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珍 作者:右舷瞭望(19楼原创小说2014-05-28完结)-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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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抽屉中那只蓝盒子已被尘封一载,如今尘埃落定,是时候将东西归还给原主了。
德珍被叫进爷爷书房的时候心里是不安的,那间屋子上演过她的心碎,时隔多日,依旧历历在目。她在门口呆立多时,宝凛从洗衣房出来见她杵着,刚想出生,她将食指比在唇上,继而敲了敲门,闪身进去。
“你来啦?”岑润荩停下整理资料,摘了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搁在玻璃台上,“坐吧。”
“您叫我来有事吗?”
“并无什么大事,只不过你妹妹也上飞机了,哥哥嫂嫂忙着照顾孩子,我想问问你未来一阵你有什么计划。”
德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吸了一口气,答道:“我可以帮妈妈经营她的生意。”
岑润荩端起茶微抿一口,“不,德珍,你知道你不是那块料,你妈妈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名女人,她是你外公的宝贝,她天生八面玲珑,而你,你是我岑家的孩子。”她应当是单纯善良的,智慧,却不及机智的地步,而她又生长地过于美丽,既单纯又美丽的女人并不适合做生意。
“或许我也可以去哥哥那里帮忙。”
“如今你爸爸回来了,淳中他们那里有他,你以为他会愿意将自己的心肝丢进狼群里?”
德珍泄气,“您是在赶我回伦敦吗?”她可以继续经营母亲的48张椅子,可是,她目前提不起劲。
“不,我希望你待在我身边,所以这件事不急。”岑润荩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可是我需要你迈开脚步离开困境去计划未来。不过,在那之前,你仍需要处理一件事。”
岑润荩拉开抽屉,取出那只总叫少女疯狂尖叫的小蓝盒,推到德珍面前。
德珍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求婚戒指。买下这只戒指的男人肯定很爱那个女人,不然也不会在求婚戒指上就如此大做文章,她是在珠宝堆里长大的女孩儿,自然知道这只钻戒的份量,因而,那个男人不但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甚至是有些用力过猛的。
“这是?”德珍疑问。
“去年我住院治疗期间,他曾带着这只戒指来探访我,用意很简单,要么我把黎阑交给他,要么他拿着这只戒指向你求婚。”
德珍瞬间明白了,是了,爷爷选了前者。
“戒指已经在我这里放了一年,期间我无数次想揣测那个年轻人的心意,毕竟凶狠的演戏并不需要购买如此贵重的道具,不过,如今事已至此,我希望你亲自处理。”
德珍垂眸注视那只熠熠生辉的钻戒,一年前,一年前爷爷住院期间,一年前他们如胶似漆的日子,他买了一辆车给她开,他们躲在车里吃棒冰,后来他要出差去纽约,问她要怎样的手信,她在那个夜晚对他交付身心,她不要任何手信,她只想他早日回来。而他,在一个浓雾的早晨出现在了惊雀巷,将睡意朦胧的她从床上叫醒,拐走。当晚,他们在外头约会用餐,他提起了自己的学业与爱好,讲到了知更鸟的蛋。
回忆遵循着故事的脉络重现在她脑海,而故事的节点成为了那只钻戒上的一点闪耀。
她如梦初醒。
原来,那晚他夸张的赞美,粘人的眼神,和知更鸟蛋的故事,悉数都是为了这颗钻戒做铺垫。
“想到该怎么做了吗?”岑润荩在她的恍然中询问。
德珍咬了咬下唇,合上盒子,抓握在手心,眼眶有些微红,“是的爷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岑润荩莞尔,摆摆手,“那就去吧。”
德珍转身离开书房,回到房间,原先的号码因为寻猫启事被曝光在网络上已经无法使用,因而箫尘接到电话的当下,分神愣了一会儿,才转而笑道:“德珍小姐,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有活力。”
箫尘看着乱糟糟的办公室,强打起精神来,打了手势让秘书处的姐姐给他再来一杯咖啡。“我也只有年轻这一资本,德珍小姐谬赞了。”
