰给拖拽进屋子里的。
  阿颜瞧着他一脸跟被雷劈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道:“骗你的,我们家王爷是那种人么?”
  “哦!”叶凡几松了一口气,在床榻上磨蹭了半晌才穿好了衣服,起身时,阿颜将布巾拧好递给了他,叶凡几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王爷呢?”
  阿颜道:“王爷一早就出门了。”
  “那你呢?”
  “我啊……”阿颜拉长了声音,“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
  “凡几哥哥!”叶凡几刚走出门外,一只蓝色的团子便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他低头一看,就见周宿允抱着他的腰一脸亲昵的蹭着。
  他自诩自己不是招小孩儿喜爱的人,也不会带孩子,更讨厌跟这种一不顺心就哭的天下皆知的面团子待在一块儿玩,所以对于阿颜让他帮忙带孩子玩的提议十分的不满。
  而阿颜只是笑着说:“今日夫人要去采购些布料,我要陪着她去,而小公子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一趟,总得找个人陪着他玩,晋元毅又在当值,所以只有你啦!”
  然后,叶凡几十分幽怨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婢仆,看着阿颜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些人是死的?
  而阿颜也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笑眯眯道:“小公子和他们不熟的!”
  之后便留着叶凡几和周宿允待在了一块儿。
  说实话,周宿允并不是那种爱哭的小孩儿,他年纪虽小可因为从小受宫中教育影响,老早便能揣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做事情,对于一些道理也早熟易懂。
  而自从那日随着喻尝祁他们从临城县回京后,便被接回了宫里,一连半个多月都没能出来玩,所以对于宫外的生活尤其是喻尝祁十分眷念。
  “凡几哥哥,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啊?”面团子抱着他的胳膊兴趣盎然的道。
  叶凡几坐在水池边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支树杈儿搅动着池中的水,一波波涟漪荡漾开来,把来回游动的锦鲤全部都赶跑了。
  他们此时在京城南面以北的护城河栈桥旁,这半个月以来京城人口流动量太大,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聚在一起,而又因为临近月夕,本来就繁华热闹的京城这一时更是络绎不绝。
  而他本来就讨厌人多的地方,但周宿允非要闹着出来玩,所以他便找了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待着,这栈桥旁种了几棵垂柳,桥面下的河道不算深,所以经常有一些锦鲤游鱼来往。
  叶凡几本来懒得开口,他也不知道周宿允为什么非得缠上他,但是看着这团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扰了他的兴致,所以转口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我在一起?”
  面团子,不,周宿允看着清澈的河水,粉雕玉琢的脸蛋儿竟然有些严肃,“因为你话少!”
  叶凡几:“嗯?”
  面团子依旧一脸严肃:“你和小叔叔不像阿颜她们一样,整天一张嘴叭叭叭的,跟个锤子一样没完,而我喜欢安静。”
  叶凡几:“……”
  他倒是知道喻尝祁平时话少,不苟言笑,可他,纯粹是懒得说,不过……他在喻尝祁面前好像就跟个锤子一样……叭叭叭的。
  这么想着叶凡几有些忍不住的笑出声,这时耳旁却突然传来一阵哭闹,他眉头一皱,往旁边看去,就见一个跟周宿允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指着他一顿嚎哭。
  “坏,坏人,你把鱼鱼都赶跑了……”小女孩儿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只是这一哭鼻涕眼泪全部糊在了一块儿,叶凡几眼见得心烦,刚准备起身,一个大人突然冲了过来,不分是非黑白的就跟着指着他一顿乱叫。
  “你这人,做什么弄哭我家孩子了,还不快道歉,不然你别想走……”那妇人说着就要上来拽他,叶凡几往旁边一闪,没让她拽着,那妇人见状却撒起泼来,指着他叫的更大声。
  “快来人啊,这儿有个欺负小孩儿的无赖……”
  她这么一喊,周围顿时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都看着他议论纷纷,叶凡几心中一阵不爽,走又走不得,他又不能公然对着妇孺动手,刚准备用银丝不动声色的放倒这妇人时,却发觉周宿允还在他身边,想起自己上次在他面前用银丝伤了喻尝祁,心下又犹豫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一瞬,那妇人却突然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叶凡几不防,一下子被推入了河水中。


第20章 第二十章
  今日出来玩,心情不好还落了一身晦气,叶凡几黑着脸带着周宿允就近寻了家酒楼,打算跟掌柜要间房换身衣服,这才发现身上的钱袋不知何时丢了去,他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被那妇人推下水时,腰间顺带被摸了一把,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原来是被人算计了。
  一时气的他一拳砸在了柜台上,把那掌柜下了一跳,看着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客官是,有什么需求么?”
