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寻美里(出书版) 作者:金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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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想很好,逐梦踏实更好,只是当这个梦逐了五年,却仍找不到一块踏实之地时,他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现实面,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梦想了?
没错,她承认他在电玩方面非常有慧根,任何游戏都能快速上手,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都能成为游戏里数一数二的大神。
她也曾为此对他崇拜不已,觉得他真的好厉害。
但是,那是十七岁对二十岁的崇拜。
当她成长到二十二岁步入社会,每天在那边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苦恼不已,而他二十五岁却仍沉迷线上游戏,每天还是梦想着靠游戏打出一片天时,这教她情何以堪?
她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女生,因为爱他,她可以一肩扛起家计无怨无悔,但是他真的千不该万不该以没钱养孩子为由,就希望她去堕胎。
在她看来,钱根本就不是问题,只要他愿意去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即使薪水只有两万块也行。她不信每个月多两万块的收入,还会养不活一个孩子。
可是他愿意吗?
他想过吗?
他就只说了一句「没钱养孩子」,就彻底的否决了他们孩子的生存权。
她一直都在给他机会,等他改变心意,等他成熟懂事,等他愿意面对现实,不再不切实际的依靠梦想而活,能正视她的存在、她的心情、她的感受,但是,她始终都没有等到。
术後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她真的是哀莫大於心死。
然而心死了,感情却仍不想放弃,毕竟那是长达五年的爱恋。而且排开孩子与工作这两件事不谈,他一向都对她很好,温柔、体贴、浪漫,是许多女生心目中的理想情人。
所以,她又说服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愿意脚踏实地的去找一份工作做,让生活稳定下来的话,他们还是会有未来的。
可惜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换得的只有更心碎和更伤心而已。
她终於开口说要分手,他在愕然震惊之余竟也没有挽留她,只是将话说得好绝情好刻薄,让她每回想起都心痛难抑——
反正你就是嫌我没钱,我知道。
我也不想多说什麽,因为这是事实,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变得这麽势利。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成熟懂事,那我宁愿不要。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走後就别想再回头,因为我不习惯吃回头草,也没有做资源回收的兴趣。
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因为这世上没有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少了你我不会死,只会更逍遥自在而已。
最後我祝你早日钓到金龟婿,如愿以偿的嫁进豪门,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
美梦成真!
她始终忘不了当他对她说出「美梦成真」那四个字时,那极尽讽刺的模样。
钓金龟婿?如愿以偿的嫁进豪门?
他明明就知道她不是拜金女,为什麽还要这样说她?这样伤害她?
如果她真如他所说的拜金,真想当一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夫人、少奶奶,她还会任劳任怨的待在他身边五年之久吗?待在始终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平日生活开支十之八九都靠她薪水支出的男人身边,会吗?
也许他的回答是「会」,因为他有一个有钱的爸爸,虽然他的父母和她的一样已经离异了,但他父亲就只有他这麽一个儿子,所以他迟早都有财产可分。
因此若她真的那样质问他的话,恐怕他真会说她待在他身边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总之,他们的恋情在相恋五年後终於走到了尽头。
她在离开他时,真的是身心俱疲、哀莫大於心死。
不过即使如此,老天也没有放过她。
拜网路与多事的共同朋友所赐,即使分手後,他的消息依然有如雪片般飞来,不断地在她伤口上洒盐。
他和辣妹调情的照片、他好像交了新女朋友的讯息、他又征服了一款新游戏的消息,甚至连他又卖了什麽宝物、赚了多少钱,都有人传讯贴文告诉她。
她真的好痛苦,本以为分手就代表了结果,没想到却是另一种痛苦与折磨的开始。
这也是为什麽她最後会远离城市,躲到这个网路不发达、连手机讯号都收讯不良的乡下地方来的原因了。
分手四年,她在这个小村庄里住了三年半,平静又安详的三年半。
她原以为她的人生会就此定案,会像过去三年半的生活一样,就这样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的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里终老一生,怎知他竟会突然出现,还信誓旦旦的扬言说要挽回她,搞得她心烦意乱。
不管他的目的为何,她想,她的平静生活恐告结束。
天空一片晴朗蔚蓝,辽阔得让人看了心旷神怡,但这人绝不包括夏美里在内。
她的心情很郁闷,超级郁闷,无敌郁闷,郁闷乘以N次方。
从何海胤突然出现至今已过了整整一个星期,他就像流星划过天际一闪而逝,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真的,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他永远不要再出现最好。
她的理智虽然这么想,心情却莫名其妙的郁郁寡欢,最糟糕的还是他临走前所说的那句话,活像个紧箍咒般的影响着她,让她不仅为它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还动不动就产生幻听,疑神疑鬼的东张西望,好像他随时随地都会像上回一样忽然冒出来。
他说他不会放弃,那一定是为了整她、吓她、戏弄她才故意说的,只有她会傻傻地信以为真,并被它所困扰。她真是个大白痴。
愈想愈郁闷,靠墙而坐的她忍不住微微侧身,自我厌恶的用头撞墙。叩、叩、叩……
「你在做什么?」
竟然又幻听了?真是够了!