德珍心下怅然,原来自己一旦成为“外人”,连箫尘也开始用起官腔来敷衍。不过,这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手中的盒子上,“仲寅帛先生是否在公司?我有一件东西需要退还给他,需要他亲自查收。”
箫尘先是不明所以,复又想起那辆在停车位上停了一年之久的mini,便擅自替老板做了主:“德珍小姐不必谨遵那些礼数,我想您分辨得出什么是conditional gifts和单纯的gift。”
德珍摆弄着手里的盒子,“箫尘,你误解了我的意思,这不是gift,只是需要退回的物品。”
箫尘深知这女人有多固执,顿时也头疼起来,秘书姐姐已经替他端来咖啡,加冰的,他用勺子取出冰块在嘴里含了一阵,然后端起杯子深喝一口,咽下,几百万味蕾在瞬间苏醒,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但他还是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是同情仲寅帛的。“德珍小姐,仲先生已经有许多车了,恐怕停车位会不够用,我很诚恳的希望您能收下那份礼物,这样一来,某人至少会好过一些。”
德珍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她与箫尘不在同一频道。德珍对开谁买的车是无所谓的,只不过在王槿鸢眼里看来就是一种刻意为之,在德珍发现车子不见了以前,他们就已经将车子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眼下她需要处理的是这枚钻戒,它比车子棘手太多,几乎刻不容缓。
“箫尘,我说的‘东西’,并不是车子。”
闻言,箫尘纳闷了。这一年间,仲寅帛购买了多辆座驾,从suv到保姆车,不一而足,而他买车的目的也十分单纯,仅仅只是为了在那条巷子口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他不开太贵的车去,大部分车子都平淡无奇掩人耳目。他想独自呆着,却又不想引起路人不必要的猜测,放之四海之内,也就惟独他一人会花这样的心思去做那样别扭的事。
不过作为下属,箫尘是喜欢他整理心情后第二天来工作的状态的,就像电池被充电了以后的样子,不必担心他随时失去控制。
“德珍小姐,恕我失礼,您能告知是什么物品吗。”
德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排斥,这个年轻人紧守本分对她戒备森严,将她误以为分手后死缠烂打的女人,错不在他,她并不应生气,但她又无法告知他事实真相,一时之间脑筋无法思考运作,最后,她妥协。
“箫尘,我会将东西寄到你的办公室,你替我转交给他吧。”
箫尘急忙说道:“仲先生目前不在公司。您的愿望,恐怕短时间内我无法替你达成。”总之,他心知德珍手里的东西是仲寅帛送的,而周子康教导他的规矩他很好的学习了,不管是什么,箫尘都不会让德珍退回来。因为,不管是什么,都会再度刺伤那个失魂落魄去休假的男人。
“箫尘。”德珍被逼不得已正色起来。
箫尘却叹气,“德珍小姐,请你不要为难我……无论仲先生赠送给你什么,你都值得拥有它……不必退换。”
可这是求婚戒指啊!德珍在心中咆哮。
但她没有失控,语气很好地克制着,转而问,“他何时回回来?”
“我并不清楚,我们公司拥有良好的信誉和许多中流砥柱,仲先生不在,我们自当尽心竭力维持这份荣耀和辉煌。”箫尘咧嘴一笑,目光触及作案上繁重的文件,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德珍极度失望的挂了电话,她原来不知道自己一旦被划入黑名单,那个男人就会为自己铸起这般铜墙铁壁来抵御她,现在体会到这种滋味,心情不是不复杂的。
她不敢断定他是真的离开了,还是箫尘搪塞她的借口,总之,这枚戒指暂时只能在她这儿了。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寄到他家,可是,她总觉得这样的方式,似乎会贬低当年他准备这份礼物时那些铺垫的价值。
她是个十分注重仪式感的人,草草收场是对曾经那份厚重爱意的不尊敬,爷爷会将戒指退还给她,想必也不会希望她用那样缺乏礼貌和教养的方式。
她希望,即便不能面对面交还给他,但当她决定将这份礼物退还的时候,是明确的知道他已重新接纳的。
因为,爱情里一旦缺乏固执,便不再重要。
海上繁花(二)
横城边郊的小镇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来了一位访客。
她深具女子的美丽气质,言谈举止带有浅淡的异国腔调,她在打听一个人,一个方向,路人折服在她天使般的微笑里,恍恍惚惚地为她指明去向,她道谢而去,在人们心中塑造了一个美丽童话。
德珍重新戴上墨镜,小镇上的路并不平坦,她显然还在与新车磨合,但还不至于不耐。她心里是有期盼的。
