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那座山 作者:山高月晓(起点2011-08-22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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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张进峰师傅,是个六八年的转业军人,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他心地善良,为人耿直。他的高尚的行为像阳光一样,在无尽的、寒冷的夜晚给她带去那么多的温暖和安慰,他为她所作的那些事,肖晨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对他说过。在那样的环境里,愿意或者说敢来帮助她的人,是在难能可贵。在这里,肖晨见到他,从心里觉得只用谢谢来表达,显得很苍白。她真想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大声告诉他说自己非常非常感谢他的帮助,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大恩大德。但是,她没有。肖晨起身向他伸出手,他们握住手的那一瞬间,千言万语只化成一个轻微的几乎没有人能看出来的点头。
张进峰以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轻轻地拍着肖晨的手说,你不要说话,快躺下,一定好好养身体,没事了,全都过去了。心情好了身体才恢复的快。病房里开始乱哄哄的,大家都想知道这件事的最后结果会是怎样。
护士长带着一名护士匆匆地走进来,让大家不要在这里大声说话,有事请出去说。那名小护士一个劲地轰着大家出去。张进峰临走前笑着向肖晨举起双拳,表示胜利。
在病床上,在这间安静的监护室里,肖晨全身心地放松,她都想不起来自己在来到医院前有多长时间没有睡过床了。现在,躺在这张舒适、柔软的病床上,她可以任自己的思绪随处飞扬。她现在睡觉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西南方向那颗星,这个视角太好了,她可以整夜对他说话,他也可以整夜守在她的身边。
干净洁白的被褥,散发着淡淡地来苏水味儿。透过病房门的玻璃,能看到楼道里亮堂堂的,不时地传来护士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夹杂着护士委婉地批评病人的说话声。这里是医院,它像一个大容器一样盛放着所有病人的疼痛,却盛放不下肖晨刚刚经历过的的那五十天的屈辱。那噩梦般的日子真的结束了吗?自己现在真的是在医院里吗?我是真的自由了吗?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让她渴望吗?深夜里,星光下,似梦似醒中。肖晨趴在她的病床上低声地哭起来,能够这样低声的哭泣让她感到是一种自由美好的享受!
这把火没有给车间带来什么损失,只是烧坏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因为是在夜间,又是在二层楼上,所以火光很远就能看见,扑救得很及时。肖晨是被燃烧物质中散发的一氧化碳熏晕的,经过减压、抢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肖晨出院后就要回厂里上班了,但是,她的事情最后总该有个结论,这叫车间党支部的那些人犯难了。他们曾十分肯定地在车间大会上宣布过肖晨是在叛逃国外的路上被公安机关抓回来的,可他们手里没有公安机关写给他们的证明。办了五十天的“学习班”,肖晨本人始终不承认自己有过叛逃想法。甚至对那些男男女女肩搭肩,头挨头照相的铁证,她都死不承认那是一伙流氓集团。这些情况对车间党支部都很不利。因为,无中生有会直接影响到支部领导在群众中的威信。车间党支部认为起码要坚持一种说法;即肖晨与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密切,向往西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谎称自己十八岁,与十八岁的解放军小战士乱搞,骗钱、骗物,假冒军人在社会上招摇撞骗。无组织无纪律旷工十天。仅凭这一条就应该给她开除厂籍。
厂党委也根据车间上报的情况,派调查小组到车间进行调查,广泛听取意见,开会认真研究。认为;最真实的只有一条,就是根据黎军家里提供的情况,两个人只是朋友关系,黎军的家人不承认他们在一起同居过,所以只能说肖晨属于早恋。最后为了给车间党支部一个面子,厂委下了一份《关于肖晨同志无故旷工和烧毁车间财产的处分决定通知》她受到了一个警告处分。
肖晨出院的第三天就是党的生日,个别靠政治发家的投机分子,想要揪出一个坏分子向党的生日献礼的愿望就这样流产了。那块《阶级斗争常抓不懈,党的思想大放光芒》醒目的黑板报,背面朝外,在自行车棚旁边立着,为工人的自行车遮风挡雨去了。真正的共产党的组织还是英明伟大、实事求是的。
肖晨出了院,她也没有了家。因为那个年代,家里有人受到处分就是政治上有了污点,政治上有污点的人,会影响到家里其他人今后的政治前途。而且,她不明白的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这个想法让她无法释怀,肖晨住到集体宿舍去了。
