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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明戈(宫廷,君臣,虐,种田)作者:红熨斗-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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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阵风吹过,几片干枯的黄色叶片打着旋儿落下,付明戈的声音也在风中飘落,“——但愿是这样罢。”
  
  

  
  韩泠风听到父亲说六姐即将嫁入宫中做皇上的后宫娘娘的反应,是失手打翻了手里的一盏描画精致的青瓷茶盏。
  瓷盏清脆的落地破碎声伴随着滚烫的茶水泼得满身满地都是,寒冷的夜里,被淋湿的部分全都不甘寂寞的冒着热气,像是一朵迸裂着绽放的水花。
  
  下人们听到声响手脚利索的来收拾碎片残渣,韩太师立即把话头转变成了,“怎这样不加小心?这么大的人连碗茶都端不住,”话虽是责备的,语气仍然十分关切,“有什么地方烫到没有?手不要碰那些碎渣,不要划破了手指。”
  
  “谢父亲关心,泠风没事……”韩泠风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刚刚只觉得全身的精气力气全都被那一句“你六姐恐怕是要进宫做娘娘”给抽走了,连呼吸都跟着一窒。
  
  “可是……宫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六姐为人单纯,到时候会不会……”韩泠风低着头不敢看韩老太师的双眼。官场打磨了一辈子,父亲的双眼太犀利,他生怕一对上眼神,便被看了个透。
  家中有姐姐嫁进宫里,再加上他韩太师的地位,想来日后自己的仕途也会因这些原因一路坦荡。
  然而心里却总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心里那一句“不要让六姐嫁给皇上”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韩太师则并未发现异常,因为饭碗时分喝了点儿小酒而红光满面,“女子一生,嫁得荣华富贵是她的福气。能看着自己女儿进宫做个娘娘,甚至是皇后的位置,享尽荣华富贵,母仪天下,为父心里也高兴,我们韩家跟着沾的光彩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父亲说的……极是。”韩泠风应和道。
  
  “今天问了下礼部的孙大人,说是前日刚刚与皇上商定,大事约定在下月中旬的良辰吉日。泠风,可要记得帮为父好好想想,该为皇上献些什么才好?”
  
  “……这,”韩泠风道,“泠风暂时还想不出,为父容泠风思虑几日,待有了主意再来跟父亲商量。”
  
  “好,好,好,”韩太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自己呵呵的笑了一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又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脸色一紧,“哎呀泠风,你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可是病了?”
  
  韩泠风实在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被韩太师这样一说,倒是顺势给自己找到台阶,“泠风确实略有些头晕,想是下午在外,风吹得久了,有些着凉罢……”
  
  自从上次韩泠风病重,韩太师就更加紧张韩泠风病弱的体质,听到这话他立即道,“那赶紧回去罢,让下人拿两个暖炉到你房里,我那还有个暖手炉,待会也让人给你送去。天气转凉,一定要多加些衣裳,晚上再叫人给你换床厚些的被子。”
  
  “多谢父亲关心,”韩泠风道,“那泠风就先下去了。”
  
  “快去快去,自己的身子,可要多加小心啊!”
  

  在韩老太师一叠声的嘱咐中,韩泠风回到了自己房里。
  不一会儿果然有下人把韩太师专用的暖手炉拿了来,外面包着三层深红色的锦绸,热乎乎又不烫手,抱着十分舒服。
  
  韩泠风打发下人都出去了。熄灭烛火,黑暗中,他独自一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闭上双眼,那一日的一幕,便十分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大约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陪着皇上下棋,下到一半须桓之道有些饿,便让御膳房准备了上好的小菜美酒,要韩泠风陪着一起。
  皇上知道他不胜酒力,也不逼他喝,只是让他陪着说话。说到一半张公公进来禀报说南边战场有加急的折子到了,皇上既然还未休息的话,是不是让呈上来?
  
  须桓之听到眸光一闪,立即道,“拿上来。”
  
  须桓之看折子的时候,并未回避韩泠风。他神情专注,韩泠风一眼就看到那上面的字迹是出自付明戈之手,龙飞凤舞十分大气。
  最主要的是,韩泠风一眼就看出,那奏折每一行第二个字组成了一句话:为尔夺江山,吾心甘情愿,吾心记承诺,尔不必挂念。
  
  这样一篇八百里加急的有关边境战事的奏折,居然藏着这样柔情蜜意的两个句子,二十个字……
  韩泠风看着烛火之下须桓之闪动的眸光,和往日里并不常见的嘴角的魅笑,他才恍然发觉——原来无论自己是多么努力的陪伴甚至是讨好、谄媚对方……也不过是他打发时光的陪伴而已。
  这些时光里,他与他对坐棋盘两端,堪堪三尺的距离,伸长手臂就能碰得到的距离……
  ——却终究只能是三尺的距离,再近一分也不可得。
  
  他的江山,是他帮他守护夺回的。
  而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自己,又能为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做些什么?
  