这个叫邱清乾的孩子显然在当地十分知名,也对,年仅十六岁就考上了医科,虽不及云越那般病态的天才,但也称得上是极具天赋的。如若不然,也不至于以模仿生的姿态被人们津津乐道。
小镇颇大,穿行一公里,她终于断断续续的摸到了这户姓“邱”的人家。
这是上世纪的建筑,二层连体小洋楼,邻居之间共墙而生,是一种别样的“不分彼此”,房屋是成排而立的,一排住有十几户人家,每家每户用植物隔开,进门大道上种着双行水杉,杉木是健壮粗大的,叶子浓绿,笔直入天,十分壮美。
邱家院子里种着四五棵芭蕉树,树下散养着几只鸡,门口种有青柏,代表男主人已经不在。红陶盆里种着木绣球,蓝白两色为主,紫红艳黄相间,显得十分有情趣。
德珍触手摸了摸那可爱的硕大花团,嘴角不禁上扬。
她想起了最近看的鸳鸯蝴蝶派作家写的《秋海棠》,作者秦瘦鸥也精于花草种植,用稿费积蓄买了一个园子,在里头栽种奇花异树,譬如素心腊梅、天竹、白丁香、垂丝海棠、玉桂树等等。他还写过一本《花语》,笔法工雅,怡情养性,实乃中国园艺文学之发端。
邱家庭院比不上名家金贵,闭上眼睛仿佛就能展现一个个烟尘久远的逍遥故事。也没有岑家那样茂盛野趣,是婆婆传给媳妇的财产,是岑氏子孙挖掘乐趣的所在。邱家庭院是生活化的,疏密有致,从植物的枝叶到根茎都充满光线,在德珍眼里看来,这很像一个能培养出医科生的庭院。
卡雷尔·恰佩克写过一个很有名的园丁日记《一个园丁的一年》,说园丁可不是闻闻玫瑰的香味而已,他是要历经四季的艰辛,从春天的积肥,收集尿肥、鸟粪、烂叶子、蟹壳、贝壳灰、死猫开始,到夏天不能出游,守着植物浇水,直到冬天万物凋零,园丁最大的享受,是在暖炉边看植物商品目录,准备订购来年种植的花草。
邱家的庭院,不具备那么多繁重的筹备,它是施施然的,但很显然,它有一双手辛勤打理。
德珍站在这连院门也没有的庭院前良久,在张嘴之前,她已经得到了有关于邱清乾这个人的庞大线索。终于,她鼓起勇气踏入这庭院,扑面而来尽是陌生气息。
敲了敲门,她朝左邻右舍张望了一下,三点钟,整个社区都静悄悄的。
她意料这次拜访不会那么顺利,等了片刻,仍无人应答,她便回到了自己车上。她将黎阑的日记带在身边,闲时便拿出来读,这与她先前得到的那些隐晦的只言片语不同,这本日记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撇开当事人已不再这一点来说,这日记本身是会叫人咧嘴哈哈大笑的有趣读物,黎阑的初恋与她完全不同,这是个让人笑出眼泪的故事。
德珍回想起从前黎阑的那份骄傲,如果她还活着,她那个“要嫁给男人中的精英,精英中的人才,人才中的王子”的愿望,或许真的能够实现呢。因为她的阿乾,根本就是为她的愿望量身定制的男生啊。
日记很厚,直到她读完半本,社区里才有人活动的迹象,大抵是上学的孩童放学回家了,或者是外出工作的大人下班了。据她打听得知的那些痕迹拼凑,邱清乾由寡居的奶奶带大,父母在外经营生意,一直无暇照看他,因而他的童年都是在这个小镇度过的。
而他的奶奶邱新月,是个不好相与的老人家,性格古怪,曾经一度与邻里关系十分紧张,小镇颇大,她的名气也不小。
德珍是在傍晚五点等到这位老人家归来的,她身材矮小瘦弱,显得身上的夏衫十分宽松,手上提着一只布包,脚上是千层底布鞋,头上戴着一顶印着旅游团字样的帽子,看样子是位洁净节俭的老人家。
德珍在她走近庭院后才打开车门下车,询问道:“是新月奶奶吗?”
老人家转过身,眼前的年轻女子露出她那洁白的牙齿,气质高雅纯净,挽发的动作流露不经意的羞涩和温柔,面容是干净的美丽,衣着考究精致,不卖弄,只在细节处彰显她的身价。
德珍在她慑人的目光下僵滞了一下,这眼神,有些让人似曾相识。
“你找谁?”老人问话了,简单的三个字充满乡音。
德珍站直身体,乖乖的,“我找邱新月奶奶。”
“那你找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德珍一怔,追问道:“您不是吗?”
“我不是。”
德珍初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但她来的路上问过许多人,大家给了她很多共同的线索,好像许多人都来砸过这家窗户一样,大家描述邱家的面貌来纹理十分清晰,甚至叫德珍都有些诧异。
但眼下这老人家却否认她的身份,一下就将德珍一肚子的疑问堵在了喉咙口。
她眼见老人家要挥手赶她,连忙拿出黎阑的照片,递给她看,“那请问您有在这个镇子见过这个女生吗?”
老人家皱眉接过照片,眯着眼端详一阵,凶狠地还给德珍,“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快离开我的院子!”
她表现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