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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舞·青梅-第22章

小说: 天舞·青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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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夫人跟着丈夫多年,也很有些见识,略为一想,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也有疑问。“这,”虞夫人说,“不是因为我家青梅宠幸正隆,又身怀有孕的缘故吗?” 
“果然如你所说,当然是最好不过。怕的是……”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会,这倒不是不便说。虞简哲对夫人极其信任,可以说言无不尽,只是这件事,在他自己也是隐隐约约的猜测,而没有任何实际的把握。想了又想,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怕的是,有极难的事情。” 
对于身为廷尉司正的虞简哲而言,极难的事情是指什么?虞夫人立刻就想到了,随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不会吧?”虞夫人非常迟疑地,“一点也看不出来。” 
虞简哲笑了笑:“当初先储与天帝破脸之前,又能看出多少来?” 
虞夫人脸色一黯,默不作声。 
虞简哲又说:“夫人,你该想到,我们虞府论门第只是一般,王爷为何单单把青梅送进我家?” 
“这……” 
“当朝理政,便如棋手布局。”虞简哲神色也有些阴沉:“眼前这位王爷是个高手。这么重要的棋,绝不会走废着。” 
“可是……”虞夫人脸色有些发白了:“难道王爷他敢……?” 
虞简哲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出一句:“这位王爷,不是昔年的储帝。” 
“那,若果真如此,老爷怎么打算呢?” 
“不知道。”虞简哲很快地回答。随即重重地吐了口气:“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王爷若果真有这种打算,想必不久就有动静。” 
这样提心吊胆地等了两个月,却什么动静也没有,连前次的赏赐也未再提起。渐渐地,虞简哲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于是慢慢地松下心来。 
青梅这边亦是诸事顺利。转眼到了来年五月,青梅十月临盆,生下一个女孩。 
这位小公主当然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一时间,贺客盈门,热闹非凡。总管季海早已准备下,领着人将白府里里外外,妆扮得如锦如画。孩子满月那天,子晟更是吩咐摆下盛筵,大宴宾客。自然能为白帝座上宾的,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因此这番酬酢,极尽富华,难以言述。 
但这热闹传不到樨香园。崔妃、嵇妃都是来看看就走,所以,除了虞夫人和小禩之外,来的最多、待的最久的,自然只有新为人父的子晟。 
青梅原以为生的不是男孩,子晟必定大失所望。哪知不然。子晟对这小女儿,疼爱得异乎寻常。每天只要有片刻能够脱身的时候,必到樨香园看孩子。 
“我那小‘也罢’——” 
子晟也与民间许多人家一样,把女儿叫做“也罢”。这本来意思是一般人家盼望生个男孩,但既然生了女儿,那也别无他法,只能叹一声:“唉,也罢!”然而看他脸上神情,眉宇之间又哪里找得出半分“也罢”的憾意? 
女儿受宠,青梅心里自然十分欣慰。看他不住“‘也罢’”“‘也罢’”地混叫,又觉得好笑。“做爹的,怎么也不好好给孩子取个名字?”青梅嗔道:“总不成女儿就一直叫‘也罢’了?” 
“哦。这——”子晟把孩子放在床上,一面用手指逗着她,一面解释:“孩子的名字不归我取。要等她百日那天,由祖皇从宫中遣使赐名。”顿一顿,又说:“不过,你要是有什么好主意,我去向祖皇提一提,那也可以。” 
青梅笑了:“我能有什么好主意?祖皇来取,自然再好没有。”想了想,又笑着说:“如今祖皇膝下,皇孙、曾孙也有百多位了吧?光取名字也够老人家忙的。” 
“这是特赐的恩典,当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像我这辈皇孙里,只有……”只有承桓的名字是天帝亲自取的,但话到嘴边,含糊了一下,只说:“也好,我们‘也罢’,以后必定是个有大福气的人。” 
青梅慢慢抚着女儿细软的胎发,轻喟着说:“我倒不想她有什么大福气。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喜乐顺泰地过了这一辈子。” 
