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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关月(大陆) 解意怜君-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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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劼轻飘飘地差点飞到树上去,眉开眼笑地得寸进尺,“今天算是我们俩的定情之日对不对?我也不要什么信物,来个定情吻庆祝一下吧。”闭上眼,嘟起嘴,做出标准的索吻姿势。  
  这里可是官道啊,就算没有人潮熙攘,可也不时有人经过呢。  
  虽如此想,欧阳子夜却发现自己竟硬不下心肠来拒绝他。环顾四下悄然,微微踮脚,吐纳着如兰芬芳,缓缓亲近。  
  轻轻地、暖暖地、柔柔地印上他的唇。  
  温润如玉的触觉蜻蜒点水般掠过,容劼睁开亮晶晶的双眼,舔了舔唇,突然唿哨一声,一个筋斗翻上树去,小孩子般兴奋。  
  赚到了,赚到了。  
  欧阳子夜双颊灼烧,忍不住用纤指按住樱唇,像在回味那个吻,又像怕那感觉转眼便消失了。  
  这一刻,他与她都只初识情滋味,单纯且快乐。没有人预先窥知未来,也没有人看得到横在不远处的……离别。  
  ————  
  两情相悦并互相表白心意,并不代表容劼就会放弃训话的乐趣。  
  欧阳子夜正是他该项癖好的头号祭品。  
  相处时间一长,她发现他虽然好心,却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唠唠叨叨(其他人一般只需挨他一顿痛批)。爱之深,责之切,圣人古训,被他活生生炮制在她身上。从头到尾,他对她的一切言行都关爱有加,一有行差踏错,立刻引起他的高度重视,严阵以对,翻来覆去,讲到她做梦都听得见他的噪音才肯休嘴。  
  前天她跑去追小偷是太不自量力了,可是他从那时起一直念到现在也就太过分了吧?  
  “你看看你自己,臂无二两肉,连个三岁娃娃都未必抱得起,还想抓住个正当年的青年汉,不被人揍扁才怪呢。你的脑袋只是长好看的啊?还有,以你的龟速妄想追上人家训练有素的飞毛腿,你以为他有蠢到等你抓吗?……”  
  他的唠叨功力,真是举世无双。  
  就算最后是他这个比她慢八拍出客栈的人抓住那小贼的,他也用不着无数次地提着她的错处呀。  
  “那小鬼不过干嚎了两句,也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你就心软地放了他,还倒给他钱,这样面慈心软,很容易上当吃亏的……”  
  最了不起的是他同一件事说上十趟,居然还能推陈出新,从不重复,从各个角度全面解析,直教人叹为观止。  
  “还好你碰到的人都还算斯文厚道,否则你早已休矣。”  
  真是位幸运的小娘子。  
  欧阳子夜奇怪地睥他一眼,笑道:“谁说没遇过歹人了?”  
  还老骂她天真不知事,他才是无邪如三岁稚童呢,竟会信她一个孤身女子行走江湖长达五年都不曾遇到一个恶徒。  
  容劼比她更惊讶,“你曾遇过坏人吗?那你怎么可能还好好的?”  
  在他想来,这欧阳子夜一旦遇上匪类,不可能会有第二种可能性。惟一的区别就只是下场惨状的级别而已。  
  欧阳子夜软软笑嗔,美眸中闪过慧黠,“容郎啊,你究竟有否认真听过人家说话呢?我一开始便跟你说过我自有防身术了。”  
  容劼咕哝一声带过该题,另起炉灶,揪出她又一条小辫,“既然都有撞见过恶人。你怎么还学不乖,老是三言两语都给人骗了去,也不知事先多长个心眼……”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容郎。”她柔柔唤道。  
  容劼停下滔滔不绝的抱怨,“什么事?”  
  欧阳子夜浅笑,说得温和婉约:“闭嘴。”  
  啊?容劼睁大眼,伤心欲绝,“你嫌弃我啰嗦?”  
  欧阳子夜睇他一眼,自觉已容忍得感天动地了,“再让你说下去,长江水都干了。”  
  她开始怀疑容郎的爹之所以忍心假借拜寿之名将儿子“放逐”,乃是因为受不了他的疲劳轰炸。  
  容劼委屈地瘪瘪嘴,亦觉说得口干,指着前面挂着“香饮子”布幌的小店,道:“咱们到里头坐坐,喝碗水再走吧。”  
  欧阳子夜点点头,踏进小店。狭长的店堂内倒坐了八成满,那些客人抬头看见她的形容装束,嘤嘤嗡嗡窃议,她毫不在意,拣了个靠店门的空桌坐下,扬声道:“掌柜的,来一碗紫苏饮,一碗姜蜜水。”  
  说起容劼的怪脾气,当真是一言难尽。头回点凉饮时叫了紫苏饮,觉得顺口,从此就雷打不动,拒绝尝试第二种凉饮,一径紫苏到底了。  
  不过对这种小事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待老板端上凉饮,她舀着冰甜的液体,一勺勺喝得津津有味,一抬头,却见容某人放着自己的凉饮不喝,兀自眼巴巴盯着她,不觉诧异,“怎么了?不是口渴了吗?难道这家店的紫苏饮的味道调得不好?”  
