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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云天君-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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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已过正午,玉脂先生不在大殿内,穆云天将人引到修竹苑,若无要事,玉脂先生每日午后必在此修炼,这是他当上掌门之前就已养成的习惯,四十年未曾改变。
  修竹丛丛,翠影憧憧,青竹摇曳,身资挺拔,一如竹林中的人。穆云天让季云鹤在苑外稍候,这才进入通报,不多时,便告知季云鹤可以进入。再入修竹苑,没想到竟是以三十三地宫弟子的身份,果真世事如棋,曾几何时,他在此聆听师父教诲,如今物是人非,季云鹤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感叹。
  “你似乎对此地有所感悟?”
  玉脂先生在前,季云鹤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弟子代元丰掌门前来觐见玉脂先生。”
  “元丰?”玉脂先生若有所思道,“谢飞琼如何了?”
  “已押入神鬼夜哭。”
  玉脂先生点头道,“希望他在此地能反省自己所作所为,此次若非瞑帝君和昭帝君出手,修真界危矣。”
  玉脂先生又道,“云儿,你去藏书阁将我的道尘取回。”
  穆云天躬身道,“是,师父。”
  待人离开,玉脂先生道,“我们真是许久不见了。”语气可算和蔼。
  季云鹤心头大震,又想到沈辰逸诓骗玉脂先生之事,不由道,“上次实乃情非得已,还望玉脂先生万勿见怪。”
  “昭帝君为我保下了你,我尚未说感激,又怎会见怪。”
  季云鹤霍然抬头,眼中惊诧一览无遗。什么意思?!
  “即使生魂有失,品性仍在,我又怎看不出?上一次若非昭帝君阻拦,我已铸下大错,想不到我一心想要弥补,却又中了他人的奸计。”
  玉脂先生的意思。。。是他已知晓他才是真正的穆云天了吗?师父。。。认出他了吗?一时间各种情绪纷杂,季云鹤望向玉脂先生的眼眸中已生出泪光。
  “是我的错,”玉脂先生长叹道,“是我愚信奸宄,这才给了妖魔可乘之机,还害死了最疼爱的弟子。。。我。。。”他本是站在竹林之中,一番话说完,就像失了所有的气力,颓然靠在翠竹上。穆云天于他,名为师徒,更有父子之情,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可想而知。
  季云鹤张了几次口,终究把那声‘师父’压下,只道,“妖魔狡猾,先生切勿自责。”
  玉脂先生长长地看他一眼,男子修身长立,眼眸清亮,分明就是云儿,为什么当年他并未看穿呢。。。反而率众捉拿,险些又铸成大错。。。
  “天帝说得对,我识人不清辨人不明,活该有此一劫。”
  “天帝?!”季云鹤惊道,“他是何时?!”话出口他便已想到,天帝与玉脂先生的唯一交集,是在玉清教覆灭之日。季云鹤心头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天帝来玉清教,并非为追杀穆云天的身体,而是为他报仇。。。
  玉脂先生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道,“你现在的师父。。是地宫的元丰吧?”
  元丰虽然看着年纪比他大,但入门较晚,对谢飞琼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声‘师兄’,对玉脂先生来说算晚辈,他直呼他的名姓并没有错。
  季云鹤恭敬道,“是,晚辈投身元丰师父门下。”
  玉脂先生喃喃道,“也好,也好。今日你来,是为何事?”
  季云鹤肃然道,“是为天溟之事。”


第92章 秦天溟
  不知不觉日头已西斜,微醺的黄光笼罩住整个玉清教,竹影摇曳,影子被拉长,像璀璨的晚霞落在地上,划出分明的界限。
  两人商议完毕,季云鹤便请辞。
  玉脂先生见他要走,欲言又止。
  已到苑门的季云鹤突然转身一撩下摆,双膝落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穆云天心中,玉脂先生永远是云儿的师父,以前不会变,以后也绝不会变。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说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玉脂先生情难自抑,他激动地上前两步想要搀扶,又惧怕什么似的在中途停下,最终也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去吧。”
  出修竹苑,刚转角,就见穆云天抱臂靠在院墙上,抬头望天。经过他身边时,季云鹤道,“师父就拜托你了。”
  穆云天也不看他,道,“不要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要回来,随时欢迎,云天君本来就该是你。”
  季云鹤笑了笑,“不,或许曾经有怨,但现在我想通了。玉清教的大师兄肩负带领玉清教走向辉煌的责任,你比我更关心师门,更关心师弟师妹们的成长,也更受他们的爱戴,我这个大师兄并不合格。其实师父已大致猜到你的身份,没有说破,原因也是如此。”
  穆云天哼一声,“你不想担责任,就扔给我吗?”
