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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朱雀记-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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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林中,秦琪儿却清叱一声,强行在空中停住了身形,轻飘飘地空中飘着,似乎畏惧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就像是有无数条杀人的细线一样。
    秦琪儿清妙无比的身影在这些线条内躲避翻腾着,被迫着离林间的易朱越来越远。
    唰的一声,秦琪儿的右腿划过空中,却被那无形线条割出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
    她在空中轻轻一翻,点着一片树叶,勉强退回林边,脸色惨白。
    此时她再看着林间那个抱着玩具熊的小孩儿,目光里除了震骇,还是只有震骇。
    ……
    ……
    易朱抱着毛绒绒的大狗熊转过身来,可怜兮兮地望着邹蕾蕾。
    “妈,当鸟都这么苦,爹当人是不是更苦?”
    然后抬头傻乎乎地望着高空。
    不知为何,邹蕾蕾鼻头一酸,就这么哭了出来。
    然后她往林子里走去。纵使这林子里有着自己不明白的凶险,但她的小家伙在林子里面,很可怜地站着,所以她要走进去,进去抱着他。
    只走了一步,便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右手尾指上的那枚金戒指正闪着光。
    戒指表面,有一根火红从空中现出形来,崩得紧紧的。
    蕾蕾知道,如果不是这枚式指,刚刚那一绊,自己的指头一定已经被割掉了。
    深深呼吸,她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抬头,坚定地往抱着大狗熊的小家伙走去。
    她的眼前微微起雾,雾过之后,眼前景色为之一变,只见林间到处充斥着五彩的光线。
    光线之中,有万千条红线,如天火般朱赤,艳艳作光。
    红线的那头,连着这林子里数百只模样各异的禽类,连在那些化作血泥的鸟儿身上的红线已经断了,细细的端头在空中缓缓飘浮着。
    万千条红线,都是从小易朱的手上伸展出来的,铺铺洒洒,红的煞人。
    邹蕾蕾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火线。
    先前秦琪儿便是感应到了这些火线的威力,勉强避开,却还是受了伤。
    蕾蕾轻轻抬步、转身、低头……从这些杀人无形的火线中穿了过去,离易朱愈近,红线便会愈密,偶尔擦到,便会流出血来,她却强忍着没有呼痛,生怕惊着了那小家伙。
    小家伙此时痴痴呆呆地望着空中。
    终于渐渐近了。
    邹蕾蕾强忍着痛,一把将那胖乎乎的小家伙搂进了怀里。
    嗤嗤几声响,火线爆作一团火光。
    邹蕾蕾的身上浮出一层淡淡的光幕,将这伤害隔离在了体外。
    易朱也终于从先前的失神中醒了过来,万千条爆焚着的红线刹那间消失无踪。
    小家伙似乎很疲惫,连眉角都耷拉着。
    邹蕾蕾轻轻抱着他哄着:“乖,睡一觉就没事了。”
    易朱终于放松了下来,回复了孩子的天真神态,下意识地将脑袋放在她柔软的胸脯上蹭着,嘴里含糊不清说道:“妈,我还是当人吧。”
    邹蕾蕾抱着小家伙,面上圣洁无比,柔光倾泻而下。
    远处的秦琪儿看着林间的这一幕,不由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小书店看到的情景。
    叽叽一阵鸣叫。
    满地的飞禽离地而掠,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林梢,振翅疾飞,向着六处大楼后面那片幽静山谷飞去。
    山谷那头,易天行的那一步还是没有踏下去。
第二十六章 有生皆喜
    易天行的眼光微微向下,正好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他的右脚抬起,却还未落下。
    脚下是一片被灼的有些萎然的青青草地,草地前方有一个满脸恐惧的垂死之人。
    秦临川施展的这门道诀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人类能力的巅峰,再加上那喇嘛手中经筒的奇异能量,易天行身处其中,一时间似乎无法动弹,体内火元受此一滞,自他身体皮肤的万千毛孔中散散挥发出去。
    山谷中一片酷热,宛如刹那间来到了夏天。
    青草渐黄,碎花渐落。
    三股不明的力量在山谷间交织碰撞,将将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打破这种平衡的,是来自山谷外的鸟鸣。
    一阵声音各异的鸟鸣叽叽咕咕响了起来,从六处大楼那侧直飞谷内,铺天盖地,有如黑幕遮天。
    在谷中各以神通相抗的三位高手无法抬头,却是心生诧异。
    万千飞禽飞到三人头顶的天空中,展翅飞舞,清声鸣叫,鸣叫之中透出生灵的愉悦之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鸟儿们飞舞着,在天空中渐渐组成几行或浓或淡的鸟群,鸟群翔空排列,隐约排成一行什么样的字。
    便在这时,便是此时。
    易天行似乎受到什么感应,体内真火命轮骤然一涨,天火苗柔柔烧融着附身其上的青青道莲丝,瞬息间道莲命轮融为一体,变成一轮红红燃烧的大日!
