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 (下)番外 蜜月审问 bydevillived(李大胆)-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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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翔没有回答。
熏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撩拨着他的短发,就像一朵绽开的、深色的花。
“你骗我……都这么严重了还不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梓封俯到床前,拿开那已经惨不忍睹的苹果和危险的道具,他轻轻拈住丁翔的下颚让他望进自己的眼睛。
可是看见的,只有笑……像是点燃不安与害怕的火种。
不久前,他还曾经企盼过这样的笑容。可是现在李梓封只能感觉到无明的愤怒和无奈。还想做什么,丁翔他还在想做什么,难道就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不愿和自己坦诚相对,累了,自己已经玩不下去了。可是已经认输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
“我问你为什么骗我!”
加强了手上的力道,看着丁翔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青紫痕迹,在李梓封放手的瞬间他无力地朝后仰倒。
“你生气了……”
丁翔浅浅喘息着,笑容淡了些。以躺卧着的视角,看不见李梓封的表情,可他感觉得出他的愤怒,自己的病服被他紧紧地拽在手里,勒得脖颈有些疼痛。
如果是三年前……自己也许会挨一顿毒打吧……
“觉得我是累赘,早知道就不要找我回来吧……”
伸手附上紧紧拽着自己那双大手,没有想象中愤怒的温度,冰凉,也许就像李梓封此刻的心境。
差一步就完全绝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勒紧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叹息之后无奈的吻。
它吻去了丁翔的笑容。
“我骗你,你难过么……你会原谅我么……”
伸手抚摸着梓封留长了的头发,丁翔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大片的白。父亲当年也是整天面对着这样的颜色吧,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直到最后的死亡都等不到的人……
也许自己是比较幸福的。
“傻瓜……”
将爱人搂在怀里,李梓封轻叹。
究竟你和我,谁才是真正的傻瓜呢……
“我们都是。”
丁翔回答。
“那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是,永远究竟有多远?
两个月。
不去仔细思考,不去揣测未来,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长些,再长些。
手机在口袋里不依不饶地震动着,这些天来李梓封不分日夜地守在丁翔身边,公司事务已经很久没有过问。不用猜想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最后一次回头时,李梓封看见丁翔依旧淡淡地笑着。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笑容,特别动人,特别美。
多年之后,李梓封回想起这一段岁月,他突然觉得那也许就是丁翔真心的笑。
一个电话之后,丁翔消失了。
前一分钟还依在自己怀里,这一秒钟就消失在空气中。好像传说里空气的精灵。
因为建筑物内部信号问题而习惯性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通话,回来时迎接李梓封的只有一间空空荡荡的病房。
床上依旧残留着他的体温,甚至还有丁香的味道,然而人却已经不见。没有口信,没有纸条,甚至没有换下住院的病服。就像是那个怪异的词语“人间蒸发”一样,丁翔再次离开。
冲出病房搜寻整个走廊,然后下楼到大厅,一直追到病院门口,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而丁翔不在其中。
第五十九章《大结局》
离最后期限还有两个月。
回到空荡荡的病房,李梓封有种毁灭一切的冲动,这碍眼的晃眼的空白,他要一片片撕碎,情绪完全崩溃流溢出来堵塞了呼吸,溺水的感觉,想要拼命抓住什么却只能不停地坠落。就算再怎么恳求,委曲求全也没有用……
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自己还要再继续么?还要把他找回来么……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还能再见到他么……
该如何面对他,给不给予惩罚,一切都等到找回他之后再决定。
幸好这一次,至少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
李梓封辗转找到了招袂,几番胁迫要他说出丁翔的下落,开始时招袂还矢口否认,可到了后来,就干脆保持着沉默。
于是李梓封开始使用各种手段诱使招袂交出丁翔,他每天不间断地威胁着,甚至考虑过带人直接冲到招袂住的地方去搜查,他几乎忘记了那个扬言“谁敢动招袂就准备碎尸万段”的君凌。
当他第十五次变换方法威胁招袂后,一个电话却制止了他越来越过激的行为。
电话是丁翔打来的。
“梓封,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电话那头丁翔的声音飘乎,每句话后半段都夹杂着呼气的声音。
“不!不能再等了,我要见你!你还好吧?翔?”