  认真看了看盛在黄杨木碗内的浓紫液体,却不觉有何异样,她不解地看着容劼,纤长素手抚了抚玉颊,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惹他注目。  
  容劼摇摇头,下巴遥点着她面前的姜蜜水,好奇地道:“你的那个,真的很好喝吗?”  
  他其实很喜欢看她喝凉饮时的神情。总是微眯着眼,弯了柳眉,秀气地一口口轻啜着她喜爱的饮品,柔润的唇瓣抿出好看的弧线,让人似乎能直接感受到饮品的甜蜜,忍不住也想试试是什么样的滋味,才能令她露出这样快乐的表情。  
  欧阳子夜顿了下,有些明白,“你想试试这个?”她探问,木勺轻轻敲着碗沿,柔笑,“我叫店家给你盛一碗试试吧。”  
  容劼考虑一下,露出有点奸诈的表情,“不用了。”长臂迅如疾电,掠过她面前,抢了她喝到一半的姜蜜水,笑得一脸得意,“我要喝你这一碗。”  
  同喝一碗水——嗯,这种亲密的感觉,他喜欢。  
  一手护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手端过自己只喝了一口的紫苏饮,大方地道:“你喝我的这个好了,咱们交换着喝吧。”  
  欧阳子夜睥着他一副得逞地喝着姜蜜水的得意样,又好气又好笑,不依地道:“哪有这样的?人家又不喜欢紫苏的味道。”  
  冰冰凉凉的液体很好入口,容劼未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才咽下,便觉一股热辣辣的味儿回涌了上来,连忙放下木碗,用手扇着口,皱眉道:“这是什么怪味?”  
  欧阳子夜噗嗤笑道:“是姜汁,姜蜜水是姜汁加上花蜜调配的,你喝不惯吗?”  
  容劼吐舌道:“好难喝。你的喜好真奇怪。这个还你,我还是喝我的紫苏饮好了。”  
  欧阳子夜双手护住紫苏饮,故意刁难道:“哪有你想换就换,想不换就不换的理?你既抢了人家的姜蜜水,就该喝完它呀。这紫苏饮,我才不要还给你。”  
  咦?她很不讲理哦。  
  容劼不平地睥着她,“你才说不喜欢紫苏的味道的。”  
  坏心肠。  
  好辣啊,他张大嘴,将舌头摆出来展览一圈。  
  欧阳子夜学着他,吐吐丁香舌,娇俏绝伦,“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木勺有一口没一口,偏舀着紫苏饮气他。  
  啊啊,简直是惨无人道。  
  容劼推回可怕的怪味水给她,干脆站起身,朝紫苏饮扑将过来。  
  欧阳子夜避之不及,连忙将勺子丢进碗里,双手捧着碗,固定住位置,叫道:“喂,你别乱来哦。”  
  容劼哼道:“你放手我就不乱来了。”伸手一格,以巧劲卸开欧阳子夜一双玉手,终于得偿所愿,捧起紫苏饮狂饮。  
  欧阳子夜措手不及,轻嚷道:“我的勺子呀……”  
  店门外,一把带着无比惊喜的男声夹着几分激动响起:“欧阳小姐?”  
  这种街头偶遇、茶楼巧会委实令人气绝。容劼暗自磨牙,放下喝得清洁溜溜的木碗,举袖拭去唇边的泡沫,没好气地回头。  
  这个某某某,有点面熟呀?  
  欧阳子夜从容立起娇躯,敛袖淡笑,“唐公子。”  
  记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已经有了个“绝色佳人”的未婚妻却对他未来娘子虎视眈眈的唐少堡主呀。容劼转过身,很有独占意味地站到欧阳子夜身边,扯开脸上三秒钟前刚刚僵化的面皮,做出毫无诚意的笑容,“原来是唐少堡主呀。少堡主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唐杰明的态度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勉强拱了拱手道:“容兄。”注意力随即全放在一旁的欧阳子夜身上,道:“在下奉家父之命,前来为此地‘寻日山庄’周老庄主贺寿,刚刚送过寿礼,现正打算前往落霞峰助慕容庄主夺取焚兰紫芝仙果。欧阳小姐想也是欲往落霞峰?如不嫌弃,与在下同行,路途上也有个照应。”  
  欧阳子夜低眉浅笑,柔柔眸光转向容劼,只听这小子眼皮也不眨一下,一副无限惋惜的口吻推托道:“唉呀,我与子夜正是要往‘寻日山庄’为周老庄主贺寿的。落霞峰助慕容庄主乃是要事,我们就不劳唐少堡主费心了。少堡主只管先行,我与子夜拜完寿后,即刻上山。”  
  一口一个“子夜”,叫得好不亲热,唐杰明面沉如水,手掌悄悄握紧,低头看见容劼原先的座位前的木碗中竟放了两支汤匙,而欧阳子夜面前的木碗中却只有些许残汁,目中掠过怨毒之色,差点咬碎钢牙,强笑道:“那在下先告辞了。欧阳小姐,请。”  
  分食一碗之物,如此亲呢的行止,彻底斩断了他之前存有的“欧阳小姐与那男子不过泛泛之交”的想法,终知欧阳子夜,他这心上玉人,花落容家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再难动移。  
  欧阳子夜目送唐杰明背影匆匆离去,转眸觑向若无其事地唤店家再上两碗凉饮的容劼,奇道:“我竟不知拜寿原来要拜两趟的,咱们不是昨日才去的‘寻日山庄’吗?”  
