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珍 作者:右舷瞭望(19楼原创小说2014-05-28完结)-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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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珍走到他面前,由他替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真是个残忍的人。”他坐下望着她,眼睛里闪烁着危险慑人的光。
她抿唇轻笑,“不要夸张。”
他将手臂搁在台面上,露出衬衫下的暗蓝的表盘,并且殷切的看着她。
德珍无奈,只好将手伸过去,被他握住。他 了一下她的骨节,“我真是蠢透了,何必在外头吃饭。”在家就行了,方便他撒开手脚。
侍者呈上了菜单,给他们的水杯加满水。德珍挣动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对于他的戏弄,轻瞪了他一眼:“别闹。”她端起水杯润了润自己有些干燥的喉咙。
仲寅帛摊开菜单,熟稔的点了主菜,酒和甜品,打发走侍者,性急的模样害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好笑却不敢表露。
“这家的chef是个法国人。”他眨眼说道。意思是在点餐和上菜之间,他俩有足够的时间你看我,我看你。
德珍瞧着他似笑非笑的嘴角,不说话。虽然这男人眼神处处 ,但行为上却很约束,没有再对她动手动脚,十足的绅士模样,在公众场合给足了她最高规格礼遇——既含情脉脉,又冷静持重。
她在心里为自己而感到好笑,别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十分盲目,但她刚刚跳出的一个想法让她惊觉自己竟然盲目到了这种地步——她竟然觉得他“禁欲”的样子很迷人呢!
随着晚餐时间的推进,不停有衣着光鲜亮丽的女士进场,高跟鞋踩在苏格兰橡木地板上,等待,或者奔赴各自情人的怀抱。空气里弥漫着各式的香水味儿,浓淡不一,彰显着主人各自的强调。或甜美,或冷艳,只待开一瓶酒,与眼前人重温上一个世纪。
而她眼前的男人正在桩桩件件地交代他的纽约之行,既是分享,又像澄清,而他的眼神则一直在说“别看我这么忙,但我始终在想念你呢”。
德珍端坐聆听,任由他滔滔不绝,她能体谅他惊人的倾诉欲,因为,她也是有一肚子话要对他说,只是不知从何开始而已。
她不是那种擅长袒露心迹的女人,这是一件叫人害羞的事情,但她会分心记住自己静默涌动的情绪,或许老了之后,这些记载着他们彼此的年华 的镜头,会完美演绎她的紧张和快乐,成为一张通往过去的凭证,任她记取。
“我更喜欢它的东方名字,青鸟,代表有情人终成眷属。”当他说起他曾经在树林里捡到过知更鸟的趣闻时,德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不过,你见过它的蛋麽,robin’s egg ue, 得不行。”
他笑,“tiffany ue?”
“嗯,也可以那么叫。”她笑得像个小女孩,好像任何人都拒绝不了那抹蓝一般,她的笑容亦可以收买任何人。
仲寅帛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现在!”
太多的言语无法去表述他此刻内心最柔软的感情轮廓,理智徘徊在牙床之间,可任何一丝泄露,都是不被允许的,他的人生中尚未有这么一刻如此隐忍克制,因为全天下唯有一件事事最讲究timing的。
他将手 自己的外套内袋,指尖触及那个 的坚硬小蓝盒,一阵铃声突降,打断了他漫长的酝酿。
德珍抱歉的打开手包接起电话,嘴角还残存笑容叫了一声,“小婶婶。”
“德珍,你在哪里,快回来!”慧珠的声音在电话中极为急促。
德珍敛起眼底的笑意,“小婶婶,发生了什么事吗?”
“爷爷摔倒了!”