“……你不要再找我,我现在不想见你,不要打扰我……梓封,不然……永远不再见。”
永不再见?难道他还以为自己能够在一起多长时间么,只有两个月了啊。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电话那端没有回答。
“说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李梓封终于放弃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对着电话低吼,如果有人此刻在他身边,那就可以看到他脸上前所未有的暴怒,横手将书桌上的东西扫落,台灯,书本,墨水瓶和文件散落一地,晚上七点的黑暗立刻包围了过来。
“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是要我跪下来么?还是要我到电视台去对着世界上所有人说强奸你的人是我!……好吧,如果你愿意,如果你觉得那么做你会开心……那么我就去做!可你为什么都不说……你走了,你以为拿自己的生命玩复仇游戏很过瘾么?!!”
电话那端良久没有应答,李梓封突然觉得后悔起来,这些冲动的言语如果刺激到了丁翔该怎么办,于是他尝试着说些弥补的话,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对方总是保持沉默。
“究竟要我怎么做……” 确认……”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录像带,还有……另外小一些的东西,被层层黑布包裹住了,看不清原貌。
“小翔他……让你一个人看着录像带,看完了之后,如果不想留下这个盒子就再来找我……我先走了。”
没有再理会招袂的离开,李梓封只是小心地捧着那个大盒子。隐隐地……他想他也许……也许猜对了里面是什么。
短暂的蓝屏后,录像带开始播放。漂亮的乳白色房屋,有绿色的观叶植物作为点缀,从窗户外可以望见湖泊,李梓封看得出那是大华山疗养院。
丁翔,这盘录像带中唯一的人物出现在画面里,他倚在扶手躺椅上,也许是室内开了空调的缘故,膝上搭了毯子。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到他的身上,勾勒出一条金色的轮廓。
他看起来苍白得透明,浅色的短发也显出通亮的金色。突兀的锁骨从v字形的衣领下浮现出来,整个人更显清减。
面对镜头,他先是微笑了一下,有些腼腆。李梓封突然记起他三年前的笑容就是这样,一半是甜美,一半是苦涩。
痴痴地望着这个笑容,李梓封席地而坐,下意识地抱着那个乌木的盒子,听见丁翔开口说话。
“梓封,过了一个月,你应该已经懊恼我言而无信,没有回来了吧。不过在你发脾气之前,请先听完我的话。”
他顿了顿,好像在等待李梓封平静下来,然后继续: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在k城的第二年冬天。那时我母亲病危,为了照顾她我曾经发作过一次,可当她也离我而去之后,我就决定放弃一切,也许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结局,我无法逃避。”
丁翔停下来喘息。伸出左手轻轻拨来挡住眼睛的额发,手背上赫然是一片红肿的点滴针痕。
“我承认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人,应该还有些记仇。刚开始跟你回s市,心里其实抱着一种……报复的心态。
我想,无论是什么人,看着曾经亲密的人逝去,心里都会有不小的冲击吧。所以……一想到你亲眼看着我死掉,也许会有的痛苦……
你一定觉得我的想法很可怕……‘拿自己的生命玩复仇游戏’,没错……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只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一想到我这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灰末,就会觉得不及时‘使用’……实在……有些可惜。”
说到这里,丁翔又低低地笑了几声,无奈的自嘲。当死亡已经不可避免的时候,也许及时地嘲笑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梓封……听我说了这些话,如果你并不在乎或者已经愤怒了,那么就请不要再看下去……随着录像带带来的东西也请还给招袂,让他代为处理。我们的关系就到这一刻做个休止……我的生,或者死……对你来说,不再有任何意义”
说完这些话,录像带上的图像消失了大约两分钟。
空白的两分钟,李梓封盯着蓝色的屏幕,没有意外,这痛苦的相见果然是一场惩罚。那么轻易地跟着自己的回到s城,那么轻易地回到自己的怀抱,复燃昔日的情炽,然后再亲手浇灭……
颤抖的手已经抱不住硕大的木盒,轻轻将它放在地板上。然后整个人倾斜着倒在沙发扶手边,而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瞬间。
