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 作者:红花2-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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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华怀疑自己的耳朵岔了,回魂,困惑地望着他。
“虽然她美得连天上的云也贪看,可是……从没有人真的爱过她……”
他好看的微笑瞬间就把弘华心头澎湃的火焰冻住了。
再没别的话。
到岸的时候,唐有鱼的笑容已经恢复到一贯的宜人。
弘华试图站起来,方才还麻木的脚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叫一声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莫不是伤得重吗?”唐有鱼立刻蹲下,想查看一下。
弘华立刻避开:“不,不碍事!”不小心再扭一下,疼的龇牙咧嘴。
唐有鱼抬头见她一脸尴尬,不由一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女儿家,有什么可别扭?”
弘华瞪圆眼:“谁说我是男人?”
唐有鱼美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种呆滞神情。
“全军都知道我是女的,我可没哄过人!”
唐有鱼好象听到什么希奇至极的事,对她上下左右一通打量。
弘华的脸立刻涨红。
唐有鱼慢慢站起,好一会儿露出奇怪笑容,低声自语:“……偏这一件竟没报与我……”
“你说什么?”
唐有鱼低头绽开一个眩目的笑:“这样更好。”
更好?更好什么?
没及问,唐有鱼已经弯腰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好象闻到脸烧糊的味儿了。
“不,不,不用了。我,应该可,可以……”
唐有鱼没停步往前走,一面转头对她微笑。
神啊!这么近的笑!
不能呼吸了!不能新陈代谢了!
“……我……我……我重……还是找匹……马。马就好。”
唐有鱼忽然停下来了。
视线向左转。
李图?!
还有赵和阳、花家夫妻,跟一个王八章!
娘啊!
走到近前,李图冷冰冰的视线在她脸上敲了敲,没开口。
其他人也都瞧着她。
“红将军在造场不慎受损,行走不便,在下特将将军送回疗伤。”唐有鱼解释,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看来将军伤得不轻。”李图再扫她一眼。
弘华觉得寒毛倒竖。
“也没,没什么大碍。”忙不迭挣扎着试图下地。
匆忙间伤腿先着地,一声惨叫伴随下坠。
唐有鱼放在一旁小心护着的手一扶没成功,旋身向下,险险捞住了她,扎实抱个满怀。
弘华急急把脸从他怀里拔出,一面掩饰地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喧哗。
李图转向后:“把马牵过来。”
公主大婚未至,各方使者纷纷涌来。
这日大摆宴席,李图随行若干也列席。宴至深宵不歇,诸人留宿宫中。
近来局势难测,弘华心里有不少打算,难得机会,决定撞撞大运,假借酒醉早退。
夜行者大都分成两类,艺高胆大型和吃苦耐劳型。
弘华很自觉地归入后者。
她先后在花园、厨房后面、柴房前面、茅房侧面采取静态埋伏。
曾经长时间蹲过学校或公司厕所的人就知道,这种看似消极的方法是能够获取大量信息的。
所以弘华先后看见了三个偷运财物的仆役、一对私会的小情侣、四个密谋对付同僚的文官,和两个别有居心的外来使者。
这安静的夜晚还真不安静啊。
满天都是艺高胆大型在飞。
弘华真的很好奇,他们怎么不会碰上呢?
经过慎重考虑得出结论,她似乎出来错了,还是回去睡的好。
回行到柴房却差点撞到巡夜兵,忙不迭躲藏,另一方也来人了。走投无路之下,一头扎进茅房里。
终于都过去了。
弘华调整呼吸,整理衣冠。
好,一会儿就大大方方从这儿出去。
正要行动,却听到有人压低的呼喊声传来:“……先生,请留步。”
连忙退回,从门缝探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黑暗中走出来。
前面一人身形修长,长袍及地,无法辨认。
后面追来的文官模样,月光下看不清面目。
追来者看看四周,对长袍人恭敬道:“在下斗胆,一事相求。”
长袍人默然回首。
追来者躬身到地:“主人这番派与的差事,只怕我不能就成,还求先生救我。”
长袍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件什么递给他。
追来者小心接过,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喜过望,连施大礼:“多谢先生救命!”