    他静然,收膝,落步。
    轻轻一步,踏在原处,没有向前,却已经踏下。
    ……
    ……
    艰险的法术争斗中,面对着人类修士里最强的那人,和那位神秘未测的喇嘛,易天行就这样轻轻松松,似信步一般随意将自己的右脚踏下。
    秦临川面色一变,身上的衣衫无风大动,紧紧吹裹在他的身上。
    喇嘛也能动了,他将自己的经筒放在溪畔,然后撕了一块身上的袍子,伸到溪里打湿,然后小心地润着自己的眉角。
    易天行没有趁机出手,反而很古怪地柔柔垂下自己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身侧。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暮色之中,天空中万禽齐舞,流翅如金,令睹者如痴如醉
    鸟儿们排成一大串的古怪字符,在高高的天空飘浮着,字符是那种灿烂到极致的金黄色,衬着淡红的背景,看着煌煌洵烂。
    与易天行在高阳县城初明道性时,在小黑池塘边看见的字符一模一样。
    易天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咪着眼往天上看着,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是梵文,直到今天,易天行还是没有把梵文学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明白这些字符的意思。
    “有生皆苦。”
    他轻轻说了一声,然后便陷入了沉默,保持着抬首望天的姿式一动不动。
    山谷里一片安静,只有高天的群鸟悦耳之鸣声,风拂林梢的簌簌响声,溪水缓缓流淌的声音。
    不知道看天看了多久。
    易天行的双肩燃起了奇异的火苗,然后那团火苗离体而起,飘飘渺渺,化作一团火鸟,直冲天际而去。天上的群鸟齐声一鸣,然后疾速闪开,让开一条极阔的通道。
    那只火鸟破空而上,渐趋渐远,只留下他痴痴傻傻地站在地上。
    ……
    ……
    遥远的南海,一处无人小岛沙滩上,秦梓儿正站在海边看着将落的圆日,手指上轻轻玩弄着一枚贝壳,忽然她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身影一动,便消失在空中。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一公里外的海面上,就这样一逝一现,往着北面而来。
    ……
    ……
    “建如补习班要求上述相关资质。”
    台北南阳街上,一位秘书小姐对着来应征的中年人轻声说道。
    中年人忽然侧侧脑袋,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黑边塑料眼镜,回过身去,透过走廊的玻璃,望向海峡那边,轻声说道:“啊,看来你要走了,这样也好,和你这牛皮糖打架可不好受。”
    ……
    ……
    梅岭之上,草舍之中,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大洞,洞中很诡异地盘膝坐着一人。
    一位僧人。
    僧人容貌枯稿,双眼深凹,颧骨突出,四肢瘦得有如麻杆,就像一个蒙着层人皮的骷髅一样。忽然间他一睁眼,眼中光芒暴涨,干枯的嘴唇微微开合,仔细辩听,原来在说:“又一个愚人,上去有什么好的。”
    “祖爷爷说话了!”整座梅岭沸腾起来。
    ……
    ……
    罗马的教堂内。
    麦加的清真寺里。
    北欧的森林中。
    在这个小小星球上,所有能感应到山谷中所发生事情的人,都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诧异。
    很多年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过了。
    ……
    ……
    离省城这处山谷几百公里外的武当山上,道士们正在修复回八九分的金殿里奏着道乐,吟唱道典,做着每日暮间必作的功课。
    音律之美妙,宛若仙国云端有天籁之音渺渺飘来。
    在这声音里却忽然有人惊声噫了一下,顿时将这仙乐飘飘的情境给破坏殆尽。
    送了易天行父子一人一条内裤的武当掌教真人吹鼻子瞪眼站了起来,暴跳如雷道:“刚才是谁?是谁?”
    没有人应他,因为那声噫不是这些道人们发出来的。
    掌教真人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出殿外,往省城那处望去,顿时忘了追究方才乱叫唤人的责任。
    金殿正中的那位真武大帝的塑像眉角处,还残留着上次被小朱雀烧后的可怜灼黑,没有任何人看到,那黑眉此时不好意思地抖了一下。
    ……
    ……
    斌苦大师也在归元寺的后园里抖着银白色的眉毛:“老祖宗,您说的那个1978年份的蒙塔榭,一是太贵,二来这省城根本没得卖,孩儿我根本找不到。”
    “不理不理不理!”老祖宗尖声叫道:“那小子说过,这种果酒最好喝。”
    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忽然同时住嘴,往省城外看去。
    半晌之后,斌苦大师才小心翼翼问道:“护法此时去,会不会太早了些?”
