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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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匹白马居然慢得比驴也差不了多少,就算拿鞭子狠抽几下,也只是强跑几步就又变成了龟爬般的速度,望着那瘦得皮包骨的马后胯我有点泻气了,正不知该想点什么主意好。
只听单良道:“扔下这个和尚吧,反正缉拿捕盗的事不归咱们管,就当没看到他,让他自己走吧,不然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秦朗听完单良的话后忙道:“这……这可不行,他无粮无草,前面又方圆几百里之内没有人烟,若放他自己走,只怕走不出多远就会死在这雪地里了。”哪知还没等我说话,那和尚就双掌合什道:“既然几位将军身有要事,那还是让贫僧自己走吧。”我闻听此言奇怪地笑道:“我说和尚,你知不知道这白龙堆乃是有名的死地,几百里之内连户人家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和你这匹瘦马,恐怕走出不到五十里就会被活活冻死了?”那和尚微微一笑道:“生死之事,贫僧还尚未挂在心上,与其被将军送回大唐,贫僧其实更愿意冒一冒这个险呢?”我点了点头后道:“原来如此,那我倒想问问你了,你放着长安那好好的福不享,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来了?”那和尚合什一笑道:“将军不是也在这里吗?将军有将军的事,和尚自也有和尚自己的事,既是都有事,那也就顾不得这个地方有没有鸟了。”单良在旁哼了一声道:“早就听说你们和尚都会贫嘴,问你什么你就痛痛快快地说,不然一顿马鞭子下去后看你这付臭皮襄疼是不疼。”我向单良摆了摆手道:“和尚嘛,我也见过不少了,有好有不好,好的和尚慈航普渡,一心为善,不好的和尚惑乱人心重利喜金,但象你这样,不去苦心修行,又不想法子留在繁华之地敛财贪货的,我还真没见过呢,和我说实话,你出关究竟要去干什么,说得明白了自有你的好处。”那和尚微一皱眉,然后叹气道:“其实贫僧出关的因由,早就在给朝廷送上去的表文中说过了。现今佛法混乱,杂而多妄,一些僧人只略习佛法,便以精通者自居,动辄开坛讲法,专以谋利为业,惑乱世人,使万千信者迷于歧途而尤不知,更为有识者鄙之。
中土所传之小乘教法,渡已而难渡人,此乃佛法混乱之根本,唯有取得大乘教法三藏,才可渡化世人,宏扬我佛的真谛。然大乘教法只在西方的天竺国,所以贫僧才要出关去那天竺国的那烂陀寺,将大乘教法取回中土。”我听罢此话不由得又上下仔细打量了这和尚几眼,看他伶仃瘦弱的身子,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志向。
这时单良也瞄了一眼这和尚道:“天竺国?那烂陀?那都烂成陀了你还去他干嘛?”我瞪了单良一眼道:“不可胡说,和尚,我觉得你这个人有点痴傻呀,这里离天竺国何止万里,路上又有雪山大河拦路,你就自己这么一个人,走得到吗?再说,就算你求来了那个什么大乘教法又当如何?挨饿的还是要挨饿,打起仗来也一样要死人,难道你以为有了你的这个佛法,人就可以不吃饭了?世间就没有痛苦了?也永远没人打仗了?”那和尚微笑道:“佛法是渡人,也变不出饭食来给人充饥,但佛法却可以让人心灵平静,五气平和,那杀孽之心,自然也会被化减掉了,也许短期之内并没有什么效果,但贫僧相信,等到天下众生都信仰我佛的时候,那千年之后也就再也没有战争了。”我仰天大笑道:“和尚你好大的口气呀,居然会说千年之后再无争战,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当兵的可就没事干喽,不过我但愿你想的都是真的。和尚,你走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秦朗,你把咱们的干粮食水,还有厚皮褥给这和尚分一些来,再弄两块厚毡子,把他那两只脚包上。和尚,从这里顺着日落的方向走一天半,就有一个名叫梅花镇的地方,到了那里好好歇歇你这匹马,不然这畜牲就要累死了。”那和尚大瞪着双眼愕然道:“我乃是朝廷上缉拿的要犯,若是私自放我的事被朝廷知道,那不是要给将军带来大难的吗?”我笑道:“这个你放心吧,跟着我的这些人嘴都紧,只要你今后不说,那此事是永远也没人知道的。”那和尚双掌合什又是一礼后道:“那多谢将军了,只不知……只不知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捉了我将军是可以领赏的呀。”我又是哈哈一笑道:“莫叫我将军,我只不过是个兵头罢了,连那将尾都算不上呢,至于为什么要放你嘛,这也是有两个缘故,第一,早年我也曾受过两个和尚的恩惠,今天这恩报到你身上,也算还了他们当年的情了;第二,我很佩服你呀和尚,能有这么大的志向,千年之后真要是能象你说的那样再无战争,那该是个多好的年月呀。”那和尚点头道:“天下众生,其实一理,和尚做的只是应该做的事,哪里当得将军的佩服,其实将军所做之事也与贫僧一样的,只要心中有佛,那便……”我忙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别和我讲什么一念有佛一时有佛的,那话我听着迷糊,我和你不一样,想不到那一千年后发生的事,只能顾得上眼前,当好这个兵,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图什么泽及百世,不图什么万古流芳,只图用手中的这把刀,砍出几十年的清平乐世来,也就知足了。”