  容劼悠哉地喝着他情有独钟的紫苏饮,闻言抬起眼来,理直气壮地道:“谁要他看见你便两眼放光?我才不要把你摆在他一直看得见的地方。”  
  言下之意,即是他吃醋有理,撒谎无罪了。  
  欧阳子夜语结,绕开危险话题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容郎说谎的本事,比训人还要了得。”  
  她此话非是无因,也并不单指容劼对唐杰明谎称他们要前往“寻日山庄”一事。事情的起因,要溯至昨日,他们至“寻日山庄”拜寿之后,周老庄主看过容将军的信件,竟对容劼言道:他父亲信中提及,代子求亲,欲求周老庄主之孙女周绮华小姐为媳。  
  而那周老庄主拂髯浅笑,言谈间明显流露出对容劼无比的满意,大有吾孙得此佳婿,老夫心怀大慰之意。  
  其时她并不在座。因她曾对老夫人有救命之恩,故周庄上下咸敬如上宾,对她与容劼同时来访一事亦未多想,拜寿之后,一帮女眷便将她请至后院叙旧,故她对此事本未能知其详。  
  然而当时容劼一听周老庄主之言,立刻一脸无辜,顿足道:“晚辈万死。晚辈不知家父竟有此意,来此途中,与那欧阳小姐萍水相逢,情投意合,已结秦晋之好。此事还请老爷子在家父面前代晚辈周全。”  
  周老庄主本还盯着他,兀自乐陶陶、笑微微,一时之间还没听懂他的话,却是藏在屏风后,原是听闻爷爷有意将自己许配他人,故前来窥窥未来夫婿的周家小姐一时心急,冲出屏来追问:“你说你与欧阳姐姐,是欲结秦晋之好还是已经结了?”  
  本朝《刑统》卷十四,《户婚律》中明文规定:“诸卑幼在外,尊长后为定婚,而卑幼自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从尊长,违者杖一百。”  
  所以周家小姐一听这才令她春心萌动的少年有了意中人,立刻做如此问。在她想来,若容劼与欧阳子夜未成连理,则她以父母之命,仍可与容劼共偕鸾凤,他与欧阳子夜的私自定情,并不合法。  
  闲来无事专背了全套律法以便骂人的容劼对此当然再清楚不过,虽他不畏刑杖,但这么大人,被当众捉去打一百下屁股也不会是件光彩的事,当下睁眼说瞎话,胡诌道:“当然是已结,我们成亲,都有月余了。”  
  那周绮华素日里眼高于顶,看过多少俊彦,总不入眼,却对容劼一见倾心,哪受得了这个打击,“哇”的一声掩面悲泣,冲到祖母房中,直把欧阳子夜拉出来对质。  
  不过也没欧阳子夜说话的分就是了。  
  先是周绮华连哭带问,都不曾停住,而她搞不清状况,也不知是为何事。之后倒是明白了,可是已经到了容劼所在的客厅,不管周绮华问什么,他统统答得滴水不漏,不但不留分毫破绽,并且还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生怕她揭了他的老底。  
  想起当时他对周绮华提出的“若欧阳姐蛆当真已嫁了你,身为人妻,她怎么仍是散发结辫,而不挽髻”时所作的回答,温吞水性如她,亦不由要狠狠瞪他一眼。  
  那时这个促狭鬼立刻“嘘”了一声,对着人家小姐哥俩好般大吐苦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娘子之前就只做男儿打扮,于女儿家的这些事务一概不通。连这辫子都是为夫的区区在下辛辛苦苦帮她编的,不然的话,只怕她仍是绑个文士巾就满大街逛。”  
  此人唱作俱佳,一脸博取同情的可怜相赢得除了要伤心梦碎的周绮华及被他抹黑成“恶妻”的欧阳子夜之外全体人士的支持。连周老庄主都一面倒到他那边去,连连吩嘱老夫人率一众女眷多多教导她一些为人妻之责,真教她气煞。  
  容劼哪会不知她又想到自己当时破坏她名誉的事,笑嘻嘻地耍起无赖道:“我哪有说过什么谎?子夜你别乱诬陷好人哦。”  
  恶人先告状。  
  欧阳子夜没好气地啐道:“你这样还没说过什么谎?当日那苏秦,也要算是个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的了。”  
  容劼硬拗道:“当时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再说我只是把事情发展的时间稍作变动罢了,怎么能说是假话呢?”  
  反正他都有得说。  
  欧阳子夜失笑摇头,也懒得与他辩那肯定要输的口舌之争。  
  她当然知道他那样做也正是为了他们俩可以顺利在一起,又怎会恼他?  
  这容劼,既是她倾心倾情的意中人,她怎么会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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