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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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天没有带伞,浑身湿淋淋的在雨中漫无目标的往前跑着,他无法忍受父亲粗暴的干涉与否定他的理想,甚至觉得整个大楼里充斥着甘当亡国奴的气息,尤其刘秋云的那张告示深深的刺激了他。一辆车从他身边疾速驶过,溅起地上大量的积水,他本能的往边上躲闪,被车身刮了一下跌倒,车没有停下,马路上也没有行人,他昏迷在路的中央,雨水像一把把利箭垂直的刺向他。
张恩华正赶到这条马路,远远的望见有个人趴在地上很像男朋友,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周晓天,尖叫起来:“晓天,晓天你醒醒。”她想搀扶他起来,身体很沉搬不动,朝空旷的四周寻望,雨就像一道帘子挡在面前,她将雨伞撑住周晓天,站起来望看不清的方向扯开嗓子喊道:“救命,有谁能救救他?”
大雨很快将她淋透了全身,仍不停的呼唤着。
突然一辆黄包车停在她面前,车上坐的人正是沈默然,这些天他正忙着组建野鹰队,上午偶尔抽出了点时间想去母亲原来住过的大楼,向一起生活好几年的邻居报个母亲去世的消息,母亲病床上曾经告诫过他,同泰里的那些邻居对自己一直很照顾,以后不要忘了他们,所以沈默然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去冒险通知一声,正好听到有人在喊救命,他跳下车将趴在地上的周晓天抱到车上,问张恩华:“这位小姑娘他怎么了?”张恩华哭泣着说:“他跟父亲吵架跑了出来,我追出来就看到他在地上了,求求你送他去医院吧。”沈默然说:“好,你上车,我们去附近的医院。”张恩华上得黄包车坐在周晓天的身边,沈默然只能打着雨伞蹬着,车夫说:“你们三个人我怎么拉得动?”沈默然毅然跳下车说:“那你拉,我跟着跑吧,附近医院你认识吗?”
这时,周晓天苏醒过来,他只是轻微的跌了下,刚才一时紧张晕了过去的,张恩华兴奋地说:“啊,晓天,你终于醒了,哪摔着啦?”周晓天争着要下车,大声喊道;“我没摔伤,我不去医院,你们放我走,别管我。”沈默然确定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没有伤着,看他的样子是情绪问题,便问张恩华:“他跟父亲吵架跑出来,这回他肯定很着急,你们住哪?我送你们回家。”周晓天又开始激动的喊道:“我不回家,我要跟他们决裂。”
张恩华是北平人,对上海的街道不熟悉,在雨中盲目的跑出来忘记回去的路了,她指着一个方向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从北平刚来上海他家不久,不认识路啊,门牌号码我也没有记,只知道是往那过来的。”她又朝另外方向说,“也可能是这方向,我都闹糊涂了,这怎么办啊,晓天,我求你了,告诉我你家几号?”周晓天在车上越来越倔强,沈默然听张恩华的口音是标准的京强国语,应该是不认识路,而被揪的那个年轻人又死活不肯回家,想了想,说:“要不你们先去我家暂时休息一下,你看这大冬天的你们的棉衣都湿淋淋要感冒的,等他情绪稳定些再劝劝他。”张恩华认真打量了番沈默然,见他面相一脸的正气不像坏人,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周晓天需要一个地方安静下来,便问:“你家远吗?”沈默然说:“不远,在南市那边。”
沈默然为了方便开展活动,离开联络站在南市的弄堂里找了间单元,那人底层的居民多容易隐蔽,很快黄包车将他们拉到目的地,沈默然腹部的伤才愈合,禁不起跟在黄包车后面的一阵猛跑,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也已经气喘吁吁,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歇了片刻,他强打起精神拿出两套厚衬衫和毛衣对张恩华说:“我在门口替你们守着,桌上热水瓶里有热水,你们俩热热身把湿衣服换了吧,很抱歉我这只有男人衣服。”说着走出房间,怕张恩华姑娘家的不放心,指指门锁位置微笑的提示道:“里面可以插上。”
在同泰里那头,周太太到处找不到儿子,也没看到追出去的张恩华,心想可能是自己找差方向了,也许他们已经回家,赶紧回来一看儿子和那女孩子不在,急得简直要双脚跳了,两人一筹莫展,相互埋怨着对方,郝允雁送女儿上学回家,拎了两大袋菜,见周家鸡飞狗跳的问:“都有个把小时了,儿子还没有追回来?”周太太立刻哭起来,郝允雁也想不出法子,只能好言安慰她,周太太哭着哭着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嚷嚷起来:“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先是老头子被人砸成脑震荡,现在儿子又失踪了,这香烧了有什么用啊,还不如不烧。”
第七十七章 说和两个女人
刘秋云在三楼的走廊上站了很久,对周太太指桑骂槐非常气愤,本想回敬几句忍住了,另外郝允雁送女儿上学去时,吩咐她照看醒了的王守财,所以不敢怠慢。屋里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以为是儿子的,自凇沪战争开始到结束这三个月里她每天都在为儿子担忧,他们的部队驻扎在南京外围,她认为离开上海很近,一直在等候他的电话,以前闲的时候每月会打来一个报平安,如今三个月没有音讯,所以她跑回家时很激动,操起电话筒一听,原来是白敬斋的,最后让她传话给郝允雁回来马上去他家,刘秋云搁下电话回到走廊上时,听到楼下有郝允雁的声音,在跟周太太说话,猛叫了声:“允雁,快上来有急事。”
郝允雁紧张的跑上来问:“我家先生怎么了?”
