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的秘密 作者:阿拉丁(晋江2012.7.30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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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挡,加速。引擎咆哮。
车窗大开,夜风如箭一般扫射在脸上。
邹易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出声。
他知道,堂姐的体内从来不缺少一种力量。那种力量,不只是小时候以一敌五厮打高年级学生的那种气势,也不只是被野狗追出一公里后依然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的那种无所畏惧。虽然,那些时候,她眼中绽放出来的光彩,已经夺目得让邹易忘了她身边的危险,也忘了自己应该上前帮忙。他执著地认为,她应该能做得比那些更豁达,更无惧。
只是,逐渐地,她把这种力量隐藏了、覆盖了。现在,契机来临,她也打破了身上厚重的壳,直面而上。
在高速行驶的车上,他却反而觉得更加心安。比起那个安静的隐约如空气一样的人,他宁愿她是这样的,哪怕她此刻的举动会给自己或者周围的人带来危险。就像有一句是这么说的:如果世界就此毁灭,只要有你在身边。
车子飞驰过了大半个城市,然后在靠近江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堂姐微微笑了一下,空出一手,将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
“邹易,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以前老有人把飙车的人称为亡命之徒了。”她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发出夺目得光彩,如一块朱红色的磁石,牢牢吸引住了邹易的目光。他忽然觉得全身热起来,慌忙别开眼。
可堂姐丝毫不介怀,也许也是在无意识地放纵自己,她拉下了手刹,松开了方向盘,侧过身,同堂弟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那些许温热的碰触,印在冰凉的身上无疑像一块炽热的烙铁,把邹易惊得一下坐直了身子。他的脸腾地一下通红。
“谢谢你,小易。”谢谢你一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着我。
然后,她放开了他,解开身上的保险带,开了车门,一脚踏进了夜色里。
江风不解风情地不停卷着两人的头发和衣服。远处的江面,漆黑一片。
邹易轻轻瞄了一眼站在前面半个身位的堂姐,觉得胸腔内一阵心跳如雷。诚然,他已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但是面对他深深爱慕的女性,还是会胆怯,还是会不知所为。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伸出手,拉住了那只他一只想拉的手。这回,轮到邹灵吃惊了,她挣脱了一下,但是面前的堂弟死死地抓着,仿佛那只手里积攒了他全部的勇气。
他的眼神,黑曜石一般,似乎在渴求着什么。
这一刻,风似乎都停了。
全世界都静止了,直到浓缩成了一滴一滴细密的雨滴,落在两人身上。
邹灵心中突然如释重负。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那章更重了,所以直接更新在这一章节了。明后天出游,哈哈
☆、真真
一连几天,邹灵都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那天晚上之后,堂弟和她依然相处如常。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这样地惴惴不安过,也不知该找谁请教。
韩平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立即借竿就下,说今天就可以。
“不管怎么样,暂时逃离一下这种怪异的气氛吧。”她在给邹易写留言条的时候,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
韩平看见妻子似乎很开心,一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
说公司又接了一个马来西亚的大单子,员工们积极性很高啊,说对门邻居家的母狗生了两只小狗啊,一只白的,一只花的,非常可爱。
邹灵被动地听着,偶尔也点点头。神情麻木,终于让兴奋之中的丈夫也察觉了,“你怎么了,还是为孩子的事情……”
“没有。”邹灵矢口否认。
一语惊醒。是啊,孩子,她还是一个刚刚没有了孩子的母亲啊,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我妈明天要过来看我们。”韩平停好车,给妻子拉开车门的时候,突然说。
邹灵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之前很少听韩平提他家里的事情,当年结婚的时候,两人也是本着一切从简的原则旅行结婚的。所以,现在想来,似乎都没有见过他家里人。只是听他隐约提到过,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喜欢一个人住在乡下。
第二天,韩平去接来了寡居多年的母亲。
邹灵打开门时,看到的是一个神情平静的中年妇人。从如今的情形也不难推断出,当年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
只可惜很早就失去了丈夫,想必拉扯儿子很辛苦吧。邹灵为婆婆端上了茶,在一旁有点恍惚。
“你就是邹灵吧?”婆婆说。出乎邹灵的意料,婆婆咬字很清楚。
邹灵点点头。
婆婆只是淡淡扫了她两眼,便也没再多话,转头对儿子说,“真真呢?”
