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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惆怅凭栏香雪落(虐,生子)作者:晨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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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苦?”或是看他迟疑,顾朗坤还当他如儿时一样怕苦不愿喝药。
  
  “嗯?”篱瑾愣了一下,“没有,这么些年,喝药喝得自己都快变药罐子了,这味道还只是清苦,早已不算难以下咽了。”
  
  “。。。喝吧,别等凉了再喝,胃就该不舒服了。”顾朗坤托着瓷碗凑到篱瑾唇边。
  
  就着顾朗坤的手喝了一口,篱瑾听到了那人在头顶轻轻说出的一句话,瞬间,苦若黄连的汤药,似乎比蜜糖还要甜腻几分。
  
  “我叮嘱常林加了几味滋养气血的补药在里面,你这副身子骨,是该好好补补了。”
  
  这次,他是真真切切的在关心自己了。。。不再是自我安慰,是真的。。。
  
  深褐色的药汁,一点一点啜饮,篱瑾第一次觉得,药碗太浅。。。
  
  顾朗坤把空瓷碗放回小几上,执起帕子轻轻拭去篱瑾唇角残留的药滴。
  
  这样的温柔,让篱瑾恍若入梦。。。
  
  “篱瑾啊。。。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嗯?不是秋分之日么?”
  
  “嗯,那今日。。。”
  
  “是血祭么?”篱瑾看着顾朗坤脸上惴惴不安的神色,却轻笑出声,“我记得的,师兄什么时候连这些事都不敢开口了呢。”
  
  “这。。。”
  
  “只是。。。今日怕是要坤哥哥自己来了呢,篱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怕是连刀子都握不住了。。。”篱瑾说的轻松,似乎那道口子不是开在他的心口,那一碗鲜血不是从他身子里流出。只是为了顾朗坤难得的不忍,篱瑾就似乎忘记了一切痛楚。
  
  “这。。。”顾朗坤咬了咬唇,似乎下不了决心。
  
  “师兄的那把匕首在篱瑾腰侧,取出即可。”越过顾朗坤的肩头,篱瑾可以望见摇曳的烛光,想来已是掌灯时分了,“师兄快些动手吧,别误了教主的大事。”
  
  “。。。嗯。。。”听到教主,顾朗坤才像是有些回神一样,把手探进被中,从篱瑾身上摸出了那把伴了自己许多年,却只在篱瑾身上留下伤痕的匕首。
  
  把他扶坐起来,顾朗坤小心翼翼的掀开篱瑾身上的中衣,雪白的衣衫衬得他胸前的那一片疤痕狰狞得可怖。
  
  顾朗坤盯着那处,似乎有些呆住了。
  
  看出他的呆楞,又瞥到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篱瑾脸上的笑意却更浓。
  
  “坤哥哥是不忍心了么?”篱瑾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大敞的衣襟露出大片瓷白的雪肌。
  
  “嗯?”顾朗坤急急的辩解,攥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抵在篱瑾胸前的刀刃泛着莹莹银光。
  
  “坤哥哥是心疼篱儿,下不去手了吧。。。”篱瑾低着头,像是说给顾朗坤,又像是说给自己。在他看来,顾朗坤的哪怕分毫的犹豫都是值得万分欣喜的。
  
  “不,不是,怎么会!”
  
  “不是么?”
  
  “不是!”
  
  “嗯!”顾朗坤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冷硬心肠一般,下手的劲极猛,刀口也开得极深。突如其来的痛楚让篱瑾还未反应,呻吟就从口中溢出。
  
  鲜血从他胸口滴落。
  
  一滴落在他的雪色中衣上,晕开一片,宛如雪中红梅。
  
  一滴落在那床云纹被面上,沿着花纹洇开,妖冶惊心。
  
  “碗。” 篱瑾微弱的气音把愣在一处的顾朗坤拉回神来,急忙把碗凑过去接住继续滴下的血。
  
  这是顾朗坤第一次亲手为篱瑾行血祭,手法笨拙的可以,口子大且深,血也流得快,不大一会儿,就蓄满了一碗。
  
  顾朗坤下手极快,迅速点了他胸前的大穴帮他止了血,再抬头时,眼中关切的目光让篱瑾瞬间忘却了隐隐作痛的伤口。
  
  篱瑾脸上淡淡的笑意让顾朗坤有些窘,急忙错开眼神,扶他半躺下,又替他上了药。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教主送药,一会儿回来。”说完,顾朗坤端起瓷碗,转身出了屋子。
  
  篱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浅笑蔓延到心里。
  
  是要幸福了么。。。
  
  等了这么久,真的被自己等到了。。。
  
  这么想着,篱瑾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不知是药效大些,还是心里作用大些,篱瑾觉得身上已然利落了许多。
  
