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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有龙则灵-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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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景枢道:“我知道你很想实现先祖的愿望,我也愿意给你帮忙,如果能成功,我也能得到好处——可是,在这之前,我们不是应该先解决眼前的事吗?”
  “眼前的事是什么?”
  “沈家。”
  “沈家已经没有了。”楼心明露出疲倦来,“怎么找都没有线索,除了那个陈一意——说不好他就是沈家人。可是,你又把叶西洲调到屏山,你这不是给他们俩递刀子让他们动手吗?”
  “郡主为什么对先皇那么恨,你心里就没点数?”楼心明嘲讽一笑,“如果先皇真的不仁不义,郡主又怎么会连夜回秦地?还说要查,可查到最后呢?最后你要给自己一刀子吗?”
  “我不想你出事,不要查了,我们做点别的事,沈家没了,楼家会成为新的第一机械世家,工部的不足我会携楼家补上。”楼心明拿出一只木鸟,“陈一意的做工,明显就是沈家的风格。”
  陈一意做的这只鸟,比他做的还要完善,这让他更加肯定陈一意的身份。如果那场大火是意外,为何陈一意到现在还是隐姓埋名地生活,甚至要从小吏做起期望升至工部尚书?
  ——沈家灭门不是天灾,鉴于先皇很可能也参与了沈家灭门一事,陈一意此行不会简单,他收集大量的冰魄目的不会单纯。
  冰魄作为重要资源,很快就要被叶景枢管制起来,他要是真的想做什么,必然要加快脚步或者毁掉屏山隧道。
  楼心明肯定说:“陈一意明显有同伙,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明显不是叶西洲。”
  叶瑞文给了叶景枢不少关于沈家的消息,甚至还告诉他,秦燕之前和沈家主母交好,所以才在沈家出事后愤然离京。
  秦燕很可能知道幕后凶手是谁?她无法对叶家人动手,带叶景枢离京甚至让他永远也不得踏入京城,也是不想让他再扯上沈家旧案?
  叶景枢手掌虚虚一抓,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冰魄作为燃料,大量积攒,稍有不甚,一点火星子就能炸出个天坑出来,大家都玩完。如果陈一意是来复仇的,姓叶的必然要有一个出来偿命,小枢,我不希望那人是你。血债血偿,就让陈一意杀了叶西洲,这不好吗?”

  ☆、第 24 章

  24
  对于楼心明来说,叶景枢是他要效忠的对象,陈一意是来复仇的沈家后人,他们两个,他都不会做出选择其中一个的决定来。
  “楼心明。”叶景枢很少这么严肃地喊人,“现在先皇是不是凶手都不确定,你就要因为私欲让叶西洲送命?这未免太荒谬了!”
  “楼家深得沈家启发,不断探索,楼家像沈家,却不会成为下一个沈家。”楼心明背过身不再看他,“从一开始我就明确说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实现这千百年来的壮举,向最遥远的地方发出挑战!”
  大多数时候,叶景枢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发泄过后就完了,他虽然冲动暴躁,却不至于死死对人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大多数时候还是拎得清不会对无辜的人发火。
  “壮举就要牺牲无辜的人?”以叶西洲的年纪,怎么也掺和不到沈家一案去,“他还有老婆孩子,你就不管不顾只为了给陈一意泄愤吗?”
  “但凡大事,都要有人牺牲流血,叶西洲不是第一个,只要能成,又有什么关系?”
  “啪——”
  叶景枢再也忍不住,给了楼心明一个掌风:“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我一定打烂你的嘴!”
  暴怒下的叶景枢力气何其大,楼心明一个整日在制作间忙碌的文弱人怎会是他的对手,当即支撑不住往下摔,眼角青肿,嘴角渗血。
  楼心明垂下眼睫,不再言语,他不说,可不代表不会这么做。
  叶景枢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咬牙道:“你不要待在这里了,回秦地吧。”
  “什么?”楼心明再也不能维持住表情,失声大叫,“这怎么可以?没有我,沈家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办?你要给谁?!”
  “沈家的事不解决,你好意思拿别人的东西?!”叶景枢胸膛不断起伏,他给了楼心明绝对的信任,以为楼心明会一直站在他这里,“在来京城之前,我也明确说了,查完沈家一案,剩下的都是你的,可现在呢?你把叶西洲推出去,这事就算完了?”
  楼心明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为了给沈家报仇,你要自刎谢罪?”
  叶景枢撩起眼皮斜倪,一字一顿道:“我没杀过沈家一人,为何要谢罪?”
  “先皇杀的,这就够了,他现在不在了,父债子偿,这不是规矩么?”
