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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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其实是宇喜多井安插在职员当中的耳目,好在沈默然并没有上当,几次这样的考验,也使得他深得宇喜多井的信任,接触到了更多核心机密。
回家吃饭的时候,沈默然问母亲:“妈,去年我的房间住过什么人?”
沈母说:“是一对不常回来的夫妻,男的姓唐,叫什么来着……”她朝天花板望了半天想起来了,说,“对,唐辛亥,辛亥革命的辛亥,在南京教育部当官,听楼下的周教授透露好像是贪污了教育部的巨款逃回上海,后来被政府的人追捕,没抓到不知哪去了,默然,你怎么问起这个?”沈默然说:“这你别问,你刚才说还有个女的是他的太太,叫什么?”沈默然以他职业的警觉隐隐的意识到加藤英子可能跟这事紧密相关,其中另有内幕。
沈母回忆起来,道:“说起他的太太也真让人气愤,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好像叫吴涛,人蛮漂亮的心却好狠,带政府的人来抓自己的丈夫,中国有句古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己男人贪污不对也不能亲自带人来抓啊。”莫依萍插嘴说:“她这叫大义灭亲。”沈母嘴一撇不屑地说:“一个人连亲都可以灭,礼仪道德全不讲了还有什么大义?”沈母以前跟丈夫走南闯北过,江湖气到现在还很浓厚,她看不起吴涛这样的女人,接着说:“这事啊后来还没完,政府的人跑到家里来抓唐辛亥扑了个空,他回来时刚要上楼被楼下的关小姐拦住,躲到她家里,你说那个唐辛亥怎么着?反把人家关洁给强奸了,人家虽然是妓女也不可以这样呀,哎,他们这对夫妻啊,正是绝配。”
莫依萍津津有味的听着婆婆讲故事,问丈夫:“那么说,房东让我们保管的那只箱子就是他们的了,晚上打开去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沈默然瞪了莫依萍一眼,觉得她说话又不注意分寸了,即便要去检查也不能当着母亲面乱说,便煞有介事的批评道:“别人的私人物品怎么可以随便看?”其实他知道这箱子里不会有重要线索,该拿走的人家早拿走了,现在的关键是加藤英子是否与吴涛是同一人,他问母亲:“那个吴涛长什么样?”
沈母大致描述了下,短头发,个子矮矮的,小狗小猫讨人喜欢的模样,沈默然马上将她与东亚商事会社的那个日本女人加藤英子锁定在一起了,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他们夫妻之间很有可能是为了民国教育部的这笔巨款反目,这样看来,这个女人并没有在关注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住址,但是另外的威胁依然存在,她是个背景复杂的女人,自称是生活在长春的日本人,对于了解她底细的人是极其危险的,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够装糊涂。
第二天,社长宇喜多井走到沈默然的办公桌前,笑眯眯地说:“沈先生晚上有空否?我约了几位商界和其他领域的朋友在百乐门见面,有兴趣参加吗?”昨天暗探将沈默然莫谈国事的话向社长进行了汇报,他非常的满意,如果他说得是很亲日的言论,反倒有刻意的伪装成分,继而要考虑考虑他伪装的目的是什么的问题。随着日本的对华政策正朝着全面开战的趋势发展,他必须在上海尽快找到有能力又死心塌地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中国人,他初步选中了沈默然,打算先将他纳入他们圈子的外围进一步考察他。沈默然当然求之不得,说:“社长抬举,沈某岂有不从?”宇喜多井高兴地说:“那晚上六点半我开车来接你,你住哪?”沈默然不会让他来接的,忙说:“不敢不敢,我自己去百乐门吧,晚上我有个约会不在家。”
这次沈默然总算蒙混过去,其实地址不让人知道,是怕他们哪天突然来拜访,这也是他到上海后一贯奉行的对外保持距离的策略。
