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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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南这次被石龙婆震伤,虽然自家可用三日静坐苦功,勉强恢复,但到底能完全回复昔日功力与否?尚在未知之数。
此时无意中嗅闻着那玉瓶的香味,便立刻能够完全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恢复,这种奇迹,如何教他不惊喜交集?
他想:“这一定是芙蓉露了。”
用力再闻一下,便塞回瓶盖,他又想:“这儿还有一张素锦,大概会注明服用之法……”
打开那张素锦一看,果然上面用朱笔写着好些字。这时他眼力不但已恢复昔日的锐利,甚至觉得比当日还要明亮。
那幅素锦上写着是:“入室得宝,缘结千古,露冷芙蓉,慎作三服,剑匣藏珠,光寒故土,玆列吾门,侠名永保!”
孙伯南看毕,登时呆得一呆,只因上面分明写得明白,得到璇玑三宝之后,必须列为璇玑门下。
那羊脂玉瓶中所盛的是芙蓉露,已无疑问,而且它又分作三服,想必是可以济服三人。
那雄黄珠藏在剑匣之中,大概是连宝剑也一齐藏在泥土中,这一点他也猜测得出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倘若他服下芙蓉露,并且囊珠取剑的话,那么他便是璇玑子的门徒。
关于这一点,他可不能擅专,只因他自幼便习南江剑拐功夫,岂能不声不响,便改投别一家的门墙。
纵使江老爹不怪责他,但他自家也不能安心,这原是武林中的大忌啊!
他正在发怔寻思,猛听石门“当”的一响,不觉吓了一跳,身形一动,已将那幅素锦和玉瓶放回门轴上,然后推开石门。
这正是他自幼受江老爹这位正派的老人薰陶感染的结果!
在他心中决无贪得之念,即使是这等旷世之宝,他也不会动心,故此当他起了将宝物先放回原处,等回去商讨清楚再说这个想法。
这刻一有动静,便没有像其他的人般会顺手放在囊中,反而闪电送回原处,然后才推开了石门。
门外火光已暗,但仍有一股热流冲将进来。这一开门,洞穴上面的声音便听得见了,厉啸怒吼之声,隐隐传来。
他可不敢贸然冲出,歇了一下,忽闻兵刃折断,以及铁器击碎石头之声。这时上面正好是那塞外老魔临死之时,尽全力掷出药锄,折利刀,碎大石。
孙伯南也听到他们的问答,心中惊想道:
“这些巨盗元凶,什么事也干得出来,居然自相残杀!只不知是谁下了洞穴来,如何至今不闻声息?”
他忽想道:“哎,不好,若是碧玉妹给我穿上的金缕衣让人家检走,那就糟了——”
但还是不敢立刻冲出。
这时上面的夜游神凌展提着药锄,狞笑满面地停步在江忠身旁,猛一伸手,点在他的软麻穴上。
然后放心用药锄的利齿在江忠面上磨一下,道:“老头子你别慌,你直我不是替你报了仇吗?”
江忠听了奇怪,睁开眼睛,心中想道:“难道他会放我吗?那么为何要点住我软麻穴?”
原来那凌展那里是安着好心?只不过怕等候布满洞穴入口之火熄灭需要时间,故此留下他这个活口,聊以解闷。
这时扭头一看,敢情那一层诛天神火已经剩下一圈在洞口边缘燃着,当中却有个四尺方圆空洞。
于是狞笑一声,举起药锄!
这千钧一发之间,唯一的数星孙伯南犹自躲在石门之后,未曾出来。
他那双夜眼现在更瞧得一切清楚,伫立了这一会工夫,总没听到人声,便大胆地往门外张望一下,只见空洞内荡荡,那有半丝人影?