  楼心明的声音很轻,蓦然间,叶景枢想起那一晚他步入寝殿时,那个虚弱憔悴的老人,与自己去世时仍旧艳丽张扬的母亲相比,看不出他们两个是同龄人。
  半晌,他轻道:“我觉得他不会参与,他不是这样的人。”
  “证据呢?”楼心明咯咯咯的笑起来,牙齿与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在这个阴沉天气下更加悚然,“他可是皇帝,要一个大家族悄无声息地消失,只要一句话就够了,谁敢违背他的命令,你以为他是你吗?”
  大魏这么多任皇帝,只有叶景枢是不同的。以往的皇帝在还未登位前,就有慢慢接触政事,等到正式登基,已经对朝中情况了如指掌——按照先皇在时那个进程,现在穿龙袍的是叶西洲才对。
  屏山隧道让叶景枢得到了以唐家为首一派势力的支持,但如果他们发现叶景枢其实另有目的,这些世家很快就会再次团结起来反抗皇帝。
  只要叶西洲在,这个皇朝合适的继承人总是有的。
  除非踩到叶景枢的底线,他不会轻易对人喊打喊杀。就算是黑甲兵入议政殿时,叶景枢也没想将所有人杀光,更多是出于震慑的目的。
  叶西洲在叶景枢带人围住王府后,迅速下跪承认叶景枢的身份,并主动退还朝政权柄。仅凭这一点,叶景枢就可以放过叶西洲。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兄弟。
  秦燕不会主动开口讲京城的事,那是她想要逃离的过去。叶景枢很小就从身边的人知道,母亲不喜欢京城那边的人事,偶有只言片语流出,也是迫不得已需要解释。她永远昂着头,维持秦地郡主的风光,眼眸幽深似潭水,面上不怒而威,终日郁郁,唯有临终时,抓着他的手令他不得出秦。
  “我一定会查清楚。”叶景枢说,这不仅仅是洗白先皇,还有自己违背母亲遗愿的弥补。
  楼心明嗤道:“你要怎么查,这会陈一意说不定已经得手,叶西洲尸体都凉了。”
  叶景枢:“我派人去接了。”
  只要叶西洲没死,陈一意就一定会再出手,他一个人不成,肯定还会再联系他的同伙。他是沈家人,手上肯定有别的线索。
  叶景枢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瞟了一眼摊在地上的楼心明,低声道:“你不愿意回去也行,我去把楼心月叫来,让她来管你。”
  “什么?!”楼心明听到这话,五官都吓得变形了,“为什么要把那个女魔头叫来?!”
  楼心月,楼心明的亲妹妹,性格与其温婉柔雅的名字大相庭径。为秦地护军副使,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其行为处事,更像楼心明姐姐。只要有她在,楼心明就只有默默锯木攒铜板,把花费钱力制得的刀剑双手奉上。楼心月是说一不二的女帝,楼心明是后头收拾残局的小弟。
  从小到大,楼心明打架就没赢过楼心月。
  楼心明的反应,让叶景枢更加确定——武力才是硬道理。
  把楼心月调来京城,除了管教楼心明,还有另外的用途。遥望西北在雨中朦胧模糊的摘星楼,叶景枢暗暗握紧了拳头。
  灵则……但愿你是可信的。
  绵绵阴雨在地上注出一个个水洼,积水积聚,泥土在底下沉淀随之缓缓流淌,整个世界都是水雾湿气。叶景枢的手按在御座把手上,都能感到黏腻——这都半个月没见太阳了。
  因为大雨,叶西洲也被困在途中始终没有入京。
  这也算是一点安慰了。
  叶西洲还活着,叶景枢也算是对贺太后那一票人有了交代。
  接下来只要快点把沈家灭门查清楚就好。
  楼心明说可能是先皇派人做的,倒是给了叶景枢一个思路。沈家那么多人,要一下子清除干净可不容易,上面的大人物自然不可能亲自握刀砍人,自有打手为他效劳。
  那么多人,杀到刀卷刃都不一定能杀完,这么一场屠杀,必然印象深刻。
  若是为了毁尸灭迹,那些打手最后也不会留下活口来,这在他们接了任务就注定了,可有没有相关的亲人,或是有不甘心的给了暗示的呢?
  不是每个人都会甘心就此死去的。
  叶景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沈家旧宅早已飞灰湮灭,可大火那日,所有的目击者都被杀了吗?
  ===
  “陛下,国师求见。”通传太监进来禀告。
  叶景枢停下思绪:“宣。”
  那日叶景枢问灵则,可否知晓老国师是来自哪个世家。灵则沉默回忆后,回答不知,从未见过老国师的家人前来探望,他一直以为老国师同他一般,是孤儿出身。
  老国师也是孤儿?
