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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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耽误时间长了点,白敬斋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等得很不耐烦,质问道:“现在叫你过来好像都很不情愿嘛,老子今天难得放自己一天假这大半天给你浪费了。”
白敬斋最近确实非常的繁忙,主要是宝顺分行的业务,宇喜多井这些天在松江仓库负责印刷假钞,然后运到宝顺分行来洗钱,并要求与其他流通领域进帐的法币分开管理,这是日本陆军部主导的一次扰乱中国金融市场的阴谋,用假钞通过银行兑换成真钞,同时用来套购大量黄金,更深的背景是因为日本陆军部目前军费极度紧张,而海军在攻入上海时,率先掠夺了大批民国法币,所以试图通过扰乱中国的金融市场,让法币严重贬值不再被人信任,继而推出日本军票取代法币,所以这件事的知情者仅限于陆军部少数高级官员,连东京内阁也不知情,更是对海军部封锁消息,因为一旦法币严重贬值,海军手上的大量法币将成为垃圾。白敬斋也不知道内情,心里是怀疑的,宝顺分行一向是日本华中地区驻华军队的印钞机,只有出来没有进去的时候,可是最近源源不断崭新的法币入库,帐目都叫唐辛亥记录,不让他这个老板过问,今天又有一大批法币在宇喜多井的监督下运抵宝顺分行,他知趣的请了个假回家找郝允雁消遣来了。
郝允雁钻入被窝后乘机跟他说起了周太太儿子的事,说:“周家挺可怜的,七十多的周教授大脑有淤血没钱手术,只能躺在床上喝中药,周太太年纪大身体不怎么好,两人都需要照顾,这要是儿子判了刑叫他们家日子怎么过啊?敬斋,你在法租界有些人脉能否帮着说说情?”白敬斋不屑地回答道:“我有个屁人脉,去年跟法国领事馆的参赞闹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坏着呢。”郝允雁往他身上靠了靠,温柔地说:“后来不是都解决了吗?器量大点去向人家套套近乎,我可是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过什么事情呢,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好吗?”她亲了亲白敬斋洁白的胸脯,惹得白敬斋一身的骚激动的抱住她热吻起来,他对这个女人自认识到现在每次看到都觉得新新鲜鲜,即便她被人奸污过几次,郝允雁不属于如白敬斋接触过的女人那样,只会庸俗的发发嗲讨宠,她对白敬斋一直冷面相对,就是笑也是微微嘴角一撇,笑得那么得高雅端庄,在床上她会表现出难以抑制的那种痛苦表情,所以白敬斋在她身体获得的不仅是肉体上的性满足,还有精神上的占有。
白敬斋无法拒绝,放开她伸手拿了支床头柜上雪茄叼在嘴上,郝允雁为他点上匍匐着抱紧他,默默的闻着他的体味,白敬斋思索良久后说:“去说情必定要通过肖恩,但他这个人很贪婪,如果是贪钱倒也罢了,他贪的是色,前次我在工部局遇见他,没聊几句他就眉飞色舞的提到了你,那天他肯定强奸过你,否则不会如此语气暧昧,求他帮忙他要求见你怎么办?”郝允雁惊讶地问:“难道他还想非礼我不成?这个法国参赞正是道貌岸然。”白敬斋真真假假地讨好她说:“要不是三姨太现在疯疯癫癫的,我宁愿用她去跟肖恩进行交易,他要你,我绝对不会同意。”郝允雁幸福的望着白敬斋,转而又愁眉苦脸地说:“人家不一定是这样,先去试试嘛,不行就拉倒。”
第二天白敬斋借公事请肖恩吃西餐,席间谈起请他帮忙巡捕房救周晓天和张恩华出来,肖恩耸耸肩说:“法租界是法治地方,一切依法办事,我可无能为力。”接着装腔作势的举起高脚杯欣赏了回,抿了口赞叹道:“这红酒口感真美,世界上怕只有白老板的太太能与它媲美,所谓英雄配宝剑,美女配美酒,白老板,其实今天你应该把你的郝带来一起聚聚,别老是金屋藏娇。”白敬斋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故意避开说:“参赞先生,你我已经有很多合作的项目,如果你这次能够帮白某,白某就欠你份人情,以后会让利反馈给你。”肖恩笑着摆摆手说:“不不不,我们是按规矩合作,不想沾你的便宜,不过……”他切了块牛排放嘴里嚼着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白净斋十分了解他要的是郝允雁,而肖恩也相信白敬斋是听得懂的。白敬斋假装懵懂,问:“不过什么?只要你提出来,我白某能够做到的一定满足你。”肖恩突然来了精神,以为这是他同意的暗示,做了个鬼脸拍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差点忘了,这个周末俱乐部有舞会,白老板要是赏光,请带郝小姐一起来参加如何?”他饮下杯中酒,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我有个俄罗斯女人,比那个玛格丽特更漂亮,身段一流,这次我人格担保不是妓女,她是住在我们租界一个俄罗斯商人的女儿,呵呵呵。”