  “嗯。。。”孩子也好像睡醒了,在篱瑾身体里扭了扭小身子。
  
  身上还是酸疼,但是篱瑾仍旧挪动胳膊,把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小家伙,今天累到你了,是爹爹不好。可是你的父亲好像看到爹爹了。。。”
  
  一想到他那时的温情,篱瑾就止不住的想要上扬起嘴角。
  
  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命运却又拉开窗扇,送了一道阳光进来,篱瑾心里怎能不欢喜呢。
  
  “他现在已经开始对我挂心了,那等你生下来,他一定会对我更好的。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过上快乐的日子了。。。呵呵,是爹爹太贪心了。。。其实这个样子,也很好的。。。”
  
  篱瑾有些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着,整个人都笼在幸福的光环下。
  
  又过了一会儿,篱瑾突然想起,白日祭典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听说这渊冥阁可不小,他可别乱跑迷了路,秋日天寒,在外面吹一夜,铁定要生病的。
  
  越想越不放心,篱瑾费力的撑起身子,想要出去找人问问。
  
  那几千级台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当真是有些太过勉强了,歇了这么久,疲累的感觉还是让他连起身走动几步都显得颇为吃力。
  
  一手撑着腰有些摇晃向前挪步,好不容易走到门边。
  
  手刚刚覆上门板,外间一个邪气张扬的声音让篱瑾推门的手定在那里,步子也移不动了。
  
  是教主。。。
  
  还未及细想教主为何会到这里,门外的对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篱瑾从头到脚浇得透湿。
  
  “哦?是么。。。本座可是听说,七星子甚是吉利。常长老认为如何呢?”
  
  “回教主,那只是民间传言,不可尽信。刚满七月的婴孩诞下后体弱多病,甚易夭折。”
  
  “这些本座并不关心,右使早日诞下圣婴,本座便可早日神功大成。左使大人说呢?”
  
  “。。。”
  
  “左使大人?”
  
  “嗯!教主英明。”
  
  “顾左使是舍不得了么?”
  
  “属下不敢。圣婴的孕育本就是为助教主神功修习,教主早日神功大成乃是圣教之大幸。”
  
  “呵呵~说起来,这也是顾左使的亲子呢,左使当真舍得将其献上?”
  
  “朗坤心中,神教为上。一切谨遵教主圣令。”
  
  篱瑾扶着门,慢慢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仰头抵着木门。
  
  很难过,但是哭不出来,再也没有眼泪了。。。
  
  方才的那一切,都是假象吧。。。
  
  以为就要幸福了,却发现那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己终究抓不到。
  
  在你心里,神教为上,又将我置于何地,将这个孩子置于何地呢。。。
  
  腹中的孩子适时的踢动了一下,篱瑾心中牵拉着疼痛。
  
  七个月大的孩子,生下来能活么?
  
  这也是你的孩子呀。。。
  
  你舍得,我却是真真舍不得。
  
  本来以为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顾,可是现在,我真的狠不下心了。。。
  
  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跳动的烛焰,篱瑾无限温存的搂住身前圆隆的腹部,感受着那里面鲜活的小生命。有些干裂的唇瓣上下开合,微弱的声音飘散在室内,无人再回应。。。
  
  “原来,我们都得不到他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Sorry。。。昨天跑去打工,到晚上只写了1500个字,没敢发出去。。。
虐的身心疲惫啊,所以来点温和的,小顾筒子还是很有觉悟滴,他不是木头。。。
呵呵,教主很邪恶,但是晨樱不会这么邪恶滴。。。
 28/07



心动

  秋风瑟瑟,撩动枝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送走教主和常长老,顾朗坤独自立于中庭,望着阶下如水的月色,心神再难以平复。
  
  那日小仆说院中的老树被虫蛀,已被移走。鬼使神差般,就命人移了棵梨树来。只是错过了花期,今年怕是看不到雪覆枝头的胜景了。不知怎的,竟有些怀念起那种淡雅香甜的味道了。而那个如梨花般悠然恬淡的男子,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潜入了自己的心房。
  
  从今晨山顶那扇门开合的瞬间,那银发白衣的人儿就夺走了自己的所有心神。
  
  远远的瞥到那缓慢下移的白色人影,甚至都可以想象的到那张小脸上定是冷汗直冒,血色全无。
  
  看着他笨拙却又谨慎的动作,自己好像能够感觉的到他所忍耐的辛劳痛苦。
  
  脑中明明有一个声音一再回旋,告诉自己应该留意的是教主,圣教才是自己唯一该着意的,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般,眼睛望向那里还不够,连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强迫自己移了目光在身前几步那身披绛红衣袍的人身上,一阵风拂过,他额前飘动的红色发丝却又让那个小人儿闯进心里。
  