邹灵立刻看向丈夫,见丈夫面有难色地看了她一眼,又同母亲解释,“她忙呢,今天过不来。”
“你把电话拿过来,我自己打给她。”
韩平妈妈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她说她一会儿就过来。”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三人都无话,只余钟摆滴滴答答,衬得室内更加的安静。
邹灵轻咳一声,“妈,我去厨房看看煲的汤”便借机溜进了厨房,大有汤不煲完人不出来的决心。
客厅里,韩平妈妈拉儿子坐下,“你刚才车上一直支支吾吾,说吧,你同真真到底怎么了。”她的眼神如火炬一样,直直地射向儿子,让儿子避无可避。
“没什么啊。”还在死鸭子嘴硬。
“前不久,真真还打电话到我那里,哭哭啼啼了好一阵。”韩母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儿子的谎言,“说吧,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没有——”韩平一下子像被踩中了雷管一样跳了起来。
韩母一看儿子的反应,立马就猜中了十之八九,愤愤地看向儿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我……”韩平顿时觉得哑口无言,又想到当下只有越抹越黑的可能,便闭嘴,不再多言,再看母亲,人家已经若有所思地看着厨房里儿媳妇的背影。
不久,方真真便如约而到。看到韩母,便是一阵“韩阿姨”、“韩阿姨”地叫。邹灵在厨房里同丈夫冷嘲热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妈又生了个女儿,再不济,也以为人家才是你们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呢……”
韩平一下嘴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子。
邹灵因为心里还憋着一股子劲,看方真真格外不顺眼。吃饭的时候,眼刀嗖嗖飞过去。
方真真改走曲线救国路线,一个劲儿地给韩母夹菜添饭,惹得邹灵不停朝天翻白眼。韩平夹在中间,觉得腹背受敌,食不知味。
谁知,自家媳妇犹在添油加醋,“韩平,我看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的,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好吃。”
韩平刚喝了一口热汤,一听,急了,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使劲地摇头,把韩母看得又是一阵长叹短吁。
刚吃罢饭,方真真又乖巧地准备起身洗碗,被韩母拦下。邹灵扫了一眼丈夫,韩平自觉站起身来准备收拾。不料,韩母却再次拦下。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靠,跑来拿我当童工啊。邹灵长吸一口气,站起身,得,咱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果然,这回,老人家没意见了。
厨房里,邹灵叮铃咚隆地洗碗碟。厨房外,韩母把儿子和方真真一左一右拉着坐下,喝了一口茶,只说了一句,“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语气威严,颇有课堂里教书时的神情。
“韩阿姨,是我错了。”方真真刚开口,便已红了眼眶,“是我不该缠着韩平哥哥。”
韩母不说话,转而看向儿子,想听听他的解释。但是他又怎么解释,总不能指着人家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设计爬上我的床。
韩母一看,果然跟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微微叹口气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听见儿媳妇怀了孩子,也一直想着来看看,只是怕打扰他们而一直没有实施。刚开心了没几天,忽然又听见说孩子没了。再后来,方真真哭哭啼啼地打了个电话来,让韩母再也坐不住了。
韩平心中一向敬重自己的妈妈。早年爸爸做出傻事,妈妈一个人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将他慢慢拉扯大,非常辛苦。而且,她还绝不允许韩平说爸爸的坏话。她只同他说,“他必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韩平虽然不认同妈妈的话,却依然牢牢记着妈妈的态度。
韩母轻轻握过方真真的手,“真真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从小看着你长大,又是这么甜的一张嘴巴。”
“只可惜,韩平没有福气,没有把你娶回家。这辈子,我就缺个女儿,要不然,你就当我的干女儿吧,可好?”