肖晨现在的体质很虚弱,将近两个月的精神折磨使她患上严重的失眠症和十二指肠溃疡。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又出大事了。这也是让她最担心的事;自己好象是真的怀孕了,自从和黎军在一起只来过一次月经,那只是见一点红。因为在那种特殊的环境里,她总抱有侥幸也不敢认真往那上面想,觉得不可能会怀孕,更主要的是怕怀孕,不愿往那上面去想。现在她放松下来认真感觉自己目前的各种反应,感觉自己是真的怀孕了。而且,小腹已经开始明显的隆起,她惊慌极了。怎么办?那时要想打胎必须要有单位出具的证明,否则,医院是不收的。肖晨觉得脚下的地在下沉,她真怕自己再次沉入那黑暗的世界。可是,自己怀孕是事实,无法抵赖铁的事实。这一旦让厂里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未婚怀孕,在当时的年代是作风不好,道德品质败坏。就是破鞋、流氓,罪过仅次于反对毛主席。不管你是谁都是死路一条,无人同情。她马上想到黎军的大姐,那个军区总院妇产科的大夫。去找她,这是她唯一的一条求生之路。
她到厂保健站看病,因血压低又贫血还有胃病加上严重失眠。大夫给她开了一周的病假,当天她就赶到北京军区总院。在这里她既不是军人,也不是军属,只能先去找黎明。不巧的是黎明随医疗队下连队去了,同诊室的人告诉她,大概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天呐!三个月,孩子都快生出来了。肖晨感到上天对她太无情了,为什么越怕什么事就越会出什么事?为什么每出一件事,都要把她往绝路上推呢?她在门诊部的走廊里坐着,来往的人们在楼道中急急忙忙地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想不出一点办法来解决自己目前的困难,在门诊的走廊里她从上午坐到中午,又从中午坐到下午。她很多次都想对匆匆从身边走过的医生和护士说求你们帮帮我。但是始终没有那样去做。因为理智告诉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直到侯诊大厅没有了病人,走廊里也只剩她自己时,她才怀着绝望的心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门诊部大楼。
在医院的大门口,她犹豫着,她认为应该向黎明同诊室的大夫问清楚,黎明最近是否有可能回来。可是,这个问题好像是多余的。她不知是先回单位宿舍休息呢?还是再去找那个和黎明同诊室的大夫,和她说说自己的处境,争取得到她的同情和帮助。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低头看了一下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和被Ru房撑得高高的前胸,想到天气越来越热,衣服越穿越少,很有可能今天晚上自己身体的变化就会被人发现,真到那时可就全完了。
绝望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带着强力的磁性要将她吸进去,绝望又像一团烂棉花塞满了她的胸膛,让她很憋闷感觉喘气都很费劲。死是眼前唯一的一条路。她一定要在别人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之前,就结束这一切,她要让人家觉得自己是干净的。她又想到,如果自己死了以后,医院验尸怎么办?发现她是因怀孕自杀的,她的家人也会因此蒙羞抬不起头,特别是妹妹和弟弟都不小了。如果要是追究起来,再连累上黎军怎么办?她想,要死一定就死在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卧轨。对!就这样吧,明天去把食堂饭票全都退掉换成现金,大概能凑将近三十元钱。买一张火车票,要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卧轨,身上不能带任何有关自己的证件,还要写一份遗书,不!不能是遗书,只能是给父母和弟妹写一封信,告诉家人自己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生活,让他们把自己忘掉,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上。可是,黎军怎么办呢?黎军,自己愿用生命相守相爱的人,他该怎么办呢?想了很久,对,多给他写几封信送到这里来,请别人转给他大姐,再让他大姐每个月给他寄去一封。最后一封信就告诉他我和别人好上了,不喜欢他了。只有这样他才会恨自己,不为找不到自己难过。主意已定,肖晨顿时心头感到一阵轻松。
现在她觉得死真的是一种解脱,是一件快乐的事。把死当成是快乐的事,自杀就是追求快乐的唯一途径。她应该高兴才对,自己现在可以这样自由地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还可以不必躲躲闪闪,从容自如地走进那条柔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以远离屈辱永远沉睡的通道里去。
看看周围那些晚饭后在亲人的陪伴下悠闲散步的病人,她又希望自己能生一场大病把肚子里的孩子病死,或者能有一种药吃下去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想到自己竟然想尽办法去扼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为的是保全自己,而这个生命还是她最爱的人的骨血,想到自己死过一回,还要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再死第二回,她在心里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命运感到悲哀。这个世道让她和自己的骨肉成了政治生命中势不两立的敌人。有他无我,有我无他,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想到这里,她像个智障的女人,像个不走运的大傻瓜一脸瘟像地站下。