可是他方才分明听到撞门之声,赶快低头一看,地下可不是横摆着一支盘龙钢拐。
原来江忠的钢拐被塞外老魔的药锄震飞,一直掉落洞中,无巧不巧,却斜斜撞在石门上,引起孙伯南的注意,但也教他犹疑好久。
孙伯南一眼便认出此拐乃是老家人江忠所用。他的随身兵器也会飞到此地,人也就可想而知。
不由得心悸神荡,魂飞魄散,失口大叫一声。
这一声音量既宏,又带着凄惨之意,在这石洞中,回声嗡嗡,竟不知变成什么声音。
他连金缕衣也忘了拾回,弯腰检起那支拐杖,疾如电光一闪,飞出洞外。
眼光到处,只见一个人举起一宗锄头似的兵器,正要往江忠头上落下。奇怪的是江忠竟不会躲闪,生像已经死了大半的样子,混身都有斑斑血渍。
他刚才的叫声可就把在游神凌展第二次举起的药锄吓得停在半空。
只因为他这一声叫喊,根本没有一点儿人味,仿佛在这深山乱石之中,出来了一头怪物。
是以凌展征了一下,药锄停在半空,扭头观看。
原来当他第一次举起药锄之时,忽见江忠那柄百炼长剑,寒芒闪耀,斜挂在肩上,这一锄下去,因有剑隔住,总不痛快。
同时也动了取剑暂以护身之意,便垂下药锄,先拿开那柄锋快无比的长剑,然后再举起利锄。
孙伯南一上平地,跟着便厉叱一声,手中那支盘龙钢拐有如毒龙出洞般,电射而出。
夜游神凌展怔得一怔,已见钢拐飞到,赶快沉锄一架,“当”地大响一声,敌人掷来的钢拐其重如山,力量雄猛得出奇,不但把他药锄震得险险脱手,身形也为之移开数步。
他双腕已麻,连忙扔掉药锄,去检宝剑。
孙伯南不知他要拾剑,还以为他要抽空先杀死老家人江忠,心中怒到极点,身形如御风飞来,当顶一掌击下。
凌展剑刚到手,想用以伤敌自救,已办不到。当了唯有使出“懒驴打滚”的无赖招数,骨碌碌滚出一丈。
孙伯南蓄势待发,故意容他起来,这才双掌连环劈将出去。
南江绝艺,除了剑拐之外,尚有掌指两桩绝艺,掌上功夫名为“六丁开山”,乃是连环硬劈出去,一掌比一掌力量要大许多。
这刻孙伯南怒到极点,已下煞手。
凌展也是合当倒霉,怎料得到敌人年纪轻轻,功力居然会如是之强?刚刚挥剑欲挡,敌人排山倒海的掌力已至。
孙伯南掌势已成,凌厉无匹,连理两掌之后,眼看对方长剑已脱手坠地。身形直退。
他也不必迫将上去,运足内力,再劈出一掌。
只听“呼”的一声,孙柏南的掌力如天崩地裂般潮涌而到。掌力是既刚猛,又神速。
“勒”的一响,凌展双腕尽折,登时如被千金大石当胸击着,仰翻地上,嘴角鲜血直冒。
孙伯南威风凛凛,一举击毙敌人,心中畅意之极,长啸一声。
江忠微弱地哼一声,道:“南少爷快解开小的软麻穴……”
孙伯南见他无恙,又是一喜,差点儿掉下泪来,道:“啊呀,幸而忠伯你平安无恙,刚才真是把我急死了——”
一面说着,一面解开他的穴道,这一来便发现江忠所受的伤敢情不轻,于是连忙施展出点穴止血的手法,替老人家止血和止痛。
这时他连想也没想到璇玑三宝,急不及待地拾起钢拐长剑,便负起江忠疾走回家了。
他的动作是既迅速又坚决,江忠因此一直走到了大半路程之后,这才忍不住的问:“南少爷可曾发现了璇玑剑?”
一言惊醒梦中人,孙伯南道:
“是啊,那璇玑三宝发现倒是发现了,但有一桩困难─那位璇玑子老前辈遗言要得宝者列在他门墙!这样我是取还是不取呢?”
江忠道:“这有什么不可取的?”
说话用力了一点,伤口裂痛,不由得“啊”一声,但仍然挣扎道:
“南少爷快放我下来,这璇玑三宝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你却入宝山而空手回,如何使得?万一落在恶人手上,岂不比你专擅之罪更重?”
孙伯南脚下一紧,道:“我先把你背同家再说吧!到底忠伯你年纪大见识多,这一说我非先取回来不可!”
江忠勉强振作精神,道:“我回去了还是得跟你再去一趟才放心,回到家里,找出老爷的紫雪丹和七步生肌散,内服外敷之后,尚能支撑着劳动……”
几句话的工夫,不觉已入了城,眨眼穿屋越巷,回到家中。
那两种乃是江老爹秘传刀伤妙药,紫雪丹除了专治内伤的好处外,还能提神益气,使人精神立地振奋。
那七步生肌散顾名思义,说是敷上伤药之后,走七步便长出新的肌肉来,虽说夸大一点,但事实也灵效非常。
江忠匆匆上药之后,便和孙伯南一同出发,他服了五粒紫雪丹,比应服之量多出两倍,是以精神焕发。
孙伯南虽不想他太劳顿,但见他其意既诚且坚,只好等他一同走,这时他的心中急甚。
原来他想起那件金缕衣,便唯恐会被入攘夺走了,因此反而忘掉璇玑三宝,光是为了那件宝衣而心焦如焚。
老家人江忠这刻因为内外伤当然走得较慢,孙伯南便又背起他,展开脚程急奔疾走。
不久工夫,到了石谷上面。
这时月亮已升在中天,快将天亮时分,淡白色的月华,洒落石谷中,宛如披上一袭轻冷如梦的银裟。
两人纵下谷中,江忠忽然道:“南少爷,你可看见那边谷顶的人影?”