  季云鹤笑,“可是我看墟帝君你乐此不彼,季某只好成人之美了。”
  穆云天偏过头,叹道,“果然是跟昭帝君混久了,连这油腔滑调的语气也学了个八成。”
  从玉清教归来,季云鹤便直接去了神鬼夜哭,修真界关押重犯之地。说是牢房,其实是一处天然洞穴,只是洞中放有无数吸灵石,但凡到关押在此的人或妖,都无一例外会被吸光灵力,再无法反抗,而且,随着关押的时间推移,会越来越虚弱,直至彻底失去灵力。
  守门弟子由修真四教的精锐轮值,凡人不可进,只有各派掌门亲临或出示玉清教的掌门印信方可进入,这也是季云鹤去找玉脂先生的原因。
  今日当值的竟也是熟人,江逸远将印信拿在手里反复掂量,旁边的弟子凑过来,“大师,可是这印信有问题?”
  江逸远将印信抛回给季云鹤,“没问题。可就是没问题,我才觉得有问题。”
  弟子摸摸头道,“大师,你这是禅语吗?”
  江逸远瞪他一眼,“禅你个头,你以为我们说话都是在打禅机吗?你想想,三十三地宫的弟子拿着玉清教的掌门印信,意外不意外?奇怪不奇怪?”
  好像是有点奇怪,可是,“也许两家关系好呢?”
  季云鹤接口道,“天帝与华帝君为祸时,地宫与玉清教弟子同仇敌忾,关系自然不一般。”
  江逸远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季云鹤,似在评估对方的话。
  “大师,我是否可以进入了?”
  江逸远一摆手,“进去吧。”印信既然是真的,他也没理由管这么多,反正也不过当值一日。
  由石门进入是一条羊肠小道,再十丈,豁然开朗。洞穴中空,可容百人,四面都是光彩照人的吸灵石,仿佛倒挂冰凌的溶洞,发出慑人的光亮。一进洞,季云鹤便将灵力刻意压低,在此地,散出灵力越强,被吸收得就越多。
  再往前,吸灵石做成的玉柱将洞穴格成许多小间,仿佛监牢一般,有些小格子中有人或妖,有些还是空着的。见有人来,格子里的人和妖都睨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憎恶。
  季云鹤目不斜视,又走了近十丈远,在一处小格子前停下脚步。这个格子里是有人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头微微低垂,双手被扣在吸灵石做成的玉扣之中,即使在牢里,男子身上水蓝色的纱衣也不染纤尘,季云鹤停步驻留许久,他看着牢中的人,眼底晦暗不明。
  “谢掌门,若我当初使出的是血屠阵,你是否就要当场将我诛杀?”空灵的声音回响在洞穴之中,四周空气一片静默。
  突兀地,牢中男子低低地笑了几声,“血屠阵连天帝都惧怕,若你真会血屠阵,我怎会留下你?若当日杀了你,我又怎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时至今日,你仍执迷不悟吗?”
  “呵。”谢飞琼冷笑一声,再不开口。
  季云鹤知道再谈下去也是枉然,他继续向前走,直到洞穴的尽头才停下。这个小格子和其余的格子不同,除了肉眼可见的比其他格子更为粗壮的吸灵石做成的栅栏,格子里也堆放着大小不一的吸灵石。里面的人手脚都被束缚在洞壁之上,同样用吸灵石扣住。
  听见有人,格子里的人睁眼看来,眼神冷得像刀子,季云鹤毫不畏惧,同样直视过去。“滚。”十妖冷冷道。
  “魁,我希望你放过天溟。”
  “哈!”十妖,也就是魁大笑道,“简单!你将穆云天的头带来,我就放过秦天溟!”
  “你要杀穆云天,却连穆云天现在是谁都不知道。”
  魁赤红了双眸,怒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季云鹤缓道,“你觉得我是谁?”
  “你!!”魁呲目欲裂,“穆云天!原来是你!”
  季云鹤向前踏了一步,明明前方就是吸灵石做成的玉柱,但对他却毫无阻碍,只一步,他就穿过了玉栏,进入牢中。魁挣扎着想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可他在神鬼夜哭中呆了太久,灵力已所剩无几,此时连挣脱石扣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仇人大喘气。
  “你要如何才会放过天溟?”
  “哈,哈哈,哈哈哈哈~”魁大笑道,“穆云天,你不是傻了吧?魂魄融合之后就无法再分离,你口口声声要我放过秦天溟,就算我放过他,怎么放?我若死,秦天溟也会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你!”
  “痛苦吧?明明心里恨不得一刀杀了我,却下不了手。我就是喜欢看你痛苦,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这种自责,你记住!秦天溟是因为你的关系才弄成现在这副生不成死不成的模样!都是因为你!”