    老祖宗鄙夷道:“这小子六根不清净,去俅!”
    这句话盖棺定了论。
    ———————————————————————
    望着林边那个傻乎乎的少年,秦临川忽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感觉,这人还在这里,但感觉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秦临川是人类修士中最强大的几人之一,若不是身处局中,他一定能抢先明白。但纵是如此,此时他心中仍然隐约明白了些事情,一颗百年不动的道心也微微颤抖起来,一丝激动兴奋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知道今天看见的这一切对于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白日飞升!
    易天行今天的情况有些古怪,与典籍里记载的飞升绝不一样,但秦临川知道,这一定就是。
    他身为人类修士的巅峰,站在仙路门口多年,却是始终不得其路而上,本来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大女儿身上,而梓儿似乎也并未让他失望,隐隐有了上路的兆头,但没料到在今天……居然在今天,自己竟然能亲眼看见一个修道不过两年的少年白日飞升!
    在与仙人有利益冲突之前,所有修行人的目标就是飞升,对于登仙之路有无比的渴望,纵使如今,眼看这只在传说中的景象发生在自己的面前,他仍然无比激动。
    没有人能理解这一幕,对于一个人类最强的修士的冲击有多大。
    秦临川盘膝跌坐在地上,运起清心道诀,以自己恐怖的全力修为,开始为易天行护法——修士的天性,让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挠这位少年的飞升之途——身边还有一位九世噶玛仁波切,高原上师,不知他会想些什么。
    噶玛上师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在林边举首望天的少年,面上忽然闪过一丝狂热,双手合什举至顶乐轮,口舌不清赞叹道:“无量极乐上果。”
    喇嘛执向上师三宝顶礼,开始念着咒文,为易天行祝福辟邪吉祥。
    不知过了多久。
    满天光点洒落谷中,幻作花瓣,幻作琉璃碎片,晶莹宝气内,隐有佛偈传来。
    易天行轻轻将望着天的脑袋低了下来,嘴唇微启:
    ……
    ……
    “妈的,又没老婆,去干嘛。”
    说完这句话,三千美景俱逝,他抬步往谷外走去。
    这一定是所有面临飞升的修士所说过的最没品的一句话,正在为他护法的秦临川怒火攻心,险些晕了过去。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易天行的身后,行了一礼。
    易天行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境界中醒过来,缓了一缓,才回了一礼:“我的决心你应该很明确,我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你应该很了解,以后大家喝喝茶,打打麻将还可以,再玩什么,我就不奉陪了。”
    历了此劫,易天行的心境与往常似乎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秦临川苦笑一下,心想您连成仙都不愿意,自然不在乎人间权贵,没利益冲突,谁会来惹你呢?
    走到溪水边,九世噶玛仁波切已经停了祝福,正在用湿布巾不停地擦着脸。
    “是不是西藏来的和尚都喜欢洗脚?”易天行忽然好奇问道。
    他看着喇嘛伸入溪水中的双脚,那双脚旁的溪水汩汩冒着小气泡,显然温度极高,看来先前易天行的天火外泄,让这位喇嘛也是好生吃苦。
    喇嘛微笑着摇摇头:“不是。”
    易天行微惊:“不是修闭口禅的吗?”
    喇嘛轻轻张嘴,易天行这才发现他的舌头已经被割去了半截,看着十分悲惨。
    噶玛上师合什行礼:“见着护法,自然便要开口。”
    易天行摇摇头:“伪禅。”
    “谢上师教诲。”噶玛仁波切诚心诚意道,“阖寺子弟敬请护法前去说法。”
    易天行往花园外面走去,也不回头:“会去的。”
    不知道他刚才看见了什么,明白了什么,这样笃定会有藏原之行。
    往山谷外走去,青草碎花之中是一条石板砌成的小径,易天行走在石板上面,感觉身体有些轻飘飘,像喝了酒一样,走了数十步才勉强走稳。
    只是他每走一步,石板上便会留下一个火红的脚印,石头与他的脚板一触即化,不知他的脚底究竟有多少温度。
    秦临川和九世噶玛仁波切在他的身后目送他出谷,正各有心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易天行先前站的地方,大约五六平米方的地面忽然一震,然后缓缓隆起,渐成一坟。
    而那处那个垂死的杀手,也被这一震震的骨碎血迸,就此殒命。
    ——————————————
    在花园的出口处,秦童儿接着他。
    易天行蹲下身子,从自己的裤管里取出赵老先生送给自己的条幅,塞给秦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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