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王;彼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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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谨。”
国王回过头,叶松倚在马车窗外探出头来,干净的手指头伸出一半儿,眨巴着眼睛向他打着招呼。
看见叶松这副样子,国王的耳朵猛地热了起来:“干……干嘛?”
“没有……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啊,我想了一下前几天你说过的话,我……”
国王机智地打断了他:“好好好好,晚上再跟你去那个矫情什么的地方说,我忙着呢。”
“哦……”叶松一副无奈又有些失落的表情,离开了。
国王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突然猛地抓着头发烦躁地叫了起来:“啊啊啊——烦死了!我干嘛要这么在乎他失不失落!他是我谁啊!真他*的不争气!滚滚滚!”
“陛下,我受了伤,没法儿滚……”灯泡答道。
“我不是在说你!”
“那陛下在说谁呀?”
“我……?我……哎呀烦死了,我在说自己!”国王干脆气鼓鼓地埋头做事,什么也不再说。
灯泡看着国王这副样子,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陛下今晚好好陪他说说话吧。”
想着灯泡说的话,国王向着和叶松约好的地方走去了。
叶松早就等在那里了,还是一样,看着满天繁星出神。
“今晚的云多了些。”国王说。
叶松抬起头,国王一身乳白色的大氅绣满了银鹤,内里是极不搭调却十分好看的裤裙,发式十分寻常,只有一支银筷子固定着,颈上一颗硕大的绿松石泛着昏暗的光。
“真是……两次都穿得这么好看,又不是什么仪式。”叶松苦笑道。
“那可不行,你要和我聊天,说明你信任我,我还不得把这丑脸衬得好看些?要入秋了,森林的夜里冷,穿多点没关系。”国王不执扇子,而是把玩着小香囊,自坐下,也不再多语。
“阿谨,我仔细想过了你之前说的话,我忽然又改观了。”叶松说,“我觉得……我还是再等等吧,在一旁看着她说不定来得更好。”
“叶松,”国王顿了顿,嘴角似是而非地上挑了些许,“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不会想追回自己过的每一天,这才是为人一生最重要的。”
叶松的心底如同琴弦扣动一般,泠泠地震了一下。
“很多年前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叶松抬起头说,“可是做起来终究没有说起来简单。”
国王看着他向上望的侧脸,那双眼睛是那么朦胧,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十分遥远的东西。
国王不禁想,他的学徒工真是个温柔的人,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喜欢。他的眼神,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指尖,都让国王觉得像是上天精心打造过,再送来赐予他的一般。
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
可是国王的内心却涌出狂喜,自己的计划的第一步,就要成功了。
百感交集,苦笑一声。
“那个人是谁呀?”国王笑着问。
“是我过世的母亲。”叶松答道。
“啊……抱歉,我唐突了。”国王立马收敛起笑容道。
“不……不是的,阿谨,我很高兴能听到别人也赞同这句话。”叶松反倒转过头来报以一笑。
国王低下头,片刻,抬眼道:“我从来没见过我母亲,我只知道画像里的她长什么样。”
叶松想起灯泡说过,国王的母亲是难产而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苦笑:“得了,那我们现在就是两个没妈的孩子在聊人生。”
“对不起……我……”国王摇摇头。
“没有这回事,我还难得见到你这么温柔呢。”叶松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溪水一般平静,又像磁石一样,仿佛带有魔力。
国王的脸莫名地烫了起来,他知道,这应该……不是真正的喜欢,但是他就是想接近叶松。
可是不行,他好不容易提起了叶松的母亲这个话题,可不能白白放跑机会。
“伯母……听起来像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国王说。
“是吧!”叶松笑得那样幸福,让国王恍惚间以为看错了人。
“没了她……你真是辛苦,你还能保持这么乐观的态度,真是让我自愧不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没有……就这么过,反正啊,人都有生老病死,与其伤心,倒不如好好朝前走,好好花费自己的人生。”叶松说。
“说得也是……”国王却没料到叶松竟然反过来给自己灌心灵鸡汤。
“总之啊,我以前的事也挺多的,要讲就得花一晚上了,我不睡没关系,你可不行。”叶松打趣道。
“哎,那你就讲讲你以前的事呗!反正我也很久没阅读别人的人生了。”国王说,“一个晚上罢了,管他呢。”
“真的啊?”叶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当然!”
“好,”叶松思考了一会,将手搭在国王的肩上,一双明亮的眼直直看着他,“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
“以后要乖乖吃饭,不准饿肚子了。”
国王一个激灵,脸烧得通红:“你……都知道啦?”