画面继续。
丁翔依旧坐在摇椅上,他低垂着头,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看起来却疲倦了许多。
“梓封…你还在看么?…这能说明你是爱我的么,在等我回来么?……可是我却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虽然有些老套,可我还是不得不这么说:
当你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已不在人世。”
说完这句话,丁翔抬起头来,直视向镜头,好像能够透过空间和时间的障碍一直看到现在的李梓封。看着他的面部因为痛苦而扭曲,紧握的双拳指甲欠进掌心。
“不想在你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我知道这种努力很可笑。其实你早就应该看穿了我的软弱吧,就因为舍不得你曾经给我的那一点点温柔,三年前我一直隐忍,直到你用怀疑和行动粉碎了我的世界……我终于鼓起勇气寻找新的世界却又被你带回来……然后你对我说,你爱我…你爱我………”
最后一句话已经完全变成了气声,丁翔别过脸去,李梓封看见他轻轻地咳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胃部。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缓过来。
“我开始后悔让你目睹我的死亡……如果你真的爱我。我又怎么能像你伤害我那样……再伤害你……所以我走了,因为我……依旧爱你。”
声音开始哽咽,却依旧努力控制住情绪。可那泫然欲泣的样子,更让人伤心。
“我后悔了,我不想死……如果我没得病……我想和你在一起了……可是已经太迟……”
依旧面对镜头,目光却穿越眼前的一切变得缥缈,仿佛在他的灵魂得以飞升之前思维就已经离开了尘世,出离痛苦。
“现在我要睡了,梓封,谢谢你陪我讲完这个故事。天黑了,我就回到你的身边去休息……我的梓封……晚安。”
说完这句话,丁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像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任务。他闭上双眼,头微微歪向左肩,这是一个很轻松入梦的姿势。像极了玩耍疲累之后呼呼睡去的孩童。
李梓封痴痴地贪看爱人的睡颜,画面中丁翔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一帧定格的画面,那恬静美好的模样,让他几乎要伸手过去触摸。一切都是那么宁静而平和,直到他发现那个含泪的微笑长久地凝固在了丁翔的脸上。
……晚安……
录像带上已是一片雪花。而那最后的一句话语依旧久久回绕在李梓封的心中。
晚安……
晚安………………
晚…………安…………
窗外阳光正是明媚,却不得不说出这句永远的“晚安”。嗫吁呢喃着,生怕惊动了那已经永远睡去了的人。而心中尖锐的刺痛也被生生埋在了胸口,扎得自己鲜血淋漓。
“你回来了吧……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翔……让我看看你……我的翔……”
拖来那乌木的大盒子,抱出那团被包裹住的东西,李梓封用手扯开捆扎着的黑布,于是又一个长方形紫檀木雕花精致匣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骨灰盒。
沉甸甸的乌木雕着精致的花鸟,而原先带锁的地方插着一枝新鲜的丁香。用这暂时鲜活的生命锁住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名字。
“翔……丁翔……”
指尖轻拂着那柔嫩的紫色花瓣,落在自己怀中的重量更轻了,在清减到极致之后更是失去了生命的质量。
“又瘦了……怎么又瘦了呢……”
爱怜地抚着冰冷的盒身,传到心底的却是记忆中爱人身体的光滑。
无论如何,他的爱人已经回来了,就在这里,在他的怀里……
“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高大的男人跪坐在地板上,抱着乌木的骨灰盒,在一片明媚的夏日旖旎中痴痴地微笑。
那天晚上,怀抱着爱人再一次躲进了茧中,李梓封静静地谛听着,又一次听见了那充斥了天地的过去的声音。
电梯上的争执,流颜中的强迫,工作时的温柔,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爱抚、结合然后是第一次的怀疑,伤害,分离……然后又是无止境的后悔……弥补,以及追悔莫及的……爱意。
番外·最终
李氏集团的总裁李梓封是个极为冷酷的人,几年来从不曾对人展露过笑颜,传闻中他曾经是s城乃至全国有小有名气的主持人,可时间已过去久远,当6年前的青年成长为需要为生计而奔波的成年人后,关于李梓封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