第十九章 生存还是毁灭
更新时间2011…7…16 20:06:49 字数:5088
当她继续缓步向前走时,感觉似乎有人跟在她身后,她回过身向后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那人,还没等她张嘴,那人先开口对她说:你是大军的女朋友吧?她看了看那人:你是说黎军吗?你认识黎军?对!就是黎军,咱们见过面,上次送大军在北京站。噢,肖晨想起来了,就是后来的那个帮黎军提包的人。她问他,你怎么到这来了?我是来看病人的,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在这儿。肖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时候到医院除了病人、看望病人和在这工作的大夫,还有第四种吗?我就是第四种人。肖晨很想对眼前这个黎军的熟人多说几句话,她想他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生前最后一个看见过自己并且与自己说话的人了。第四种人,肯定是找大夫的吧?他笑着说,那双笑眯眯的小眼睛只剩下两道缝,但是却亮闪闪的显出一种智慧。
这时肖晨突然心里一动,她的眼前亮起一到生的曙光。对,我不舒服,想到这看看病,又不认识人不知道怎么看。
这好办,我带你去看。他主动热情。
你认识这里的大夫?肖晨异常高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你看,咱们说了半天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李珊珊,珊瑚的珊。李珊珊很热心说,一会儿你就说是我妹,我带你看病可以不花钱。
那我先谢谢你。肖晨问,你和黎军是同学吗?
不是,我们说来话长了,黎军算是我兄弟吧,他比我小一届。说话间他们来到了门诊大厅,那里只有几盏很暗的小灯亮着,大厅和走廊里没有一个人,门诊已经没有了。
肖晨觉得还是明天再来合适。李珊珊是真心实意要帮助她,想带她去看急诊。
肖晨低下头,在自己抱着一死的心情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一个热心的人,李珊珊的热心感动着她,也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真想哭,但她忍住了。
李珊珊见她眼圈发红又不说话,不知是怎么回事忙问,你怎么了?是被别人欺负了?还是身体实在太难受?你尽管说话我和黎军的交情不算浅,他不在北京我保证不管什么事一定帮你,帮你打架都行。
肖晨知道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她摇了摇头说,不是打架,但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我怀孕了,想打胎请你帮帮我。
李珊珊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需要帮助的难度是这样大。他上下打量着她片刻,红着脸但很坚决地说,我帮你,我一定帮你。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饭顺便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一点儿也不饿,也不累,就是心里特着急。肖晨似乎看到了希望,身上立刻有了力气,她暗自长出一口气说,我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真觉得无路可走了。
那咱们在这坐一会儿。李珊珊和肖晨在门诊大厅找地方坐下,这周围没有人,说话很方便。李珊珊红着脸说,你先别着急,我没遇见过这事,对这事也不懂,不知道应该怎么帮。我只能明天找人帮忙,但是你放心,因为你是大军的女朋友,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的。
肖晨现在别无选择,除了对他充满信任,自己是没有一点办法可想的。听到他这样说总算把心放下了,她问他在哪里工作,怎么联系。
李珊珊说自己在青云仪器厂。我去找枝笔把电话和单位地址写下来。看到黎军的朋友这样古道热肠,此时肖晨心情豁然开朗起来。李珊珊把写好的纸张递过去,说不管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你就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我。
肖晨很为难地说自己现在在休病假没有上班,宿舍的电话不给传,只能是她给他打电话了,不知他是否方便。
我没什么不方便,你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吧。我星期五休息,平常六点以后在家里。瘦高的李珊珊很有一股侠气。你明天下午两点钟左右给我打电话,我就能给你一个基本准信儿。
肖晨心里踏实下来了,也感觉饿了,她要请他吃饭。他说,走吧,我请你。别,你帮了我,应该我请你才对。
李珊珊笑了一下,很实在地说,我没有让女孩子请吃饭的习惯。我告诉你,我帮你,那是我欠大军的,一直没有机会还,就算是你给我的一次机会。什么也别说了。走!
他们在一家饭馆坐下,李珊珊豪爽地点了几个最好的菜让她多吃点儿,好增加营养。他对肖晨聊起和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