未来一场荒诞,不明不白(一)
事情是这般的。
入夜后,老爷子带着礼让去喝酸梅汤,顺带散步消食。没成想祖孙二人遇上了喝得半熏的司机,避让不及,老爷子护着孙子摔倒在路边,腿骨骨折。
德珍这厢闻讯后顷刻没了主意,怔忡间,仲寅帛拉开椅子起身,牵了她往停车场走。
将失魂落魄的她送到医院,他才将手搭在门上,被她慌张的制止。
“你别来,不太方便。”她慌乱中却尚存这一丝镇定,到底是世家小姐,临危不乱像是与生俱来一样。
他听了有些不悦,却未多加干预,毕竟她的家人都在场,她不想他在这种情形下尴尬也是对的。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我送你到门口。”
已经不能再让步了。
她来不及想太多,点了点头,这才推开车门下车。
仲寅帛穿着赴会的装束,在这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在那籍籍无名的路人眼中,便显得格外隆重,德珍亦然,她那条樱色的长裙,显得她太与众不同。
然而当事者却无暇顾及这些注目,她匆匆提了裙子上台阶,他右臂横在她腰后半虚地护着,低头紧看脚下台阶,“小心点。”
不长不短的几个台阶很快走完,她心思不在这儿,也就不做寒暄道别,只是转身面对他站定,小指勾了勾耳边的碎发,露出耳垂上流光溢彩的坠子,再抬起头时,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他不由的握住她的手腕,因是用了几分力气的,显现出带了提醒的意味,“别哭,你爷爷不会有事的。”
德珍吸了吸微红的鼻子,“嗯”了一声,错开了他的手,像是在待下去就要拦不住心里的慌张后怕,快步走进了门诊大楼。
仲寅帛看着提着裙子奔跑的她,心微微的颤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就要忍不住追上去跟着确认一遍岑家那个固执的老头是否安全无虞,从此再也忍受不了这世上有什么人惹她流泪伤心!
他有些倔强的转身离开,上了车方向盘胡乱打了一圈,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转了一圈,怀里揣着的那个小蓝盒硌得他心疼,难过之下最终还是回到了家。
意外的,家中灯火通明,客厅里安静出奇,好像他母亲并没抱着热闹的电视剧。这罕见的气氛不由的将他的脚步带到了客厅,谢仙端坐在沙发上,板着脸孔,像是等着没好好去补习班跑去游戏厅玩的儿子回来秋后算账一样,叫人看了下意识将皮绷紧了。
“妈妈。”
“坐下!”
他便坐下。
只不过,裤子才沾了沙发,谢仙就开始发难:“为什么没告诉我德珍和岑家那个小姑娘的关系?”
他听了,眸色一暗,显然是有人按耐不住先他一步透露了个中情由。那么,且听那些人都对他母亲编派了怎样的故事吧。
谢仙见他沉默不答,火气越显,不由提高了声音道:“我知道卯卯的事着实是为难你了,但是!德珍的事你至少要对我说清楚,要不是今天有人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几时?!”
谢仙越想越气,她是多么中意德珍这个儿媳妇,只差提着礼单上门提亲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倒好,竟然将德珍和卯卯那桩“婚事”的关系一笔带过,到头来竟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白费了这么多心思,空欢喜了一场!
“为什么不说话?!”谢仙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您要我说什么?”他语气十分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一样。
“说什么?当然是保证立即收手啊!”谢仙差点大叫。
可是他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仙提起水杯喝了一口压压火气,儿子是她肚子里生的,从小养到大,从他蹒跚学步,到会跑会跳,无一不被她看在眼里,她了解他就像清楚自己的每一块骨骼那样!所以当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刻意隐瞒了德珍和卯卯那桩婚事的目的,她很快就明白了各种用意,她以为商场诡谲陶冶不出多么高尚的情操倒也符合常理,可她实在太喜欢德珍了,她甚至希望德珍一辈子也不要做噩梦,而她的儿子却为了达成目的,顺着她的意思去接近德珍!而她,竟然是将事情推到这般境地的始作俑者!!
“不管你之前做了多少铺垫!都给我立即收手!我不允许你再靠近德珍!”
聪明如他,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喝令,也难以懂得母亲这份突如其来的恶意。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谢仙捶了一下沙发,蹙眉悔不当初,“卯卯的事固然很重要,可是你明明知道岑小姐是德珍的妹妹,为什么不与我讲?我知道你聪明,可是这路终究是走歪了啊!德珍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我……伤害她?”他震惊于这样的说辞,总算明白了这顿责骂的由来。
“岑家实在不肯我们也只好算了,你也不能用德珍去逼他们家啊,到底是谁教你用的这样险恶的法子?啊!”谢仙说着说着就捶着心肝哭了起来,岑家为了保住德珍,或许真的会让步交出黎阑,可是,这种手段比用钱买更肮脏不是吗?
她现在简直是气到不行,她亲手教出来的儿子,竟然连人心也玩弄!而她还是经由别人提醒才得知的这一点,天知道当她听说的那一瞬她有多难堪,好似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一样!