当日下午五点多的光景,白敬斋从广慈医院请来一名护士,坐车来到同泰里,准备请郝允雁吃顿晚饭,然后去参加宇喜多井在百乐门的约会,自从王守财出院从他回家后,他近两个月没有见过郝允雁,想借此联络一下感情,他掐指算下来,王守财出院配的药物用的差不多了,而王太太没有钱去买药,正是着急的时候。前段时期白敬斋工作非常的忙碌,吴淞区分行的建造初见规模,接下来新的人员招聘需要亲自去张罗,忙不过来。宇喜多井与白敬斋是老交情,以前做过生意,只是后来没有怎么联系疏远了,那天宇喜多井来拜访白敬斋,企图拉拢这位在上海颇有名望和实力的银行家,能够为日本今后在中国的大东亚共荣圈作出财力贡献,说找他合作,白敬斋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他认为日本的势力必然会在中国兴起,有限的与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对自己今后的事业大有好处,所以就原则性答应了下来,他们今晚七点约在戈登路的百乐门舞厅见面。
白敬斋特意路过菜场买了两只鸡斩了送过去,郝允雁刚刚接了女儿回家在烧晚饭,白敬斋的出现令她很吃惊,在她的眼里,他既是位救丈夫的大恩人,是债主得罪不起,又隐隐的觉得应该与他保持距离,见他带了名小姐上楼梯,以为是他的太太,心里放心了几许,连忙带着几分热情招呼道:“哎呀,是白老板,稀客稀客,今儿个怎么有空上我家来啦?来就来了,还送什么东西啊。”说着把他们让进房间。王守财这几日睡睡醒醒,郝允雁也已经家常便饭不怎么太担心了,只管在他睡的时候给他加吊营养液维持生命,醒的时候给他吃些细软的东西,喝点鸡汤或者火腿粥等。白敬斋进屋看到王守财睁着眼睛,心虚得往后缩了缩,生怕他会突然开口揭露真相似的,郝允雁说:“我家先生有时睡着有时醒来,但是他看不见任何人,他没有意识。”
“哦。”白敬斋自知失态,回过神说,“我不是害怕,只是想到他的遭遇心里难过罢了。”
“事情都存在了难过也没有用处,我也想开,尽自己妻子的义务去照顾好他,相信老天会眷顾他。”
郝允雁倒了两杯热茶过来,说,“我家的茶还是先生当初喝的,应该不错,白老板和这位白太太请喝吧。”
白敬斋微笑着摆摆手说:“这位小姐非白某太太,她是广慈医院的护士,我请她来是暂时替你照顾一会王先生,这个……”白敬斋正要说明来意,郝允雁有点心慌,感觉这里面有事,迫不及待地问:“白老板,这从何说起?代我照顾丈夫,那我干吗?”
这段时间她空闲的时候经常在思索一个可怕的问题,她不愿去想偏偏总在大脑间回绕,丈夫的老板为什么那么慷慨?8000块的借条让自己成为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女人,丈夫的药快用尽,邻居们救助的钱也渐渐花完,总不能再接受他们的钱,以后的医药费又在哪里?她想过替富人家当保姆赚点钱,但这仅仅只能够勉强维持他们母女俩的生计,根本无法支付这笔庞大的费用,而且她不在家丈夫由谁来护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四十章 百乐门舞厅
白净斋见郝允雁神情紧张,微微一笑道:“王太太,也没什么事情,因为好久没有来看望过你们了,想请你吃顿晚饭,了解一下王先生现在的情况,然后嘛,晚上正好有工商界的老板们有个舞会,想请你参加,轻松一下你的神经,我知道你照顾丈夫很辛苦……”
没等白敬斋全部说完,郝允雁打断他的话,说:“我丈夫在床上躺着受苦,你让我去跳舞?”
白敬斋连忙变卦,道:“不不,主要是有很多老板在,或许可以替你找个薪水优厚的工作,我是为你着想,王太太。”
郝允雁沉默了片刻,说:“谢谢白老板的好意,我确实很想去工作,可是我不在丈夫谁来护理?”
白敬斋煞有介事地说:“如果你薪水足够高,请护士来护理不是更好?”郝允雁觉得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她一个从来没有工作过的家庭妇女,能够干什么?说:“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也只能够干点保姆的活,不会有很高的薪水的。”白敬斋灵机一动,骗她说:“王太太你这就落伍了,现在很多大公司正在招聘代表公司的形象代表,你人漂亮又有气质,可以替他们做产品广告,这样薪水自然就高了,你现在需要钱替丈夫治病,这个机会可不要错过啊。”郝允雁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她也看到过马路上的烟卷和日用品的广告铺天盖地的,上面有女人在宣传产品,就问:“真的有这样的公司吗?”白敬斋觉得有戏,拍胸脯道:“当然有了,包在我身上,白某人说话你还不信吗?”
郝允雁仍然有点犹豫,怯生生地问:“白老板为什么对郝允雁那么好啊?”