“我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肚子还咕咕叫呢,听话,好好吃饭,知道吗?”叶松一副大哥哥的口吻。
“哎呀知道啦!你好烦!讲啦!”国王用力捏了一下叶松的脸蛋。
于是叶松便笑吟吟地,像个说书先生一样讲开了。
大概在十七年前,东国叶府出了一位二少爷。
松,老爷赐的名,明面上说是望其若松树般坚韧,暗地里听得府里婢女嚼舌根,便会得知原是随口取的。
叶松之母辛氏身为侧室,平日里与丫鬟无异,顶多便是有多两件衣物。掌事的丫头也叫她声姑姑,却不低头,更不行礼。老爷是那日酒醉,市集上见她穷苦,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心觉可惜,才将她纳入府中,怜悯从来多于爱意。
叶家长子,正室所出,英俊气派,出生时寻了术士来观相,只道是一表人才国家栋梁,而未得他正眼一观的叶松,只收了一句随随便便的“不败家,不旺家,平庸”。
叶松从小便知,自己如何也不及兄长。
他不明白,同是公子,他与大哥的差距就如此之大吗?
叶家三少爷亦是正室所出,却偏是omega,连他亲娘也懒得理他,对大哥却是从小宠到大。叶松有时偷听到父亲与正室夜话,盘算着找个好人家早早地将三弟嫁了,既有人养着,也好为叶家带个靠山。
叶松更是不明白,父母对亲子的爱为何不像先生教的那般无私,而是与利益相交织。
当他偷偷问先生时,先生却说:“此乃伦理纲常。”
叶松从来不觉得三弟低人一等,他不愿意信什么伦理纲常。父亲也不大看好他,他好动,读书也只是马马虎虎勉强合格,先生说他法术天资好,只是极难突破,他索性不练了,每日舞刀弄枪。
渐渐的,他打小便出了名,邻里都传他是个离经叛道的,大哥三弟都早早包办了婚姻,却没人来和他订娃娃亲。
世上母亲是最疼他的,可是母亲身体实在太弱,吹出了病,便再也没有好起来。
叶松还记得,母亲走的那一夜,正是他五岁时的元宵节,府里亮着跳动的烛焰,烟花的响声不时传来耳际,漆黑的房里,连个丫头也不见,止他母子二人。
母亲嘴角挂着血丝,也无力再擦,就这么干涸着,手却还安慰着趴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号哭的儿子,听着他不停地说,自己要是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了。
“不行,松儿,”母亲的声音如游丝,“你要好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让自己后悔,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日子,都要用心对待。”
叶松还是哭,且越发厉害了,母亲见他哭得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严厉地命令他道:“出去,母亲要休息。”
叶松只得行礼,退出了门外。
他看见黑暗中母亲轻然一笑,他也回以一笑。
母亲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叶府就当婢女死了,草草下葬,叶松只见父亲叹息,却不见他落泪。
叶松还是一样开朗,爱笑,受罚了也不哭,三弟来关心他,他也讲故事给弟弟听,可是他觉得他生活的环境有些地方出了问题,他也不知道是哪里。
也许是他自己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又回忆杀 很烦 可跳
第38章 风铃
叶松十岁那年,他家里逢了大喜事,他叔父熬了多年,终于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叶松的父亲也一夜间自京城小官升作大官僚,那一日又是近元宵,叶府来来往往的皆是送礼的各家奴。
府里大宴,而叶松终于得到了父亲一点点的重视——他被允许到相关机构去挑一只使魔。
叶松提着花灯,趁着夜色便迫不及待地一蹦一蹦出门去了,穿着最好的一身衣服,是浅得近白的水蓝色,口袋里揣着才讨来的领养费,随着步伐一溜一溜地响。
可是玩心他终究是有的,不一会儿便被灯红酒绿吸引,坐在糖摊子前买了好些竹棍卷的麦芽糖插在口袋里,一下一下地嘬着,将使魔的事儿忘了个精光。
便是这时,路边来了个比他矮一截的小孩,穿金戴银的,一眼便知是个小少爷,伸手就向他要糖:“没吃过的那几个!给我!”
叶松才不愿意给他,只当听不见,拔腿就走,不料那孩子上来就从他身上摸了一枝去,悠哉地晃着向他示威。
叶松气急,冲上去一把抢了过来,那孩子又夺,二人便这样前后转了几回,那孩子竟然一下儿哭了起来,很快便招来了他母亲,只见是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很是文弱的样子,骂起人来却毫不含糊。
“瞧你这泼皮样,我家孩子小,你让他一根,就不行了?”