  大约是见叶景枢的表情不大好看,灵则恭敬低头,说会回摘星楼翻阅老国师留下来的书籍笔记。
  “老国师留下来的笔记似乎很多,国师大人一直都没有看完,难道老国师在时,国师没有认真学习吗?”叶景枢不信这些神神道道,也知道神棍都有自己的一套,可灵则更像是学艺不精的,出来混的骗不了人就推说要回去学的新手学徒。
  灵则心说你不信就别假装关心了,拱手一拜:“师父所教,之于年幼的灵则来说,都是晦涩深奥的,当时还未能理解,如今年岁渐大,愈发深有体会,时时翻阅温习,时时新。”
  “那,国师可得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没有,师父的笔记没有相关记载。”灵则回答十分坦荡,“敢问陛下是有何要事,为何如此执着于师父的身世?”
  “真的完全没有?”叶景枢皱眉,十六年前灵则被老国师收养,从那个时候开始算起,他也没有见过老国师的家人。
  叶景枢沉吟道:“皇宫东北角,原先是老国师的住所。近来,有宫人传言,在那边见到老国师的身影,说是念家,盼望团聚,朕想着莫非是老国师自小离家学道,与家人长期分别,故而才起了心思。”
  “师父原先的住所闹鬼?”灵则重复了一遍,忽而笑道,“既然闹鬼,陛下为何不先找灵则,反而要去找师父早已不存在的家人?”
  “那里闹的鬼可是老国师,这老国师故去也有一年了吧,对凡间有所留恋也是正常的……”叶景枢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老国师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第 25 章

  25
  面对帝王探寻的目光,灵则镇定道:“确实是这样,灵则从未见过师父的家人,想来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叶景枢紧盯灵则,半晌忽而笑开道:“国师说得对,还是赶快解决东北角宫殿闹鬼一事才对。”
  ——老国师那段其实是叶景枢随口编的,如今灵则说老国师家人早就不在,还是这么笃定的模样,叶景枢是起了疑心的。
  灵则是老国师唯一的徒弟,师父的魂体整日在宫中飘荡,作为徒弟怎能无动于衷?
  据说叶景枢一年前闯入摘星楼那日,正是老国师去世时,现在细细回想,灵则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悲伤在乎的情绪,是因为早已知道,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灵则遵命。”灵则俯身一拜,继而道,“师父早就羽化飞升,宫人怎会见到他?陛下可是确定?师父升仙也要一年了,修道之人,又怎会堕入魔障中?还请陛下将见过的宫人请来,灵则是万万不信师父会做出这种事的。”
  叫证人来叶景枢也不怕,反正进去能出来的都疯了。
  他一抬手,就有小太监去把人送来了。说是送,其实是客气的说法,疯掉的宫人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问几句更是答不对题,躁狂激动,很难安定下来。
  叶景枢伸手做出邀请:“国师请。”
  灵则颔首,走近疯掉的宫人,仔细观察。这些宫人大多面颊消受,敏感激越,灵则问了几句,心中有了大概,再抬眼一看御座上的帝王,见他一手托腮,眼帘半垂,额前两侧垂下一条长发来,再凝神望一眼,头上的帝冠似乎也有些歪斜,头微偏向一边。
  叶景枢好像太过安静了。
  殿外不知何时又稀稀疏疏地落雨丝,内殿没有燃香熏干,这样潮湿的天气,殿内地板缝隙偶尔有漏出来的水滴,角落的座钟有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外壳的水珠伴着钟声抖落。
  灵则问完话,宫人们立刻将人拖走,一转眼,这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了。叶景枢就这么放心他们两个独处?
  握住玉柄的手悄悄收紧,灵则脚一转,缓缓向叶景枢走去。
  “陛下?”灵则轻声叫叶景枢。
  没有回应,座上的人一动不动。
  灵则垂眼假寐,心中默数钟声,长针从最上方划到最下方,四周仍旧悄无声息。
  灵则再叫一声:“陛下?”
  座上的叶景枢动作一成不变,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步履轻缓,衣裾上的流云纹饰随之摆动。再靠近一些,他能清楚地看到,叶景枢的眼下一抹青黑,以往总是飞扬挑起的剑眉无力耷拉下来,唇色淡白,呼吸浅浅,细不可闻。
  他站在叶景枢前面,低头道:“时辰不早了,还请陛下早些歇息。”
  灵则等了一会,自顾自道:“雨势渐大,既然陛下没有不同意,那灵则便当陛下准许了。”他转过身就想迈步离开,地板湿滑,他不敢走得太快,御座下没有扶手可扶,只能慢慢走。
  一声惊雷蓦然响起。
  灵则脚一歪,向后倒去,身后就是叶景枢的桌子,上面除了各种折子还有其他玩意儿,要是咯到得疼半天。情急之下,灵则也顾不得仪态,双手向后撑去,触到一堵结实温热的墙。
  拂尘翻转,玉柄前端的兽毛糊了叶景枢一脸。
  “陛下?”灵则睁大眼睛,眼里全是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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