又说了几句什么,藏头露尾的,听得不甚明白。
长袍人一挥手,似乎便要离开。
那追来者忙又追上道:“主人说了,先生乃天外神人,此番赐计襄助,待大业成就,必拜先生为国师。”
长袍人顿了顿,并不搭理,径直去了。
那追来者慢慢挺直腰,对他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也离开。
虽然没听明白什么,弘华却不由大感兴趣。
似乎大有门道啊。
国师?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连忙小心出来,急急往那长袍人去向追去,很快见他身影闪现在花丛那边。
瞧他行止坦然,全没一点偷偷摸摸,分明不是偷潜进来的。也就是说此时在这宫里有人能够袒护他。那人只怕还不是刚才说到的“主人”,而且必定有着很高的身份。更或者,这长袍人本身就是个大人物呢?
寻思着,追过花丛却忽然没了那人踪影。
正懊恼,忽然耳畔来风。
凭直觉险险躲过,身影已至跟前。
不必过招已知万万不敌,弘华只想逃跑。
逃也不行!
风声过顶,猛然反退,急抬头,只觉眼前一闪,仿佛一道月光划过。
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那人却忽然又闪到她身后去了。
顾不得多想,弘华再次上演自己的绝活儿——急速变向逃窜。
可惜绝活儿也有不灵的时候。
弘华感到背心一阵刺痛,来不及分辨到什么程度了,决定拼。
那人却忽然闪身进紧贴后背的花草丛中,没有动静了。
与此同时有人靠近。
来的是李图!
弘华没来得高兴,微微的痛觉告诉她,那把大概是剑的东西还在她背上,很可能刺穿她,而且动作一定比李图快。
所以她明智地选择了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帅帅地微笑。
“红花?”李图狐疑地看看四周,走过来,“你在这做什么?”
看他的样子一定也是偷偷出来碰运气的。
“睡到一半出来透透气。”弘华笑得柔情似水,“公子近来劳累,若无别扰,还请爱顾身体,早些安歇吧。”
“多谢将军,将军也早些歇息。”
“谢公子看顾。”手合身前,恭恭敬敬一点头。
李图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看他身影消失,弘华不动,平静地道:“你若不想就杀我,不如把剑松一松吧,好痛。”
没回音。
“这一夜里,各有所图的人太多,谁也别耽搁谁那是最好。
我不认识你,也无意探究,不过好运撞上。杀我,对你要做的事没好处,反添麻烦,不如我们各回各屋,各睡各觉,岂不很妙?”
还是没什么反应。
再僵持心里更加没底了。
正搜肠刮肚找话,轻而快的破空声。
先到的是青青的剑光。
很少见,却熟。
弘华不想,直迎着扑出。那青青剑影恰擦过她头顶,在她身后金石相交。
在黑暗的花草丛,短短两招的交锋,只见剑光往还,快得无法看清。
一声轻响,银光隐去。
李图没有追,只是轻轻收剑,转身看着刚站稳的弘华。
弯弯嘴角:“还真怕你不回来呢。”
李图浅浅一笑:“你几时那样对我恭敬过?”
弘华过来恭恭敬敬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接着将原委简略说了。
“……这池水是越看越深了。”
李图静思,没有开口。
这当儿,背上的伤痛感逐渐清楚起来,不由微微蹙眉。
“你受伤了?”李图靠近,试图查看。
“小伤。”弘华一甩肩,迅速避开,“回去上点药就行了。”
李图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回去,默了一下,解下斗篷单手递出:“别惹人注意。”
弘华接过,想披上却拉动背上伤口,扯了扯嘴角。
李图面无表情走近,替她披好,一面系带子一面道:“你若时时都这样知晓分寸便好。”
“我什么时候不知分寸了?”
李图眼皮都不抬:“明知他是唐檀书的肉中刺,与他太过亲近总没有好处。”
“你说谁?唐有鱼?我哪有太过亲近?他人不错,相处融洽一些总是好的。”
李图不理睬,松手退开:“你每每周旋于人总有得利,却不可得意忘形了。这一次,你恐怕讨不得便宜。”
听着怪不顺耳的。
“怎能将我每次与人交往都看得别有用心?我就不兴是真心相待的吗?”
“你真心喜欢他?”
“不可以?”