“你家孩子可花了钱买?”叶松可不愿忍让。
“才多大呀,便满嘴的钱,也不知以后谁家孩子这么倒运,嫁你这么个铁公鸡。”男子说着,将孩子抱起,叶松就这么看着他们拿走了糖。
“呸!就你每天花钱养了这么个儿子!”叶松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吼道,可惜无人听见,市集的闹腾劲儿能把一切压下去。
这时身傍忽的一阵狂吠,便是一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脏柴犬扑了过去,泥淖里猛地一滚便溅了男子一身污,趁他惊慌,又一甩尾巴,泼了他一手。男子一颤,小少爷手不稳,正将麦芽糖棍抖入狗嘴,可怜他来不及尝便被就被抢回了叶松这儿。
男子见状便喊了两个家奴来追,一人一狗立马转进人堆,一路西窜东躲,到了叶府门口才歇息。
叶松喘着气定睛一看,小柴犬是脏了些,倒也可爱,伸手取了糖,咬了一口,咧嘴笑了。
父亲见他不找正经使魔,捡了个路边货,不禁怒火中烧,直说他丢了叶家体面,可叶松竟不理他,一把拎起柴犬带它去洗干净。
叶松想,既然这使魔与众不同,不如索性取个外国名字,想来想去,就叫莫里斯,和学堂先生的外国老妈同名。
东国没有什么信天地之神的,结约了便是拜天帝。叶松想起母亲临终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好好活,才许下了保护性的能力。
“要是我没有这么做,可能我还活不到十七岁呢。”叶松笑着对国王说。
“你小时候真是……胡闹,也不怕得罪人。”国王说。
“所以我在那个什么春城看见雪莉这样我才生气,没必要忍着啊,遇见没家教的,见一个骂一个。”叶松叉起了腰。
国王只笑笑,接着听他讲。
可是叶松却沉默了。
“干嘛?”国王问。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好像还真见过你……”叶松若有所思状。
“本来就见过!是你自己脑子笨啥都忘。”
叶松想起来了。
叶家受到重用并非没有原因,当时皇帝欲派人出使无名国,恐其受朝中结党的各派好处,不如自己提拔一个小官为己所用,只给钱财,不给太多实权。此次名义上是摄政王带人访问,其实真正的使节是叶松之父,要事通报权都在他手里。
因为家里猛地富裕了,来往的坐客有些也关注到了叶松,有些小家小户领着一家公子小姐来请婚,父亲倒是不答应,叶松听闻是嫌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然而父亲总归是听了正室夫人的耳旁风,将一位没见过面的人许给了自己,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好像母家离京城很远。
叶松最讨厌不过的就是这种仗着长辈的身份随意安排别人的事,小孩子又不是没脑子,就算真的不懂事,等他们懂事了自己决定不好吗?
于是他决定出走。
夜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上干粮与衣物和莫里斯一起爬上了随便一辆马车背后的箱子,还凿了两个洞用来呼吸,他就在那儿睡了一夜。
次日,他发现自己已然被锁在箱内了,透过小洞,他发现自己误打误撞,上的竟是去无名国出使的马车,车头坐的正是自己的父亲。
叶松不禁暗暗叫苦,可是如今再寻人救自己出去,只会被教训得更惨,只能静观其变。
可是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带出关去呀?他想到用小刀挖木箱,可是他挖那两个小孔都花了好长时间,要是在半路挖出来了,没什么用处还得挨骂,万一掉出去,那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吗?
他得赶快想法子出去。好在箱子够大,够他活动手脚,瞧见作为礼品的金银宝器,他想用别的东西把锁戳烂,终究还是没成。
家中竟无人察觉他不见了,车队便这般成长龙之势离开了京城。
到了无名国,叶松只觉着马车上了一道长坡,平平整整,蹄声也渐渐清朗了起来,似有刀枪的微响,随后一顿,马车再无动静。
叶松正无聊着,猛地感觉自己叫人抬了起来,送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周围的议事声让年幼的叶松发觉到这是个严肃的大会场,如果被人发现他在这儿,父亲会要了他的命。
正这么想着,父亲便开腔了:“陛下,我国特带了礼品赠与您,望两国永得交好。”
叶松一听不妙,急起来了便四围撞,唬得抬箱子的侍卫轰的一声将他丢在地上,取了刀剑来,一把挑开了锁。
“松儿!”
叶松还被明亮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便先听见了父亲的怒吼,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