  须桓之显然看懂了奏折中隐藏的秘密,狭长的双眼满溢喜色,并未注意到韩泠风情绪的隐忍变动。
  韩泠风不自觉的端起酒壶,辛辣醇香的酒液烧得他内里火热,愈发冷清的情绪也在那醇香之中逐渐迷离起来。
  君臣二人对酒当饮,直到那日的深夜……
  
  醉得一塌糊涂的韩泠风被刺穿身体的剧痛扯回神明,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躺在了须桓之的身下。
  当时他用羞辱的姿势迎合着上面眸光同样迷离的须桓之,自我麻醉一般得在内心里对自己说:既然如此,那便放纵这一次,沉溺就这一次罢……
  ——然而却在那时听到了须桓之低沉暗哑的轻声唤道,“明戈——”
  
  ……纵然如此,韩泠风也无法拒绝。他早就沉浸在了对当今圣上的崇敬之中,这一幕虽不是他时常梦见的那般美好动人,可现实的残酷却妥协了他还年轻的幻想。
  

  一滴还未落下便已然冰冷的水色顺着眼角慢慢流下,暗夜里,只能看得见那一道泛着银光的柔和线条。
  
  
 
作者有话要说:请……轻点儿骂俺家的桓公子………………好吧虽然他确实很渣= =


这章下午就写完了,俺晚饭之后P颠P颠的跑上来更新,结果JJ很销魂的抽到现在…………




十五章 酒醉

  皇上大婚那日,下了那一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都说天子出生之时,往往天生异象——而这一日须桓之大婚的天象,居然也是十分不同寻常。
  那是一场太阳雪。
  
  鹅毛一般蓬松洁白的绵软飞絮翻卷着从天而降,斜在一边的阳光照在雪花瓣上,泛着璀璨的金色。
  刺骨的寒风小刀子一样刮着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那些被刮出红色的脸蛋儿,倒是跟皇宫里的喜庆气氛十分相衬。
  

  这是举国上下的庆典,普天之下,臣民百姓,全都在这一日同庆“天喜”。
  浩大隆重且繁琐的仪式从那一日清早便开始进行。
  天子大婚,容不得半点马虎。
  每一道程序就算好了吉时,卡着最吉利的时刻,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原本代表皇上的执事官是要韩泠风来做的,谁成想他三天居然感染了风寒,整日高烧不退,头晕目眩,站起来连路都走不直,喉咙肿得连话都说不出。
  须桓之在叹息之余,只得临时换了另一位。
  
  这时候,执事官已经到了太师府上,众人齐齐下跪,执事官朗声道,“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遣使持节,以礼采择。”
  
  接着便是宣读礼单。
  与民间的婚庆相比,皇帝的彩礼才可谓是真正的彩礼——仅仅黄金就有一万两,更不要说其他绫罗绸缎珍奇古玩。
  数量数不清的绑着红绸的沉重木箱,四人一个扛着进来,体力绝好的武士们简直要被压弯了腰,太师府那样规模的大院子,都显得小了许多,要堆不下了一般。
  
  韩老太师在众臣的恭贺声中,一面笑得嘴角裂到耳根,一面老泪纵横,简直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得好。
  
  最后一天做韩家六小姐的韩翩纤早已经换好了大红的嫁衣。火红的衣裳彩凤描金,金色头冠压得她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摇摇晃晃,若不是身边有人扶着,恐怕都要大头朝下栽倒了似的。红喜帕下面,是她涂满脂粉苍白的脸,而那胜雪的白却衬得朱红双唇更显娇艳欲滴,纯黑杏眼中饱含着两汪莹莹泪水,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一路的热闹喜庆从太师府一直要延续到大内皇宫。
  
  此时,下了一天的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那一列火红的迎亲队伍尤为显眼,喜庆的气氛间穿插着纯色的白,连敲锣打鼓的声音都变得悠远而神圣。
  
  队伍进了皇宫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挂满皇宫的大红灯笼把整个皇家园林也照得火红,灯光璀璨如星。
  