自我厌恶感加深,她头撞墙的力道也跟着加大了起来。叩、叩、叩
脑袋突然撞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还来不及反应,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耳边就响起一道微怒的声音。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先是呆滞,然后才难以置信的慢慢抬头看。
何海胤?
竟然是他?!
他居然真的又出现了,这个混蛋家伙!
新仇加旧恨让她一把拍开他护在她脑袋上的手,气冲冲的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她怒声道。
「我才想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拿头撞墙?受伤了怎么办?」他眉头紧蹙,表情严肃的盯着她说。
「受伤了也是我的事,谁要你多管闲事?」她抬高下巴,一脸不快的回答道。
何海胤情恍惚了一下,因为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九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不屑、一样不驯,一样一副要与全天下人为敌的样子,让他不禁怀念了起来。
「虽然过了近十年的时间,你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几乎都没有变。」他有感而发的对她说。
「那全是假象,因为我的心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真是谢谢你了。」她冷嘲热讽的回应道。
「对不起。」他胸口微窒了下轻声说,因为除了这三个字,他实在无话可说。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它对我来说只是于事无补的废话而已。」她嗤之以鼻的道。
「我会补偿你。」他说。
「我不要你的补偿,只要你离我愈远愈好,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冷声道。
「这点我没办法答应你。」他摇头拒绝。
「为什么没办法?」她怒目相向。
「因为我没办法忘记你,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下半辈子自己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说。
「哈哈哈,很好笑。」她大笑三声,带刺的说:「你过去四年不就是一直过着没有我的生活吗?在我看来,这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如鱼得水、逍遥自在,你又何必言不由衷?至于没办法忘记我,这应该是一个笑话吧?很好笑。」说完,她咧嘴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对于她的反应,何海胤没有丝毫内疚或生气的迹象,始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着她将话说完之后才再次开口。
「或许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诚恳的凝望着她说。
「过去四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事实上,我一直在找你,从我们分手后的第七个月开始就一直请朋友帮忙打探你的消息,但却始终找不到你。直到半个月前,许志凯因为迷路,误打误撞的跑到这个偏僻乡下看到你,我才知道你原来躲在这里。」
「躲?笑话!谁躲了?」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毛都竖了起来。
「口误。」他真的有种回到九年前第一次遇见她的感觉。
不过,他喜欢她现在活力十足的模样,不喜欢他们分手前那段时间,她镇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模样。
当然,她那时会变成那样全是他的责任,错都在他,他责无旁贷,怪不了任何人。
「你以为你说那是实话,我就要相信?就会改变主意回你身边?」她嗤道。
「我没有这样以为,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从没忘记过你。」他认真的说。
「那又如何呢?」她脸上嘲讽的表情更加明显。「你还不是照样交女朋友,照样和年轻美眉搞暧昧、花天酒地的?还是你想说你没有,和我分手至今,你始终洁身自爱,守身如玉的没碰过其他女人?」
何海胤呼吸微窒,不由自主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
「我承认自己曾经荒唐过一阵子,但那完全是为了遗忘痛苦、遗忘你的关系。」他说。
「真是个好理由。」她撇嘴道。
「对不起,我错了。」他立即认错。
「你用不着跟我道歉,你高兴和谁交往、和谁同居是你家的事,你高兴就好,与我无关。」她一脸冷漠的说。
「我发誓以后除了你之外,我不会碰任何女人。如违此誓,绝子绝孙。」他看着她,蓦然发誓道。
她闻言,顿时脸色整个大变,遏制不住的朝他吼道:「谁要你发这种毒誓的?!把话收回去!收回去!」
何海胤楞楞的看着她,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到。
「快点把话收回去,把话收回去!」见他没有表示,她激动的抓住他又叫了一次。
「我不要。」他拒绝道。「我对你是认真的,誓言也一样。如果我以后再碰你以外的女人,就让我绝子绝孙。」
「你……你……你走!」她面如死灰的瞪着他,气急到说不出话来,只能下起逐客令,眼不见为净。
「我说了我不会放弃,自然不会走。」
「你……好,你不走,我走!」说完,她气冲冲的用力将他推开,大步走进屋里,再「砰」的一声用力把大门关上。
第四章
门外一片沉静,门内则全是她自己气急的呼吸声。
他没有跟过来吗?