  叶凡几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打算喊周宿允走时,这才发现这团子不知何时又跑的没影儿了。
  他心下一急四处张望着,发现离他不处的地方的地方搭着一张室内的戏台,上面热热闹闹的,下面聚集着不少人,而周宿允竟往那些人前挤着去看热闹,中途竟然有下台的旦角儿瞧着他可爱还给他塞了把零嘴。
  叶凡几有些无语,那边掌柜却道:“客官,这临近月夕了,我们这儿有免费的戏班子供客人赏玩,您若没事儿,不如进去瞧瞧?”
  掌柜的话刚说完,叶凡几便抬脚走了进去,片刻后却突然觉得这套路有些似曾相识,回过头狐疑的看了那掌柜一眼,那掌柜也似有感应的对着他笑了笑,叶凡几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被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酒楼形制倒是十分宽敞,中间是个圆形的场所,似乎是专供戏班子唱戏用的,四周是一圈厢室,里面似乎是有人,还听得到个别厢室里人们喝酒划拳的声音。不过他可不是进去听戏的,只是想把这团子带出来。
  耳边各种声音聚集在一起,叶凡几只觉得耳朵都要炸了,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沉声静气的老实人。
  为了避免自己被这些人蹭着,叶凡几便选择靠近西边的厢室走着就近去抓团子出来。
  只是刚走到一半,其中一个厢室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蓦地一怔,微微偏头看去,只见透过轻薄的窗纱里,一个熟悉的赭红色身影在靠近窗棂的一边坐着,身前放着一小叠案几,对面似乎坐着个人,只不过旁边有屏遮挡着,叶凡几看不见。
  此时外面吵吵嚷嚷的,外面的人虽并不能完全听清他们在讲什么,但叶凡几站在这靠近盆栽的地方离得近却又不显眼,再加上他内力也不差,室内的人说什么他还是完全可以辩清的。
  喻尝祁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对面的人淡淡地道:“田大人的意思是归府延被人挟持了?”
  田如完默默的点了点头。
  喻尝祁静了片刻,自上次田如完来王府中找他时,他便知道田如完可能有什么事瞒着他,今日下朝时突然拉着他说有事一叙,便来到了此处,初闻时虽然有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万万没想到归府延不肯回京当值的缘故竟是因为被人挟持,而挟持他的人竟然是当朝国相林凫!
  “田大人此事可有依据?”
  田如完看着他,谨慎又小心的问道:“不知王爷可知道当年武将军被派至南岭镇压一事?”
  “嗯,”喻尝祁点了点头,“当年武将军被陛下派往南岭镇压叛乱,只不过南岭多蛮夷之族,生了暴动,武将军不慎丧命。”
  他那时虽尚至幼学之年,而周立宵也才上位一年不过,但那年慈卿房的灵柩却是周立宵亲自扶过京城玄武大门的,因为慈卿房虽为人不如何,可名声却大震中原各地,更何况周立宵惜才如命,当年为了慈卿房痛哭了三日三夜,素缟天下追丧之钟整整绵延了三个月,所以他印象很是深刻。
  田如完却一脸惶恐,“非是如此啊,南岭暴动实为有人故意为之,当年武将军早就已经镇压了叛乱,是国相派人假奉圣命说要赶尽杀绝,那群蛮夷才发起暴动,因此误伤了将军的性命啊!”