这话中的态度再明显不过。韩平不相信地望着妈妈,心里突然充满了感激。方真真却一下了愕然了,也不知道该说好,或者该说不好。
“孩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认可了?”韩母笑着拍拍干女儿的手。
厨房里的邹灵还不知道,她和韩平之间最大的问题,婆婆已经插手了,姑且先不论成果,有她的支持也是可喜可贺的。
☆、新生
韩母一连住了几天,看见邹灵也不过分热情,只问些平常的事情。邹灵却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明事理的婆婆。
从头一天晚上韩平的转述中,邹灵就已经大概明白了当时的情形。但奇怪的是,听完之后,她也没有觉得特别的怎样。
韩平看妻子神色平静,心里一时也吃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便见她细腻的额头在床头灯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当下便是一阵恍惚,埋头就要亲下,却被妻子反应极快地挡掉。
她跳到床下,说要去书房找本书看。借口很蹩脚 ,但他也没有办法戳穿。
邹灵在书房里磨蹭了很久,估计着丈夫这会儿应该快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准备回屋。
一脚刚准备踏进去,睡衣口袋的手机忽然响了,把自个儿吓一跳。
她慌忙接起电话,并瞄了一眼床上的丈夫,似乎尚未惊动他。接起电话,才发现电话那边没有声音。她狐疑地拿下手机看是谁打来的。原来是堂弟。
不知怎么地,她又重新躲回了书房,“喂,小易,有事么?”
电话那头很是嘈杂,不知道是在酒吧还是什么地方,却听不清楚堂弟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听清楚电话那头堂弟的呼吸声。
“我出来了,里面太吵。”
“哦。”邹灵搭话。
“我打电话只想问问,你还好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落落寡欢。
“啊,挺好的。”邹灵的回答脱口而出,“你呢?”
“不好。”
邹灵差点要接着问为什么不好,但还是及时刹住了车,慌忙又摆出了一副堂姐的姿态,“别在外面待得太晚。”
“好。”
“早点回去。”
“好。”
“少喝点。”
“好。”
他的回答极其简单,邹灵听了却有点心里酸酸的感觉。她禁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疯狂飙车的夜晚,那双温热湿润的大手。
“你现在在干什么?”邹易主动问。
“额,在书房找书看。”
“找到什么书?”
邹灵低头扫了下书名,告诉了他。
“知道么?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恩,所以,你更要早点回去。”
“好。”他沉默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邹灵只好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好。”
邹灵拿下手机,默数了五下,然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又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走出书房的时候,正好撞见半夜起来喝水的婆婆。婆婆看见她拿着手机一脸所思的样子,就问她,“邹灵,怎么了?”
“啊?没什么。”邹灵作势打了个哈欠,“刚才在书房里看书,现在觉得困了。妈,我去睡了。”
韩母在她回房之后,端着水杯,想了良久。
韩母离开的时候,终究没有同儿子提这个小片段,只是叮嘱了儿子儿媳几句,然后便坐着韩平的车,去了车站。
天空又稀稀落落飘起了小雨,落在玻璃窗上,凝成雨滴。
韩平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自己的母亲。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嘴角却已经微微松懈。母亲还是老了。真不知道,经历了那次事件后,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坚持到现在的。
“妈妈,等过两年退休了,你就搬来同我们住吧。”韩平提议。
母亲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不了,我喜欢待在乡下。”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常常来看我就可以了。”
车子要过路口,恰好停在红绿灯前。旁边车道上,也驶来了一辆,并行停着。韩母自然地往右看去,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她慌忙降下车窗,“江枫~”
管家正坐在后面和少爷一起研究新得来的一套养生功法,听到隐隐有人叫了自己一声,便朝声源看去。
那里,一个中年妇人正同他拼命招手,他只觉得眼熟,一时之间竟也想不起来。巫师看出了端倪,吩咐司机把后窗玻璃降下来。
妇人又同他挥手,“江枫,认不出来我了么?我是贾玉欢啊。”
玉欢?管家浑浑噩噩地想起三十年前的铁三角。韩准、贾玉环、江枫,三人坐在河边的堤岸上,比赛打水漂。
一晃,竟然三十年已经眨眼过去了。平时波澜不惊的管家也突然激动起来。
这一天,五十一岁的贾玉欢遇见了五十二岁的江枫。当年意气奋发的铁三角似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两个中年人的聚会,总也让人不住唏嘘感慨。
这一天,贾玉欢被老友带去了殷府相聚,韩平被急事叫去了公司,邹灵客串了一把韩母的专职陪同。
再次出现在殷府,本不是邹灵的本意。自从发生上次的事情以后,她本能地开始疏远殷若。倒不是说他人怎么样,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是她所能控制的,而她的损失更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明的。
远离了殷若,似乎就能远离封存在玉莲里的前程旧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