子晟听了她的话,默不作声,也伸出手,轻抚女儿的头发。孩子的头顶,总共才一丁点大的地方,两人的手一碰,便握在了一起。 
“你放心。”子晟静静地说:“我必定要给她一个平安喜乐的将来。” 
这样从容不迫的口气,叫人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伸手,总能把想要的抓来。正是这样的语气,一年之前,在青梅心里掀起无限钦慕,而此刻,不知道怎么,身子却无端地颤了一颤。 
女儿百日那天,自然又有一番庆贺。比起满月,有过之而无不及。盛筵之外,又在府中搭起偌大两个戏台。白帝父子两代,皆精于度曲,家传的乐姬琴师可谓天下无双。这一歌舞连台,观赏之人无不心醉神迷,少不得交口称赞,原本五分的好处也要说到十分,就有很多原本够不上巴结的,也要托人相带,进来看一看,更把白帝府弄得热闹非凡。 
这一次青梅也要盛妆预备,因为天帝遣使给孩子赐命,生母自然要往前庭谢恩。青梅是第一次抛头露面,心里不免局促。好在等她进了前庭,宾客仆从都已垂首跪候,子晟肃立在前,北面站着一身华服的使臣。青梅连忙走到子晟身边,怀抱着孩子,一起跪倒听旨。 
第一句“奉天帝旨”之后,跟着是一大段极拗口的文章,青梅一句也没明白,直到最后听见一句“着赐命‘瑶英’,才知道女儿的名字,叫做瑶英。 
领旨谢恩之后,子晟自然要有番应酬。青梅便抱着瑶英回到樨香园,换回家常的装束。到了晚上,想想这天子晟必不会来,于是哄孩子睡着,交给乳娘抱去,又与丫鬟们说笑一阵,看看已交戌时,便准备歇息。谁知这时子晟遣人来请。 
“王爷吩咐,王妃要是还没睡下,还请带着小公主一块上南园揽霞阁去。” 
“现在?”青梅颇为诧异。 
“是。兰王、堇王和朱王世子都在,还有几位大人。他们想见见小公主。” 
原来前庭正筵已散,子晟与几个亲信、宗室之中年纪性情相投的几个,又单开一席。都是相互十分捻熟的,清谈快饮,说到兴头上,便有人提出要看小公主,满座皆应,子晟自不便推。加上新为人父的,其实都有点想拿孩子炫宝的心思,当下欣然答应,差了个内侍来请。 
青梅少不得又要梳妆。内侍却说:“王爷说了,都不是外人,王妃不必太刻意。”话虽如此,穿戴得可以见人,也花了好一会,方由乳娘抱着瑶英,一起往南园来。 
揽霞阁仿天宫悦清阁而建,窗棂极宽,下对一潭池水,最适合喝酒赏月。席间几个人谈笑正欢,见青梅进来,除了子晟和禺强,都站起来。青梅心里揣度,兰王辈份最高,于是先给他见礼。 
禺强一摇手:“罢、罢,别玩这套了,怪累的。” 
子晟知道兰王脾气,只一笑,便给青梅引见:“这两位你以前都见过。”是说堇王和朱王世子,都是子晟的堂兄弟。青梅便给他们见礼,两人连忙又还礼。 
然后又见席间另外三人,都要略为年长些。其中一个青梅认得,正是方才来传旨的使臣。 
“这是礼部辅卿徐继洙。” 
“徐大人。” 
“不敢。”徐继洙肃然一躬:“怎敢劳王妃称‘大人’?”说着,还要跪拜,子晟拦住他:“算了,继洙。都不是外人,何必如此多礼。”徐继洙这才退在一旁。 
子晟又引见另两人,一位身材高大,气度沉稳的,是辅相石长德,另一位是吏部正卿匡郢。几个人一一见礼,禺强却等得不耐烦了,拿筷子“当当”敲了几下碗边道:“你们几个,再这么礼来礼去,就该天亮了!” 
子晟一笑,这才说:“都坐下吧。”说着又吩咐给青梅设座:“都不是外人,你也一起坐吧。”青梅便挨着子晟坐下。 
说话间把瑶英抱上来,在几个人手里传看。少不了要交口称赞一番,无非“天生福相”之类的话。传到禺强手里,却只有一个字:“好。”说着解下腰间一只荷包。 
子晟见他从荷包里取出的是一颗桂圆大的夜明珠,忙道:“小叔叔,这太贵重,小孩子受不起。” 
“这有什么?”禺强一哂:“我乐意。上回三哥家老二生孩子,我就送一两银子。为什么?我看那女人不顺眼。为了三棵梅花,大冬天把人家往大街上撵,这种人,我就敢这么奚落她!” 
说得席间诸人无不莞尔,只有朱王世子洚犁,略为尴尬。因为说的正是他的弟妇,去年冬天看中一家人院子里的梅花,索取不成,使了手段,强夺了那家的房子。这件事情,本来已经被压下不提,不料被兰王在孩子百日宴上当众揭出来,奚落了一顿。弄得朱王一家欲怒不能,因为兰王行事虽然看来荒唐,在理上却站得极稳,所以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洚犁。”禺强一拍他的手:“那是你兄弟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是。”洚犁只得也跟着笑笑。 
“这小丫头顺我的眼。”禺强把孩子连明珠一起交给乳娘,转身指着青梅道:“像她娘,好。子晟,我看你那几个女人,一个阴,一个刁,只有这个,还像个人样。” 
这话说得青梅想笑不敢,又不无担心,忍不住偷偷睨了子晟一眼。子晟却泰然自若,微微含笑地对她说:“小叔叔如此夸你,怎么不谢谢他?” 
青梅连忙说:“谢谢小叔叔。” 
禺强挥挥手:“子晟自己在这套虚礼上做得滴水不漏,把你也给教成这样——我不过说句实话,谢什么?” 