这要是其他人对他这么说,白敬斋会兴奋不已,肖恩的条件是让郝允雁陪一夜,他万万不会答应,忙说:“舞会白某可以来参加,只是怕要一个人来了,郝小姐最近身体有恙,我的三姨太呢神智不清,把她带来不合适,不过没关系,参赞不是说介绍白某认识一个俄罗斯美女吗?”白敬寨狡猾的把他的话顶了回去,肖恩听罢颇感失望,尴尬地说:“这个,那以后再说吧,等你的郝小姐康复后也不迟,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事就算无果而终,郝允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回来看到周家鸡犬不宁的哭喊声心如刀割,这令她想起丈夫刚刚被诊断出植物人,自己没钱给他治病时的走投无路,周太太虽然是个极度自私又小气之人,但人家在她困难时伸出过援手,送的东西固然没有多少,这片情让她终身难忘,然而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自己愿意献身去拯救他们家吗?她很痛苦。
那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被楼下周太太的惊呼声中吵醒,穿上衣服跑出来周太太可能是开着门在高喊:“谁救救我家老头子啊。”郝允雁听了毛骨悚然,奔下楼去问,只见周太太紧握着周教授的手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老头子你怎么了?”周教授刚才睡觉时突然跳起身摇醒老伴说:“我很难受很难受。”说着一头栽下嘴唇剧烈的颤抖着。
郝允雁见状马上冲上楼去敲刘秋云家的门,打电话叫来救护车,这回刘秋云也下去了,郝允雁与周太太一起随救护车将周教授送往了医院。
第九十八章 以身救人
周教授被送往广慈医院急症室,那里有他以前脑部淤血的病历记录,医生经过会诊遗憾的向周太太宣布,病人脑部淤血已经大面积扩散无法逆转,只有最多几天的时间,周太太急了,忙恳求道:“那医生给他手术吧。”医生很干脆的回答道:“没有必要了。”周太太听后顿时昏死过去。因为是凌晨时分,周教授暂时按放在急症室,第二天天蒙蒙亮,郝允雁打电话叫来白敬斋开车将周教授送回了家。周教授时儿昏迷时儿苏醒着,走的时候他不安的问:“医生都怎么说了?配了很多药吧?贵不贵?”
所有医药费都是白敬斋给支付的,周太太一边谢一边哭得死去活来,周教授似乎有点感觉自己情况不妙,问起儿子周晓天的事,郝允雁悄悄的只身前往巡捕房监狱,请求放了周晓天,哪怕假释几日让儿子守在病危的父亲床边也行,但遭到巡捕房的拒绝说没有先例。郝允雁茫然的一个人在马路上徘徊着,白敬斋帮不了,这回又不在家中,她苦思冥想突然想到了欧阳雅夫,关洁曾经告诉过她地址,便摸索着找到欧阳公馆。
关洁正在院子里和上官太太以及二妈抱着各自的孩子晒太阳,一见到灰土灰脸的郝允雁突然出现,既惊喜又奇怪,来不及多想放下女儿跑了过去喊道:“允雁妹你怎么来啦?”郝允雁最不想见的就是到她,一见她哪怕是听到她的名字,就会联想到自己被她哥哥强奸的事来,她稳住情绪,没有显示讨厌也没有热情,仿佛她们俩是路人,直截了当地问:“欧阳先生在吗?”上官露与二妈仍然坐着静静观察这位似曾见过气度不凡的女人,女人天生的忌妒心都在往男女事情上面在想。关洁说:“他在店里,你有事?”郝允雁说:“周教授不行了,他儿子正关在法租界的巡捕房里,我想让欧阳先生找找关系把他弄出来,暂时出来几天也行,周教授怕活不过这几日了。”
关洁也很着急,把欧阳雅夫叫了回来,欧阳雅夫看到郝允雁很高兴,关洁在电话并没有告诉他什么事,只说郝允雁找,他热情地招呼道:“郝小姐光临,欧阳不胜荣幸,请,请,到客厅里一叙。”关洁推推他说:“瞧你兴奋的,人家今天是有要事。”欧阳雅夫说:“有再大的事也不能大冬天的在院子里说吧?”一干人跟着他们俩进客厅,郝允雁没心情叙旧,开门见山把来此的目的说了遍,欧阳雅夫多少有些失望,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抓起电话打了几个在商会的朋友,返回的答案都是无能为力,欧阳雅夫一脸的无奈,因为这是郝允雁第一次求他办事就没办成,总觉得怠慢了她,怯生生地说:“真不好意思,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巡捕房找他们商量商量?”郝允雁问:“你认识巡捕房里的人吗?”欧阳雅夫摇摇头说:“我从来不和这种人来往的,不过为了你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他们谈谈。”郝允雁说:“那就算了,我早去过,人家把我推了出来。”欧阳雅夫一怕脑袋想起白敬斋,说:“你找过你那个白老板了吗?他的人脉比我广,都是上层人物,什么工部局啊,法国领事馆啊,对了,他最近跟日本人也走得热,合作开了分行呢,这个汉奸。”郝允雁没工夫听他瞎扯,站起身说:“那就这样吧,谢谢欧阳先生让你大老远跑回来,我走了。”