  声嘶力竭的呐喊回响在空旷的洞穴之中,前方的格子中有桀桀怪笑传来,仿佛在嘲笑季云鹤的无能,即使身为四大帝君之一,即使掌管生死,也无法救下最疼爱的小师弟。


第93章 南瞑的秘密
  上天界依旧是一派江南庭院的模样,季云鹤来此地想要寻找沈辰逸的踪迹,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回到之前住的院落,冷冷清清,并无生人的气息。路过后院时,粉红的纸鸢依旧在树尖轻轻摇晃,什么都没有变,他看了许久,一时想到阿月和竹溪,一时想到天帝,一时又想到躲着自己的沈辰逸,还有不知如何才能救下天溟,各种纷杂情绪涌上心头,脑袋里昏昏沉沉地理不出头绪。
  身后风声微动,季云鹤霍然转身,却是苍羽,苍羽道,“我去玉清教找你,你不在。”
  还以为是沈辰逸。。。季云鹤含糊的应了声。
  “你以为是沈辰逸么?”苍羽追问道。
  季云鹤打断他的话,“你找我做什么?”
  苍羽道,“沈辰逸日前来找我,希望我承继西墟帝君之名。”
  “?!”季云鹤惊诧,“他找过你?!那!”
  苍羽道,“人还是与以往一样,看着就欠揍得很。”
  沈辰逸找过墟帝君,找过苍羽,却独独躲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苍羽道,“我问他为何躲着你,他并未回答。”
  季云鹤苦笑,“多谢你,苍羽。”
  苍羽目光闪烁,他上前一步道,“今日我来,是想问你希不希望我承继西墟帝君之名。”
  季云鹤不习惯与人如此靠近,退了退才道,“要不要承继,你心中当有计较,又何须问我?”
  谁料苍羽再进一步,季云鹤再退,就这一退一进的功夫,他已被苍羽逼到了角落的院墙旁,身后再无路可退,“苍羽!”季云鹤低喝道。
  苍羽莞尔,笑却有些苦,他低声道,“配合我,我帮你把沈辰逸逼出来。”
  季云鹤一呆,低声道,“要如何做?”苍羽趁着他分神的功夫,已放到季云鹤腰后的手用力一揽,两人间再无间隙,他侧头吻上季云鹤耳畔,“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
  猝然一道赤红光芒破空而来,直刺苍羽后背,季云鹤眼一厉,抬手便是法阵护住苍羽背后,“嗤”一声,光芒射入阵中,隐没不见。“什么人?!”季云鹤急喝,一掌拍开苍羽,追向光芒来处。
  还能是什么人?被推到一边的苍羽苦笑,若不是看季云鹤日益憔悴,他又怎会出此下策?他巴不得沈辰逸一辈子躲着别出来。
  纵身腾空的季云鹤一眼就见到了前方的黑衣人,他大喝一声,“哪里走?!”一抬手,一道金光壁垒凭空拦住黑衣人去路,黑衣人身形微滞,而后脚下一错,竟越过了金光,继续奔向前方。
  季云鹤皱眉,法阵应手而出,环套环,阵套阵,将逃窜的黑衣人围了个严实。就算是帝君,要突破这些法阵也需费一些时间,谁料黑衣人只是简单的捏个手诀,赤色利刃破空,人也凭空消失。围得密不透风的法阵在空中兀自旋转,想要困住的人已不知去向。
  那把赤红色的剑,是九天。虽然黑衣人自始至终并未回头,但季云鹤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沈辰逸。为什么?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还要躲着他?
  季云鹤又急又气,这些时日本就没有好生休息,加上妄动真气,一时体内灵力逆行,“噗”一声,呕出一口朱红,天旋地转之间,人也软软地自空中坠下。危急间,一双手托住他下坠的身形,黑衣人急急道,“云鹤!”
  倏然,本已吐血昏迷的季云鹤明目一张,黑衣人心头一个咯噔,中计了!第一反应便是要逃,但好不容易逮着了人,季云鹤又怎会让他如愿?一把抓住沈辰逸衣领,面对面,眼对眼,季云鹤沉声道,“我看你还能躲我几时?”
  “我。。”沈辰逸想要退后,却被抓得更紧。
  “你为什么躲我?”季云鹤逼近一步。
  沈辰逸沉默,良久道,“你不恨我?”
  果然是因为误伤之事!季云鹤心头有气,但一对上沈辰逸痛苦自责的眼神,半年来苦苦寻觅而不得的怒气瞬间消散,这样的沈辰逸,他又怎可能责备?
  季云鹤道,“我不会恨你。”沈辰逸是为他复仇才误伤了他,只能说造化弄人,看他为自己不惜对上瞑帝君和天帝,就是有怨也早已消了,而且,当初所受的创伤如今早已痊愈,只在心口处留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沈辰逸道,“你不恨我,我却恨我自己。”
  季云鹤道,“当初之事。。并非你的错,天帝苦心设计,就算侥幸躲过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沈辰逸道,“我未将你认出,就是我的不对。”
  情知对方钻了牛角尖,季云鹤叹气,转了话题道,“你承继了天帝的记忆,应也知晓天帝为何执意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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