子晟听了,又只微微一笑。也不接话,转脸问堇王:“峙闻,你方才说到一半,那个道士怎么了?” 
“噢!他——”这么一提,堇王兴致又起,把被青梅来之前的话题,接着往下说。 
是最近帝都一桩趣闻。说是东街云阳观,新来挂单一个道士,人称半仙,因为他相面极准,凡有预言,无不应验。 
“可是,他也不是给谁都肯看的。”堇王说:“有人千金求他一句话,他看也不看。可有人根本没想他看,他倒要说上几句,说的,还一定准。” 
“真有这样的事?”匡郢笑着说,神色间有些不信。 
“千真万确。这话,是八叔家老三亲口告诉我的——” 
说是有个小茶馆老板,有天晚上关了店,就在门口闲坐。刚好那道士经过,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身下的竹椅子看。那把椅子有些年头了,磨得油亮,是老板心爱之物。道士刚开始看它的时候,老板也没在意,看得久了,心里就有点嘀咕,于是便说:“这位道长,要不要进来喝碗茶?” 
道士也不说话,依旧看着椅子。又看了一会,才说:“你最好把那椅子扔了。” 
开口就说这么句话,那老板先是一怔,继而就有些恼,便扬起脸来,不理他。 
“我是为你好。这椅子不祥,会给你惹祸。就在……”道士掐指算了算,说:“十天之后。到时椅子必定会塌,你的祸事就来了。” 
听他这么说,那老板更是着恼,冷笑一声,道:“看你说得有模有样,你倒说说看,一把椅子能给我惹什么祸?” 
“大祸也没有,一顿皮肉之苦跑不了。我看你是个善心人,不忍你受这无妄之灾,好心提醒你一句。信不信,那也由你——” 
“我当然不信!”老板铁青个脸,硬梆梆地顶了回去。 
道士怔了一怔,忽然长叹一声:“唉!果然天命不可违,我又多事了。”说罢,扬长而去。 
留下那个老板,虽然嘴硬,其实心里还是发虚。盯着那椅子看来看去,偏不信邪,心想就看着它十天,不让人碰,也不让坐,看它如何惹祸法? 
于是那老板果然看了它十天。到了第十天日薄西山,依旧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老板心松下来,不当一回事地想,那老道果然是胡说八道。 
“难道此时果然有事?”匡郢骇异地问。 
“是。”堇王说:“不然也就没这个故事了。说巧也没有这样巧法,那天八叔家老三佶骛秋苑行猎,把脚伤了。坐车颠得难受,就想找地方歇歇。刚好就看见了那件小茶馆——” 
老板见是栗王三公子驾临,自然诚惶诚恐。亲自到茶房,拣最好的茶沏了一壶,端了回来。却看见侍从端过那把竹椅子,正要扶栗王三公子往上坐。老板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公子,不能坐!” 
这嗓子喊坏了,本来还未必有事,这一来,栗王三公子吓了一跳,往后一靠,一下坐得太猛,果然就把那张椅子坐塌了! 
“佶骛那脾气你们都知道,勃然大怒,当场命人打了那老板一顿板子。老板叫苦不迭,想起那道士的话,好不懊悔,忍不住在那里自己埋怨自己:‘唉,早听那老道话就好了,谁知真让他说中了!’佶骛听见,觉得奇怪,就把他叫过来问,才知道前面那段故事。所以说——”堇王说到这里,得了个结论:“天下之大,果真有这样的能人异士。” 
“这不对。”禺强接口:“那老板又如何知道那老道就是云阳观的老道?莫非他以前见过?” 
“那倒不是。”堇王说:“那老道有个极好认的地方——他肩上总停着一只苍鹰,模样还很特别,全身都是黑的,只有头顶,张了一撮白毛。所以老板一说,佶骛稍微打听,就知道他是谁了。” 
禺强便不言语,匡郢脸上却依旧将信将疑:“我还是不能全信……” 
“这都是佶骛自己告诉我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他。” 
匡郢还待要说,朱王世子忽然插口说:“也别争。我倒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几个改扮了,就拿——”说着眼光一转,落在乳娘手里抱着的瑶英身上:“就拿这个小丫头试试如何?他要能看出她的身份,我就服了他!” 
兰王堇王轰然叫好,几个年长的也给说得心中好奇,便都看着白帝。 
子晟微一迟疑:“现在?太迟了吧。” 
“无碍。”堇王笑着说:“那老道有个怪脾气,晨昏颠倒。不到这个时候,他还不肯开口,就这个毛病,也折腾苦了不少求他看相的人!” 
“那,也好。”子晟已然动心,想了一想,终于欣然点头。说着叫过黎顺来吩咐:“去看看,府里能不能找出几身便服来?” 
黎顺说:“这容易。”想想又说:“下人们有的是这样的衣服。只是不知几位王爷和大人会不会忌讳……” 
禺强瞪着黎顺道:“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下人。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去取来!”说着作势要踹他。 
黎顺一笑,忙答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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