孙伯南答道:“没有呀?你瞧见了吗?忠伯。”
江忠道:“我不知是否眼花,却彷佛有人影一闪似的。”
江忠皱皱白眉,又道:“我们且不管他,赶快到里面看看是正经——”
猛听一声长笑,震破这残夜岑寂,谷顶那边,果然一条灰影飘飞下来,正是江忠刚才看到的人影。
孙伯南问道:“是他吗?忠伯。”
江忠道:“对了,你得小心应付,此人身手极高!”
忽间那人已在他们面前停步,身形露在月光之下,敢情是个商贾打扮的人,年纪只在五旬之间,却油光满面,笑容极好。
江底他认得此人早先曾经现过身,可是后来孙伯南和石龙婆一打,此后便不见这个人。
一直到迷宫待者人屠罗昉现身,一众之人完全走光,也没见着此人。
第十五章 何方神圣
他哈哈一笑,山响谷应,显然内功湛深之极。
但那一身装束和形形举止,却活似长袖善舞的大腹贾,特别是那一面笑容,直是天下间坛做生意的人那种笑容。
孙伯南赶紧放下江忠,间道:“尊驾是那一路高人,恕在下眼生——”
那人答道:
“呵呵,你是南江的后辈孙伯南?我已看见你和石龙婆动手的情形!的确是后生可畏,居然能接住石龙婆前两招──”
江忠这时反而因关心大过,忍不住问道:“尊驾究竟是谁啊?”
那人道:“我吗?呵呵,平生足迹遍江湖,奔逐只为名与利。”
他说得好一口京片子,使人觉得悦耳得很。
江忠正在想此人既言遍走江湖,何以即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只见他从宽大的衣服下取出一宗东西,原来是个铁算盘,那个算盘大约有尺半之长,比普通的狭窄好多。
框作金边,灿烂夺目,算盘珠也是一律金色,体积极小,而且珠边俱尖尖薄薄,显得甚是锋利。
老家人江忠啊了一声,道:“尊驾是金算盘柯老英雄?”
那人嘻嘻笑道:
“不是,不是,那是先师了,我们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决不打诳。我姓应,名天福,数十年来行走江湖,为的是生意买卖,可不是刀光剑气的江湖,故此应天福这个名字,相信你们第一次才听过──”
江忠见他和气得很,便堆笑道:“应大爷如今忽然现身,敢问有何贵干?”
应天福裂嘴一笑,盘珠忽然劈拍作响,但算盘却没有移动,这一手纯是以内劲推动算盘珠,非有三十年以上火候,不克臻此。
他道:“我早先不是已经来过的吗,不过后来看看到会的人,全是名重一时的高人,此时此地,想占些便宜,大概非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不可?我可是个生意人,算盘一拨,觉得太不化算,便先闪开一旁,等到那人屠罗昉现身,我想知道他身后靠山是怎样子的一个人,便绕路翻上那边的山巅……”
他举手指指遥立天际的山峰,离这里少说也有百余里地。
他又道:
“其后,我便跟着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夫方丈药山大师他们走了一程。直到方才才回转此地,忽见人影一闪,越过各顶而走,我正要追过去看看,又发现你们重来此地!如今看此地凌乱的情形,恐怕当中曾经发生一段事情,是我所不晓得,却与你们有关,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江忠盘算道:
“金算盘柯奕峰比老爷成名还早,听说此人介乎邪正之间,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目下他这个徒弟应天福,看来虽是和气,谁知会不会包藏祸心笑脸藏刀?南少爷发现璇玑三宝之事决不可以说出!”
应天福听他称自己为“掌柜”,不觉呵呵而笑。
原来孙伯南也是和生意人对惯了,这时见对方俨如大腹贸,一时忘其所以,便叫出掌柜来。
江忠却大吃一惊,埋怨地忖道:
“好个心直的孩子,你怎知人家是不是诈言看见人影来哄我们的话?如今可好了,自己把底细都掏抖出来啦──”
果然应天福突然敛笑道:
“你已发现璇玑三宝了?不错,我从那小子的背少看来,年纪不大,身量瘦削矮小,脚下也不够快,似乎拿着一件什么东西似的!别慌,别慌──”
他用手势止住孙伯南欲动的身形,继续道:
“以你的脚程,即使再过半个时辰才动身去追,尚可容易地追上。你倒是先告诉我,那璇玑三宝你是如何发现的?你说明白了,我便告诉你那人的去向!这桩交易,你看怎样呢?”
孙伯南急忙道:
“我不管什么璇玑三宝,只怕那厮是拿走了我的金缕衣啊……”
江忠“哦”了一声,反而放下心来。
在他想来,金缕衣虽有诸般妙处,究竟还是防身之宝,而且江老爷昔年能制,如今也可另制一件,丢了也没什么可惜。
只要孙伯南不泄露出那璇玑三宝之事,免得这个应天福生心觊夺,那就可以天下太平了!
应天福未曾听过金缕衣之名问道:
“什么金缕衣啊?璇玑三宝呢?还留在洞中?”
他到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