李图淡淡看她一眼:“眼下情势你还是少行无益之事才好。”
心下不服,忍不住顶嘴:
“公子事事权衡利害,只晓损益,自不知人情冷暖、人心可贵,却不能教我也一般样。”
咦?会不会过头了?惹恼他可没有好处。
察言观色。李图却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回房清理了背上伤口,果然不深。上了药,次日便大致愈合了。
留下淡淡肉红色伤痕,弯弯的,仿佛印在背上的一牙红月亮。
PS:
那支歌里唱的最美的鱼确实是指唐有鱼。
是异邦的流浪艺人在偶然见到唐有鱼后惊艳而作的歌,很快传唱开,却不是每个人都清楚其中渊源。
这是后来弘华四处听闻拼凑出来的,就不写进正文里了。
第二十五章 迷藏(5/2更新)
听说游饲云回来了,即刻去了李图那儿,弘华也过去。
透过竹叶见二人小亭把茗。
游饲云胜战方歇,戎甲在身,儒将优雅中有凛凛威风。李图软袍玉冠,一派温醇祥和,低垂眉眼掩着心思。
说来不知他自己有没注意,每当与游饲云独处,他的姿态就会有点不易察觉的改变,腰与侧肩微微松下,身体略向游饲云那边倾斜。
这样看去,整个画面有种不能言说的好感。
走拢,扫到一两句耳旁风。
“……借刀杀人……当真狠辣。”懒洋洋的声调,“借羽,你怎么瞧?”
“怕是陷进去了,有些凶险。”
“什么凶险?”弘华走近插嘴。
游饲云对她微笑,李图淡瞟一眼:“你不必知道。”
什么不必知道?
弘华撇嘴。
莫不是还在记恨?小气。
中州与宗唐冲突不断,却迟迟不正式开打。
寄人篱下确实给红军争到了喘息休养的时间,却也难以避免地渐受中州控制。
不知过了一关,下一关会否更加险恶呢?
变数不断,局势愈不清晰。李图不动声色,一点口风不露,加倍神秘。
一个神秘老板,一个神秘师姐。身边净这种非常人,这日子容易吗?
随着狗腿子工作深入,跟唐檀书混得熟了,相处融洽,笑脸盈盈下却没找到任何突破口。
唐檀书这人……只怕是她看错了。
弄不好,将来要在他手上吃大亏的。
弘华看不破,安守本分,一面继续跟闻人余香好好学习,一面用自己的方式糊涂地努力着。
苦练武艺、调教土匪,还要勤下工地,累得够戗。监工的同时,心里也泛些嘀咕。
手下匪兵里有水匪出身的,挑几个“业务精熟”的,暗混到服役民夫中,借机勘察水道,画点地图什么的。未必有用,但这当儿谁也看不透,谁也信不过,还是多做准备多留后路的好。
这日筋疲力尽下工,回给司衙门报备。
没见唐有鱼,正打算离开,过短廊时耳来隐约妙乐。
住步凝神,那弦响一声声,拨得人心痒难熬,不自禁被牵引着去。
步步近了,琴声却不近。
忽高忽低,若还若往,仿佛耳际徘徊,却怎样也到不了跟前。
间有洞箫,一下下,正落在琴音空里。如零落小雨,轻扣芭蕉,敲而不粘,顷刻滑没土中。
萧声渐行渐险,清越入云,却无尖利之调,动情悦耳,妙艺天然。
琴声缱绻温和,偶迸铿锵之音,却全不露杀伐之气。
萧声高拔,琴声低回,箫声跌落,琴声迎合。两下里如各行其调,却又你唱我和,说不出的情致缠绵。
弘华听得失魂落魄,茫茫然再迈出步。
小院草木芳菲,间中二人。
执萧的衣淡如雪,金冠耀眼,眉目争如幻梦,妙色绝伦,天意怎允他世间成双。
抚琴的青袍如玉,琼冠玉带,却不是李图是谁?
这次地真卷轴一般。
音韵画意,都美妙得再插不进一点东西。
弘华呆呆,直到曲毕不能动弹。
“想不到,求骐公子竟才是知音人。”
鱼,好动人的笑容。
啊,李图也笑了,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
在他们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