刘秋云没好气的说:“谁说你家先生啦?是白老板刚才打电话让你去。”
郝允雁皱了皱眉头,说:“他没说什么事?”刘秋云做了个鬼脸回答:“这倒没说,只觉得,好像很急的样子。”郝允雁掂了掂手中的菜说:“我家先生醒着,早上只给他喂了点白米粥不行的,我买了只鸡准备烧汤给他喝,怎么也得忙到下午。”说着取出几样菜来递给刘秋云说:“这是你的,我烧好了菜下午出去,你替我照看先生好吗?”刘秋云笑呵呵接过说:“太好了,这大雨天我省得去菜场了,多少钱?”郝允雁白了她眼说:“瞧你见外的,我们谁跟谁?”刘秋云往兜里使劲挖着钱,一边说:“亲兄弟明算帐。”郝允雁打掉她手说:“别像真的一样,你以前也总送菜给我来着,我这又没多少钱。”刘秋云缩回手难为情地说:“那好吧,我就脸皮厚厚收下啦。”她搬了只小凳子坐下拣菜,想起白敬债的电话,说:“允雁妹啊,那个白老板叫你马上去大概有紧急事情,你还是现在就去,我反正没事,你家的饭菜我帮着烧吧,顺边还能照看你家先生,两不耽误。”郝允雁有些犹豫,刘秋云说:“放心,饿不着他的,鸡汤烧好后我会凉一碗喂他,还有经常看看他有没有尿床。”郝允雁笑道:“你真下流,那我就全部交给你啦,我估摸着他可能真的有事情。”其实她是害怕这个白敬斋等她不到会亲自闯过来,昨天他擅自家里,硬是要当着丈夫的面行男女之事,后来刘秋云敲门被迫中断,想必现在是心急火燎中。
她回屋换了身行头,走到丈夫的床前停下,见他痴呆的眼神直直的望着前方,仿佛刚刚睡醒带着昨晚的梦陷入深深的回忆中,郝允雁趴在他胸口凝视着他,挡住那缕毫无意识的光芒,喃喃自语地问道:“先生,你看你妻子今天漂亮吗?”她发现丈夫眼角有粒灰尘,手指轻轻的为他抹去,王守财角膜反射眨了下眼,虽然这很平常,但此刻郝允雁就要去见另外一个男人,心里的感觉是愧疚的,轻声说:“亲爱的请你原谅,我很快回来。”说着泪莹莹的跑出房间。
刘秋云坐在小凳子上拣菜,还可以听楼下周太太与周教授两夫妻相互埋怨的声音,舒畅的哼起了流行歌曲,郝允雁焕然一新的出来,手里提了把雨伞,她的头发盘了个结垂在脑后,身着旗袍外面套了件长大衣,顿显其高贵的气质与神圣不可侵犯,刘秋云眼睛瞬间一亮,恭维道:“哎呀,妹,你真漂亮,人家还以为你是老板夫人呢。”她说着无心,郝允雁听着有意,忙解释说:“到人家那总得穿体面些。”她想起曾经说自己在白敬斋的洋行里当秘书的托词,又说,“也许是谈生意让我这个秘书作陪。”刘秋云才不相信她这鬼话,但表面上仍顺着她,没有戳穿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假惺惺站起来说:“知道啦,快去快回,丈夫就交给我了,囡囡也不要你操心,万一真晚了我去接。
郝允雁走后,刘秋云心情陡然万分沉重,好端端的一个家庭,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还有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儿,看他们以往如胶似漆的爱情,刘秋云曾经羡慕过,可如今家已破碎,在她心目中无比纯洁的郝允雁,也堕落成跟关洁一样的命运,想到这不禁潸然泪下。
郝允雁做黄包车赶到白府,外面雨大,尽管撑着伞旗袍下摆仍然是湿淋淋的一片,绣花鞋也浸透了水。
白敬斋在客厅喝茶像是正在等候她,日本攻占上海后,他怕那些日本武士去宝顺洋行杀他灭口,只能暂时躲避家中电话指挥洋行里的事务,至于吴淞区的宝顺分行现在落在水手里,在地下室里有百万法币,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客厅内烧着取暖炉热烘烘的,门合着并没有关,女佣站在白敬斋的身边伺候着,门口有两名跨枪的家丁守卫,白敬斋点上雪茄烟悠然的吸着,昨天逃回家本来准备在三姨太那冲冲晦气,没想到她得了妇女病,晚上没有同房成非常扫兴,他叫来郝允雁也不仅是为了性,前段时期她与三姨太之间关系紧张,彼此相互报复对方,自己抽不出时间来处理,现在正好闲着。
白敬斋觉得虽然他们之间各有错,但毕竟三姨太现在被折磨得躺在了床上,所以想让郝允雁向三姨太道声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三姨太恨郝允雁,可她也不想老爷再追究此事,因为一旦把两人的所作所为滩在桌面上,势必自己被白府家丁轮奸这事就泄露了出来,深知老爷最嫌弃自己女人不洁的,当初他杀二太太就是因为她跟司机发生了男女关系,所以在白敬斋面前落得装成大度的样子,说:“老爷就别让郝小姐道歉了,这事我也有错处。”白敬斋说:“你不怪她,那是你的事情,可是白府有白府的家规,我不希望你们俩今后再像敌人一样,一会我让她向你道歉时,你只管接受就是,该谁的错老爷自有主张。”