  曾经问过教习长老,为什么教主额前会有红发,得到的答案是有鲜血的滋养。
  
  那时只觉那红的滴血的发丝是教主尊贵的象征,此时与那张惨白若纸的面庞一道闯入自己心间,却是刺目揪心。
  
  同是修习冥蒙心经,教主的发是耀眼的金色,而篱瑾却早已满头银丝。
  
  看着他脚步蹒跚的步上圣坛,虔心祷祝,又看到他在秋祭结束的洪钟声中身子绵软的倒向石板。自己早已控制不住双腿,几步冲了过去抱住他。
  
  他樱唇翕张,凑近了才听清支离破碎的断续言语,“孩子。。。再等等。。。孩子。。。”
  
  一场祭典夺去了他的所有气力,他甚至连呼痛都做不到了,只有不受控制抽搐的身子告诉环着他的自己,现下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听了常长老的话把他带到自己的渊冥阁,抱起他的瞬间,却发现他的身子越发瘦削了,若不是身前圣婴暂居的腹部凸起一个弧度撑起衣服,怕是那件礼服轻易就能从他身上滑落。
  
  半抱着他,又一次看到那数根明晃晃的银针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却没有如料想中一般感觉到他的挣扎,只有微弱的颤抖透露出他还有知觉。
  
  “唉。。。看这孩子,真能抗,这几千级台阶,我看着都害怕,竟然真的走下来了。”苍老的手撩起他的衣摆,看他这小腿倒是比以前粗壮了些,可常长老并不十分有力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凹下去的小坑竟然半天都不消去,“看这腿肿的,这身上怕是都僵了。顾左使,你身上有力气,且照我说的手法给篱右使按按吧,否则,他得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本想把事情交给小竹,却见那少年眼含不满,站在床侧却不上前,说出的话也带着怨愤,“师父的身子从不让旁人碰,除了诊病的爷爷,只有左使大人能这般抱着师父。白日里师父身上难受,小竹一靠近就被他遣走做事,夜里师父小腿抽筋,小竹偷偷潜进房里,还未走到床边就被师父发觉轰出去了。。。然后师父就一个人死撑。。。现在左使大人还不愿意。。。”
  
  看着小竹瘪瘪嘴,站在床前绞着手,自己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遣散了屋内的所有人,之余自己和床上的那个人。
  
  屋里燃着清淡怡然的安神香,有如笼在纱帐里朦朦胧胧的感觉。
  
  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被中,隔着薄薄的中衣在那副清瘦的身子上按揉。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胳膊腿儿因为过量运动有些发僵,手上不停,侧过来瞅瞅他的脸。
  
  俊眉微蹙,浓密的睫毛轻颤,发白的嘴唇也紧紧抿在一起,看来是恢复了些知觉,感到不舒服了。
  
  心肠忽然就硬不起来了,手上更加卖力的揉抚着,感觉着他有些痉挛的腰肢在自己手下慢慢软化,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宽慰的笑意。
  
  按了好一阵子,觉得怀中人气息平稳,便停了手,打算稍稍活动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右半身。可刚还没起身,那具身子就有些躁动不安的扭动了起来,急忙有些担心的看过去,正巧对上那双有些迷蒙的黑瞳。
  
  提起的心刚刚放下,看着那双瞳子里渐渐焕发出的惊喜又不敢置信的神采,才发觉到两人太过亲昵的距离,瞬间觉得血气上涌,自己的脸颊都有些烧起来。
  
  那一个眼神,无端搅乱了自己一池心水。
  
  可下一刻,清醒过来的自己却只想要逃。
  
  喂他喝了药,看着他仍旧惨白的脸色,血祭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他倒像是了然似的,淡然的让自己取来匕首。
  
  三年多了,却是第一次亲手为他行血祭。一直以为只要不是自己动手,便不会太过不忍。看着血从他心口流出,渐渐就变成了淡漠。现下手中握着那把匕首,直到雕花把手由冷寒变成温热,手心都蓄满汗水,却仍旧下不去手。
  
  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开始不忍了。
  
  上一次自己握着这把匕首,还是他刚刚做右使之时。那时的篱瑾,还不若此时这般平淡释然,仍旧是个灵动活脱的大男孩。
  
  看自己握着匕首不敢下手,他一把夺过匕首,褪掉了衣服,虽然瘦削却结实的身子显示出青年的强健,根本不是现在这个病弱的样子。
  
  “坤哥哥下不去手,还是篱儿来吧。”
  
  轻轻一划,血就从刀口渗了出来。
  
  “嘶!碗给我。”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动作,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帮他撒上药粉,看他在床边半倚着躺下,自己也曾很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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