他……真的差点冷笑出声。
因为用心险恶的小人,因为自己的掉以轻心,更因为母亲的先入为主,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屈辱不堪。生性的骄傲自负在他少年时总被同侪指指点点,他固执的认为,不必要的人也就不必 思去经营,去哄。带着这样的脾性,十六岁独自去香港考试,十七岁赴美留学,可是在美国,他却因他的冷漠固执和傲慢交到了不少朋友,傲慢本就是天才的后缀,就应该形影不离不是吗?
然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母亲手里体尝挫败的滋味了,这个声称最了解他的生他养他之人,往往是这个世上最不信任他的人。
简直是荒诞至极,她怎么会听信外人的几句话,就认定他满手肮脏呢?
他不高尚,可这样的罪责强加在他身上,他那颗卑鄙的心也还是不能顺应她的想法去接受啊……
未来一场荒诞,不明不白(二)
他不是太在意这些。
但人都逃脱不了某些根源性的牵绊,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往往会使他变成什么样的人。而在这桩机缘巧合中,只因有了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女人,常年对他紧闭的大门才对他打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点点光亮,施舍似的。
而今看来,他和他的母亲之间只怕隔了一万代,他屈尊将就她选择的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为卯卯的事找了一个充分的理由,“真相”被拆穿后,她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耻辱,神情自厌,眼尾的细纹里都藏匿着深奥可畏。
但他是个有尊严的人,他不解释。
次日,她来了短讯,简单明扼地写了她爷爷的病情,末了一句“接下来的一阵或许不方便见面,见谅”,他应该为她刻意的疏离不加掩饰的表现出自己的气急败坏的,那样才像她的情人。
可是,手指在屏幕上滞留许久,只有一个字,一个句点:“好。”
心危险的 着的时候,周子康领着客人进来,收好落寞,英俊的脸上重新换上运筹帷幄的精明表情,伸出手与客人交握。
他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既然有人背后拿着明晃晃的刀子通过来,那也别怪他闪电式的报复了。
此次美国之行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他是个行商之人,眼光,钱,魄力,人脉,一样不缺。他与科达明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是二代,科达明是三代。
世人都说,“富不过三代”,虽然有些耸人听闻,却并非空穴来风。科达明与生俱来的自信,通常很吸引人,但用在他身上却不见得管用,尤其是这一招看似聪明却百害无一利的“险棋”,他只能说科达明树错了敌。
一来,他这个人特别讨厌被人威胁,二来,他特别讨厌因为女人被威胁,三来,哪怕他是妈妈不得宠的儿子,也不见得乐意自己母亲被人当枪使!
此仇,必报!
接下来几天,周子康和箫尘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刻,夜间会议时常开到半夜三点,期间仲寅帛去香港出差,那边的负责人在酒店套房主持了会议,仲寅帛在看a、b两组方案的同时,声音香脆的女博士用英文介绍了会议大纲,她的英文语速很快,每个音都仿佛会被咬的粉碎,极具攻击力和提神效果。
这边的会议室里都是连夜加班的一群人,一半以上昏昏欲睡,另一半则抱着咖啡杯昏昏欲睡,箫尘掐了一把大腿肉,强大起精神,努力把背挺得笔直。
就在不久以前,他的大前辈周子康对他说“我们的好日子结束了”的时候,他只是冷笑一声,心里想前辈永远这么夸张。
就在三天前,公司突然出现了两个临时搭建的团队,分别对付两个不同的案子,但没有实施隔离,而是同时进行。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变懒,因为智力和逻辑都不足以应对生活中的种种突变,有些人一辈子只能专注的做一件事,喜欢一个人,活得很成功。而有些人同样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喜欢一个人,却籍籍无名一生。有些人一辈子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什么也没做好。而有些人同样做遍了你能想象的事,却每一样都做到了顶尖。
箫尘以为,仲寅帛是最后那种人。
这种人,很可怕。
一个公司同时进行多个案子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果这个案子大到足以改变一座城市的地标,同时牵涉到了交通、市政、银行、以及本市地产公司排名顺序,就不是普通人能左右得了成败了。
a、b两组组员刚聚头的一小时,纷纷都有些莫名,一个小时后,听完周子康发表的未来一年规划,两组人马悉数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老板疯了。
他们都清楚仲寅帛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他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但目前的这两个案子,吞下一个都有些吃力,何况是两个一起吞?!
他还太年轻。组员们一部分表示失望,但也有一部分群情激昂,跃跃欲试。
三个小时后,各组分工已经下来了,然后全公司上下开启了加班加点暗无天日的日子。各部门负责人都忙得没影,箫尘甚至在公司男洗手间里和几个负责人站着开了半小时的口头会议。
太累了。
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