郝允雁又一次陷入绝境,关洁忙说:“等等,我得去看看他,和你一块回家吧。”关洁虽然讨厌周教授整天鬼头鬼脑的样子,但毕竟人家曾经因为帮助他才被流氓砸成脑震荡,隐隐的觉得这也许就是那次遭遇的结果,自己有责任去看望他。郝允雁冷淡地回道:“你自己先过去吧,我还有些事情。”关洁以为她不愿意与她同路也不计较,将女儿交于上官露照顾,自己做黄包车走了。
其实郝允雁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早把她们之间的恩怨忘得九霄云外,这个时候她有一件大胆的事要做,就是去找肖恩,白敬斋告诉过她,巡捕房里的事找他这个法国领事馆参赞一定能够办到,只是这人心怀不轨,白敬斋舍不得她没有办成。而这一刻,郝允雁决定舍生取义,周太太曾经帮助过她,这个人情是要还的,她热血沸腾的,心里在想,能够让周教授在生命垂危中看到自己的儿子,或许病情会奇迹般的好转,自己这点小小的牺牲是值得的,丈夫不会怪罪她。
郝允雁对女人贞操的观念在丈夫受难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总认为自己的身体比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还重要,它只属于丈夫,偏偏她的命运让她走到了悬崖上,白敬斋的诱惑终于改变了她,为了维持丈夫的生命,为了养活幼小的女儿,不得不把贞操放在了一边,当然这其中她也有过一时冲动的放纵,在经历了被崔大夫的迷奸后,她本能的对自己的贞操看得不那么至高无上的重要了,当欧阳雅夫在婚礼上救下她时,感激之下她想到了用自己的身体去回报恩人,她从来不想欠别人的情,但这种回报的想法在丈夫健康的时候是不可想象的,这三年里,她不停的反省过自己的行为,也在丈夫的床前忏悔过,但事后仍然逃不过生活的窘迫所带来的彷徨,她选择走下去。
她决定用自己的身体为周太太做件事情也不完全是为了报恩,她在周家的遭遇中多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当时她在走投无路时选择过自杀一了百了,被救到医院里后,她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属于自己,她要承担起这个家的全部,从这个角度,拯救周太太家就等于在救自己的家,它寓意着丈夫也会从死神的门槛中回到人间,所以她认为这就当是去了白府,已经遍体鳞伤的自己还在乎这一次吗?
她出来时穿的是棉布袄,与平时走场面完全不一样,另外一种底层良家妇女的丰采。肖恩从领事馆出来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看她,又对她独自不请自来非常意外,满脸堆笑迎上去用中文道:“您好,郝小姐,找我有事吗?”郝允雁低着头,仿佛仍然在进行痛苦的抉择,肖恩笑笑道:“你有事就尽管说。”郝允雁抬起头没怎么正眼看他,这个外国男人曾经迷奸过她,而今天自己却要主动送上去,内心无比的惆怅和纠结,终于开口说:“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肖恩忙说:“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坐下慢慢说好吗?”郝允雁坚决地说:“不,你先听我说什么事,如果你办不到,我立刻就走的。”肖恩听她说要走,忙说:“好好,你现在说,没有我办不到的。”郝允雁仍然没有看他,望着别处说:“我有个邻居的儿子和女朋友被巡捕房关着,是前几天抓进去说是扰乱社会治安,我想让你帮忙救出来,越快越好,他父亲病危。”
肖恩怔了怔,因为他刚才就在领事馆里同领事商量这件所谓的扰乱社会治安案件,上海的法国领事兼任了市长和警察长官的双重角色,而实际法租界社会治安的具体工作有肖恩在负责,因此这只烫手山芋很难办,如果放了这批人等于白抓得罪日本人,按照日本人的意思司法起诉,怕有损法国的中立形象,这回郝允雁正巧提起这事,他问:“那俩人叫什么名字?”郝允雁问:“你回答我能放还是不能?”肖恩心想,抓了十几个悄悄放走两个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回答:“当然能够放,不过……”他试探性的手搭在她手臂上,语气暧昧地话锋一转说,“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郝允雁愤怒的甩开他,说:“如果你能够救他们出来,条件就开吧。”肖恩迥然对这意外的收获欣喜若狂,可这嘴上还说不出口,假惺惺地笑着说:“这个……能够帮郝小姐办事是我的荣幸,明天保证放他们俩出来,不过这领事馆打电话不方便,我们现在去俱乐部吧,我当着你的面打电话到巡捕房如何?”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来到法国俱乐部,肖恩带着她进入一间有电话的卧室里,宽大的房间酒柜上放满了各色洋酒,一张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