我不会放弃。
他竟又说了一次,他是认真的吗?
如果我再碰你以外的女人,就让我绝子绝孙。如违此誓,绝子绝孙。
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为什么要发这种毒誓?她真的不想害他绝子绝孙,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没有。
夏美里背靠着大门,闭上眼睛,却阻止不了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绝子……绝孙……
他可知道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他有没有发下那种毒誓,此生他都将会绝子绝孙,因为她得了不孕症。换句话说,她这辈子不可能再怀孕,再帮他生小孩了。
夏小姐,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像你这样只堕过一次胎就诱发不孕的案例虽少,但也不是没有过。
一般子宫内膜应有8公厘以上的厚度,你的子宫内膜本来就比一般人薄,是属于较不易受孕的体质。
你上回堕胎前,医生难道没告诉你这些,要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吗?毕竟以你的情况,要自然受孕实属不易。
堕胎后,她的经期变得极为不规律,每回来时总是疼痛难抑,原本她以为那跟她的情绪不稳有关,不料在与他分手半年之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善,她为此去了趟妇产科,却意外得到这么一个青天霹雳的答案
不孕。
她不顾相信,拒绝相信这么残忍的一件事,她才二十二岁而已,怎么可能会得到不孕症?她不相信!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不管她换到第二间、第三间或第四间妇产科,检查结果都是大同小异,医生所说的话也一样。
以你的情况可能很难再受孕。
你要怀孕恐怕很难。
是可以用药增加你子宫内膜的厚度,沾粘处也可动刀剪开,但即使做了一切可以做的努力,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拉回你的生育能力。机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五十。
想起医生对她说的话,她泪流满面的捂住嘴巴,无力的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再也克制不了心痛的将脸埋进曲起的双膝间,无声的痛哭。
太阳逐渐西下,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夏美里从早上十点多进屋后,就没再踏出家门一步。
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她不确定何海胤是不是还在外头,她暂时不想再面对他;二则是因为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根本没办法见人。
不过眼下天都黑了,从上午到现在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他应该早离开了吧?
其实如果可以,她很想就这样关在家里一辈子,永远不见人、不见他,直到他对她失去耐心,放弃她为止。
不过她也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她现在就得出门去把早上陈在外头的衣服收进来,还得到村长家去借电脑寄封E…mail。
偏僻的小乡村里只有村长家有电脑可以拨接上网,她每回完成一本稿子就会去借电脑寄信,频率大概两、三个月一次吧。偶尔则像今天一样,因为稿子有些小问题需要修改重寄,这样时间上就会有些急迫,没办法拖欠太久。
写作是她的兼职,她的正职是乡里唯一一所国小的行政人员,因为她是从北部大城市来的,懂得较多,能力又强,所以非常受到村民的依赖。
这份正职工作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很有被需要的感觉,她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这个单纯的小村落。这里让她再度感受到拥有家人的滋味,即使大家都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同住在一个屋簷下,可关心和笑容都是那么的真实不虚伪,这才是所谓的家人、真正的家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