门口有家丁报告:“老爷,郝小姐到。”
“请她进来。”白敬斋掐灭雪茄迎上去,与进屋的郝允雁热烈的拥抱,又后退半步故作惊讶地说:“哎呀,看你旗袍都淋湿了,快脱下让下人熨斗去烫烫,这里很暖不会凉着你。”郝允雁脱下大衣和旗袍交给女佣,上身留着件毛背心,下身只有底裤,光秃秃的露出鲜嫩的长腿,白敬斋摸上去冷冰冰的,忙说:“来来,做到我腿上来暖和暖和。”
女佣知趣的退出客厅,郝允雁大方的坐上去,手臂搂着他脖子半开玩笑地问:“老爷叫我来做什么,是让我来拿钱吗?”白敬斋拧了下她的脸装着生气的表情道:“你就知道要钱,我是因为想你了,上次在你家被那个臭婆娘搅了局真遗憾,你不觉得遗憾吗?”郝允雁心里记挂着家里的丈夫,想早点满足他,可以早点回家去,便凑过脸说;“我的身体特别敏感,老爷是了解的,那天被你像是点了穴,你这一走我哪还有活路啊。”说着装出欲火中烧的表情猛然抱紧他,白敬斋爱听这个,骨头也酥软起来,忙应付道:“好,一会让你满足。”接着话锋一转认真地说,“不过有件事情我先要与你商量,三姨太得了妇女病,说是你弄伤的,这事情我了解过,那天她让你脱光了衣服在院子里学狗爬,被我电话里骂过后,担心你告状急忙向你道歉认了错,但你不依不饶的折磨了她,导致下面出血受了细菌感染,你下手实在太重了,她可是我白敬斋的姨太太啊。”
郝允雁以为白敬斋已知道三姨太被白府家丁们轮奸之事,想必接着是准备惩罚她,连忙认真地说:“老爷要是觉得是允雁的错,允雁不敢还嘴,但求老爷惩罚我就亲自动手,不要让三姨太再折磨我了。”白敬斋笑了,说:“我又没说要惩罚你,只希望你一会进屋向她道个歉,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你又没有什么损失,否则这样一直闹来闹去对你们自己也毫无益处。”郝允雁其实也不想再纠缠于此事情,这次报复三姨太确实也做过了头,白敬斋没有追究已经是给了她面子,如果不听劝一旦惹恼了他,再来个吊在横梁受惩罚反而得不偿失,于是轻声应允道:“既然老爷说话了,那允雁顺从就是。”白敬斋高兴地说:“这就对了,你既喊我老爷,那就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就应该绝对服从我,你放心,这件事情过后,我会奖赏你的,我们进屋去吧。”郝允雁犹豫地说:“我现在这模样只穿着内裤如何见得了人啊?老爷借条三姨太的衣服给我穿呢。”白敬斋哈哈大笑,拍拍她臀部说:“三姨太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身体,还害羞什么?”
三姨太在房间里躺着听到房间外爽朗的笑声,知道老爷带着郝允雁很快就进屋了,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被家丁轮奸之事被她宣言出来,慌忙披件衣服从床上端庄的坐了起来,须臾的工夫郝允雁跟着白敬斋进得房间,三姨太因为小产头上戴了顶绒线帽,看上去怪怪的,郝允雁一眼看见乐了,脱口说:“哎呀,我的三姨太啊,你这怎么像做月子,咯咯咯。”这正是个要命的玩笑,对三姨太来说就如一柄利剑刺在她的心里,忙堵住她的话搪塞道:“别胡说八道,我是患了妇女病怕风寒。”白敬斋马上接话对三姨太说:“郝小姐知错了,来向你道歉来的。”郝允雁正要委曲求全的道歉,突然想起件事情来,白敬斋跟前后两个太太和这个姨太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是因为他没有生育能力,难道三姨太被白府那么多家丁轮奸也没有留下后患吗?她现在病恹恹像做月子一样躺在床上,莫非刚刚做过流产?想到这她说:“我是来跟三姨太道歉的,三姨太大人有大量,说着凑过去贴着她耳朵轻声问:“你下面出血是做的堕胎手术吧?如果不承认要不要让老爷请大夫来检查检查?”三姨太一听顿时脸色苍白。白敬斋大大咧咧地嚷道:“哎,道歉就大声点嘛,咬什么耳朵?”他急着催促郝允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