  喻尝祁却突然沉了脸色,“田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这句话足够……”
  “王爷!”田如完斩钉截铁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下官愿拿性命担保!”
  “……”
  喻尝祁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林凫此人心计深沉,当年仅凭一个小小的黄门侍郎坐上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若说没些才能和手段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林凫与慈家无冤无仇,更何况与慈家亦有联亲之谊,而如今的国相夫人也正是当年的慈国公之女慈均云。
  他听闻林凫与慈均云多年来相敬如宾,除了这一个主母不曾有过三妻四妾,而慈均云更是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举家和乐融融,林凫又怎么会平白无故作出伤害慈家的事呢?
  喻尝祁道:“那林凫又何来的原因去作出伤害武将军的事?”
  像是早料到喻尝祁会这样说,田如完道:“那王爷可还记得林丞相一家是如何被罢官流放的么?”
  茶盏忽然被重重的搁置在案几上,眸中水色忽起,一片迷乱,心神仿佛被狠狠的冲撞过,喻尝祁有些紊乱的道:“够了,此事今日到此为止,本王不想再听了!”
  “王爷事到如今还在逃避么?难道你不想为了叶郎君讨回一个公道!”
  “田如完!”喻尝祁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连案几几乎都要被震裂,他低吼出声,眼中怒火不止,手指却抖个不停,像是恐惧,像是害怕,那种窒息一般的感觉再次袭来,仿佛即将将他淹没的海水。
  室内一片寂静,室外却喧嚣不断,仿佛隔绝人世的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喻尝祁才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仿佛被狗吃了一般丢了个尽,放缓了呼吸道:“我累了,你回吧,此事本王无能为力。”
  “王爷!”田如完似乎还不死心,平日里沉静内敛的人今日竟也出乎意料的执着多言。
  喻尝祁微微敛目,平淡的道:“此事内幕尚多,那田大人为何如今才说?何况要与我说?”
  田如完道:“王爷,此事牵扯的人实在是麻烦,下官没有人能依靠,无法只得来寻得您的帮助。”
  喻尝祁道:“那你又怎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帮你,更何况此事归府延也不与我明说,我若去插手管这等闲事,又怎知不会给自己引来一身的脏水?”
  “这……”田如完犹豫。
  喻尝祁又道:“何况此事就算真如你所言,那证据呢,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更何况时移事变,此事一去多年,就算你有了足够的证据,又如何有自信能一定扳倒林凫?”
  田如完默然,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心中急切,他当年一个藉藉无名的小卒,士第略试不顺,背井离乡多受辗转之苦,若非当初受归府延提携之恩,如今又如何能混得一官半职?
  如今眼见恩人落难,他又怎么忍心袖手旁观,只是喻尝祁说得对,他没有能力亦没有证据,再多的行动也只是无意之举,如此冲动行事非但没有半点成效说不定还会害人害己。
  喻尝祁抬眸见他沉寂着一言不发,不禁出声道:“田大人?”
  田如完抬头看他。
  “慎言,慎行!”说完这两个词,喻尝祁便起身离席,而这两个词仿佛烙印一般重重的印在了田如完的心上。
  只是待到拉开门扉时,喻尝祁才真真正正的怔住了,看着门外的人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
  叶凡几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人这时却突然正经起来,一双秀气的眼眸淡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田如完看见喻尝祁愣在门口,不由得走了过去,待看清门外的人后,才有些惊诧的道:“贤侄?”
  片刻后像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可能被叶凡几听到了,顿时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难言。
  叶凡几却懒得在说什么,话他都听见了,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打算转身去寻面团子的时候,喻尝祁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一衣袖,神情又是一番讶异,“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周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周宿允在前面活力四射的又蹦又跳,喻尝祁有些无奈,不知道小孩子的精力仿佛无底洞一般永远用不完。
  方才他们从酒楼出来后便沿着护城河打算走回王府,而叶凡几这一路上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看叶凡几这种不闲不淡的反应,他便有些猜测叶凡几可能是知道原因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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