  即便是皇上,亦免不了那些凡俗的礼节。只是在仪式上更加笼罩、规模上更加浩大、妆饰上更加豪华。
  
  须桓之眯起狭长的双眼,闪亮的眸光中流动着金色的神采,嘴角那一抹似无还有的笑容给他增添了无上的邪魅。
  他是人间的帝王,万人之上的君主;
  跌宕一生,他至今依然年轻。
  而那年轻之中却全然没有同龄人的浮躁轻狂,稳重如山的气势让这个万世留名的一代明君可以轻易就慑取人心……
  
  ——不论是她的心,还是他的心,……亦或是他们的。
  
  他是帝王,普天之下,他是最有足够多的理由让所有人拜倒在他身下的天之骄子。
  

  
  由人引着,越过重重代表着“吉祥如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人设屏障,脚下踩着大红地毯,韩翩纤进了装修豪华到奢侈的洞房。
  明黄朱红彩缎面的喜被、喜枕铺得整整齐齐,描金线龙凤交缠在一起,富丽堂皇。
  
  须桓之则在外与各路大臣们喝酒摆宴,席间交杯换盏、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天子大喜,宴席上珍馐佳肴数不胜数,热乎乎的烧酒佳酿则将外面的逼人寒气驱逐体外,喜庆的气氛映衬得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除了付明戈。
  
  是的,除了付明戈。
  他中规中矩的坐在席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中美酒。
  有人来与他说话,他便淡笑着回应,碰上醉酒话唠的,也仔仔细细的听着、耐着心思应和着,脸上神情自若,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烦躁。
  
  然而,即使是这样好脾气的表情,却只有付明戈自己知道——现在的他,是多想冲上前去,把那个风光无限的男人抓下来,拽到外面没有人也没有光亮的地方……再狠狠的、狠狠的……无论是打一顿也好,骂一顿也好……亲吻一顿,也好。
  这样的喧闹之中,他无比想念江南那处小屋后的小桃园,无比想念当时充满阳光的午后,无比想念午后过后须桓之来寻他时贴着耳根温柔低哑的那一句,“……公子可愿随在下回到府中小饮一杯?”
  
  付明戈曾经以为自己不在乎,曾经以为,只要做了他的臣子、日夜在他身边、为他守护他的江山,他便知足。
  如今看到他貌美如花的皇后,想到日后,永远站在他身侧的人是那个母仪天下的端庄女子……
  
  付明戈想,他哪里有他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那般善于知足呢?
  人都是自私的,谁不希望自己所爱之人只属于自己?
  
  几朝酒醒几朝醉,酒醉人难寐……
  
  付明戈眼中含着浅浅的水汽,像是始终蒙着透亮的一层水膜,不曾掉落,却偏偏让他的笑容多了一抹让人无法抑制的心碎感。
  

  是的,付明戈是海量,极少有几次会喝醉。
  但就是他现在这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人群之上、远远看着的须桓之还是知道,他醉了。
  那个多少个日夜在他身下辗转轻吟眉眼如丝的人,是真的醉了。
  

  须桓之随手招来张公公,低声嘱咐了几句。
  张公公立即点头,叫来几个会做事儿的小太监,连哄带骗的把付明戈架了出去。
  
  半躺在回府的马车里,付明戈半眯着眼,从帐子缝隙间看着外挂满红灯笼的街道,笑容很惨淡。
  ——居然差人把我赶回去……怕我坏你的好事儿么?
  
  这样想着,胸口处猛得一窒,一时间疼得厉害,直让付明戈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自觉的将身体蜷缩起来,摇摇晃晃的马车继续向前走,隔着厚重的帐帘,只听见马蹄踏进绵软的雪地中,发出轻闷的有节奏的响动。
  
  ——他就那样睡着了。
  
  

  付明戈恢复了一些神志的时候,只觉得身边有人在一旁动他贴身带着的东西。
  ——他的佩剑。
  
  那人小心翼翼的想要摘除他的剑,无奈那结打的十分奇特,怎么也解不开。
  付明戈睁开一点眼睛,一点微弱的光从眼睑的缝隙中照进来,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
  
  对于习武之人来讲,一个好的武器可以让他增强许多倍。
  而此时,这人想要卸掉他的佩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念头一闪,付明戈忽然想到了当日迫害韩泠风和炽沐瑶的那个神秘人。
  就是那个人,让须桓之对他产生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不信任……如果这人就是他的话……
  
  付明戈忍不住心跳加快。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脊背发寒。
  倒不是因为害怕这人趁他醉酒无知的时候迫害自己,而是他实在想不通……
  
  ——这人当初为何要陷害自己?
  陷害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虽与韩泠风同朝为官,可一文一武之间,能有多大的矛盾可以加以利用?——况且当初韩泠风差点儿丧命的时候,还不是朝中的臣子……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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