白敬斋笑道:“瞧你说的,王先生与我如同兄弟,我帮你们是我的分内之事,再说,你借了我的钱,我还指望你赚了大钱后还我呢,这也是为我自己考虑啊,呵呵。”
郝允雁觉得他说得很真实,没有哪个借钱的愿意别人永远也还不起,她望望床上眼神痴呆的丈夫,舍不得让别人照顾,又想想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总得去找份工作,白敬斋看在眼里,进一步劝道:“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明天你就有工作了,这工作平时依然可以在家里,有广告业务时就去拍,一点也不影响你照顾丈夫,等有了钱你就雇个护士,一举两得。”
郝允雁决定去试一试,说:“那好吧,我家先生就麻烦这位护士了,时间不会很久的。”
白敬斋抑制不住兴奋突的站起来说:“那我们就走吧。”
郝允雁说:“等一下,我去跟隔壁房东招呼一声,女儿托付给她,晚饭还没吃呢。”
郝允雁跟刘秋云交代了后对女儿说:“囡囡,姆妈跟这位伯伯出去找工作,你乖点在家,隔壁刘阿姨会弄饭给你吃的,她陪着你,姆妈很快回家的。”
郝允雁在卫生间换上漂亮的旗袍,又搭件羊绒披肩,一副贵夫人模样,冬天随丈夫出去逛街她就爱穿这套装饰,既然去舞厅与企业界的老板们见面总得体面些,此时此刻,她对能够找到拍摄广告的工作充满信心,看到了光明。
白敬斋带她来到豪华的西餐馆吃牛排,如此奢侈的地方郝允雁一次也没有来过,丈夫虽然请过她,生日时说偶尔去潇洒潇洒,但她是个勤俭节约的女人,说吃这一顿是平日里好几天的菜钱,王守财没了兴趣也就作罢。
牛排上来,他们要了葡萄酒,郝允雁不想喝,这让她想起一年多前和丈夫在这个白老板的请客中喝得酩酊大醉,后来发现自己内裤很脏似乎有些蹊跷,所以她还是留了份心,但还是架不住白敬斋的盛情,推迟不下时提醒自己不能喝太多,为了晚上能够找到工作,她只能陪白敬斋逢场作戏了。
两人时儿闲聊,时儿默默无言对饮着,仿佛都有所察觉各自的想法,人到了一个环境人的意志也会发生变化,郝允雁红晕的脸颊不再看上去忧心重重,白敬斋偷眼欣赏着显得越来越迫不及待,本来他只是想乘这个机会与她联络一下感情,为日后向她提出嫁给他的要求进行铺垫,此时他准备今天晚上就对她发起进攻,他抬腕看看手表,像遗忘了某件事没有办,马上说:“王太太,我去给职员打个电话一会就来。”
郝允雁已有三分的醉意,也没有多想,白敬斋将电话打到家里,让三太太把管家叫来听电话,轻声吩咐他立刻去百乐门舞厅楼上的宾馆给他开个房间,如此这般把他的计划说了遍,并叮嘱不要告诉三太太。事实上,所谓找工作纯粹是骗郝允许雁出来跳场舞,有机会的话就占点便宜,现在他改变注意了,他要完完全全的占有这个女人,刚才他吩咐管家进行了安排,设计了一个圈套,让郝允雁骗跟他去宾馆房间,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六点多的时候,沈默然长衫打扮儒雅十足,因会社社长宇喜多井邀请去百乐门舞厅参加上海商界名流聚会,这是他深入敌营的好机会。莫依萍为他整理衣衫,半真半假的叮嘱道:“到了烟花场所注意自己的真实身份,别迷糊了。”沈默然笑道:“舞厅是大众娱乐场所,何必来烟花二字?瞧你这语气酸酸的,我是去工作,休说我是个党员,即便作为普通的人,我沈默然一向为人正派,这你应该是了解的。”莫依萍反驳道:“哲学上量变会引起质变的,你们男人没有女人看着容易犯错误,我不就是被你私字一闪念质变过去的嘛。”沈默然笑着说:“明明是你勾引我的。”莫依萍扑过去重重的吻了他几下,撒娇道:“说是你勾引的我,快。”沈默然看没时间跟她调侃了,应付道:“是是,是我勾引的你,你可怜我才收留我的,可以了吧?”莫依萍满意的又一次热烈的亲吻着他,沈家阿婆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场景老脸一下子就像牡丹花开般红彤彤的,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是让默然晚上早点回家,别让媳妇空守房间。”
在楼下,周教授拄着拐棍站着仿佛有心事,老伴去学生家访去了一天,他出来好几次,上午老伴走的时候他出来等关洁,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她的面,有时只听她回来的声音,见不到面,心里痒痒的缺少了点什么,他将自家的门开着听她回来的脚步,一直没有等到,这回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其实关洁昨天晚上九点去了欧阳家并没有回来,原因是欧阳群得了心脏病躺在床上,需要人盯着,本来想去医院,欧阳群不同意,说只需休息一日便好,儿子欧阳雅夫上班前不放心,让关洁留下照看父亲,于是关洁晚上陪他后,又转到欧阳群的床上。欧阳群看上去精神仍非常饱满,搂着赤身裸体的关洁饶有兴趣的戏弄着,看她惊蛰般跳起又平静,再跳,不停的折磨她的神经末梢,发出满足的笑声,就这样,她陪着欧阳群整整一天在床上,吃饭由佣人送到床边,晚上欧阳雅夫回来见父亲没事也就放心了,继续让关洁陪着睡,半夜里,欧阳群兴奋了好几次。
周教授看见沈默然下来,微笑地打招呼道:“出去啊?”
“是啊,您的脚好些了吗?”
“哎,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拆了石膏脚还是软软的无法站立,大概是人老的关系。”
“不急,慢慢会好的,平时试着锻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