第三卷 丝路花雨 第32章 尾声
垫着营内那码得整整齐齐的柴草,我不禁有点担心,从这数量上来看,似乎少了点吧。
在帐前报过名后进帐一看,发觉这帅帐中居然连个火盆都没升,帐中的两个人,却在浑然不觉般对坐着下棋,居然是李世绩和李靖,李世绩看上去变化不大,但那李靖,却是比在长安见到他时老了很多,颏下的一部胡须,都些花白了。
他二人见到我后只是略一点头,就都又把精神回到那棋盘上了,此时我早已浑身冻透,见没什么么了刚想匝着胆子请令下去烤烤火,就听李世绩道:“你下的这步棋我怎么看不懂?”那李靖捻须笑道:“你再多看看,博弈之道,贵乎谨严。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此棋家之常然。
法曰:宁输数子,勿失一先。
有先而后,有后而先。
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
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与其无事而强行,不若因之而自补。
彼众我寡,先谋其生。
我众彼寡,务张其势。
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
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
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
必也,四顾其地,牢不可破,方可出人不意,掩人不备。
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袭之意也。
弃小而不就者,有图大之心也。
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也。
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也。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李世绩点头沉思,那李靖又道:“其实这步棋的用意很简单,只是你已被这满盘的棋子锁住心神罢了,抛开这些,再想想,有的时候,越乱,反而越简单呢。”人说李靖乃是孙武再生,看来此话是当真不假呀,就在我也凝目看那棋盘时,只听李靖又笑道:“九郎,你观此棋如何?”我老脸一红,忙拱手道:“启禀总管,小人不懂下棋,刚才只是听您说的精彩,才看了一眼的。”此时的李世绩小心地下了一粒棋子后看了我一眼笑道:“听听他现在的说话,哪里还是个当兵的?简直就是个读书人了。”我忙拱手尴尬一笑道:“将军过奖了,我虽读过些书,但还算不得是个读书人。”李靖点头笑道:“年青人能懂得谦恭,是件好事呀,其实这次并非是我要你来的。让你来的乃是鸿胪卿唐俭,圣上派他去突厥人那里受降,他想让你做他的亲随同去。”我听完李靖的话惊喜的道:“受降?颉利可汗认输了?”李世绩冷哼了一声道:“不认输他还能怎么办?他的部落被我们打得四散分崩,突利已经投降了,又赶上今冬大雪成灾,牛羊无草可食,不投降,就是我们不追他了也是饿死,他颉利狡诈一世,这个道理会不明白?”我皱着眉想了一会道:“两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颉利的投降有多少是真心?我觉得……按他的性情来说是不大可能就这么屈膝于人的。”那李靖和李世绩对望了一眼后笑道:“九郎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乃是圣上有意派你和唐大人来的?若真是这样,那用不了多久你就又要回去当你的大将军了。”我被他说得一愣,想了想后才摇头道:“这个,小人还真没想过。”那李靖笑着摇了摇手道:“好了,圣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透的?你去找唐大人吧,我让他们带你去。”随着一个亲兵正要迈步出帐时,忽听李世绩在背后叫我,等我回过身去只听他道:“九郎你……”他的话才出口,李靖却突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世绩咬了咬下唇,叹了口气后才道:“士信生前……哎,一路上天寒地冻的。你要多加小心啊。”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我又摸不着头脑,但既然他不再往下说。
我也只好辞了出来,随着那亲兵来到一间帐篷后我进去一看,只见那唐俭身着厚装,正坐在炉火前烤着手呢。
我和他可是相识了,从前都在天策府内为官,整人称兄道弟的这交道可是当真没少打,但现在可不同了,人家是鸿胪卿,我只是个大头兵,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礼数来吧。
哪知还没等我施礼,唐俭就跑过来道:“自家兄弟,你和我还弄这个虚礼做什么?来,快过来烤烤火,这一路上冻得够说呢。”与他实在是相熟,见他如此我也笑道:“是冻得够说,还是你这帐子里暖和啊。”唐俭笑道:“你也就是在我这个帐子里能暖和暖和吧,也不知道李靖怎么带的兵,硬是不到睡前不让烤烤火,行军时也就罢了,这都扎营了,还要那个规矩干嘛?”我笑道:“这个唐兄你就不明白了,士卒平时艰苦上一点,临到用命的时候也就更坚强,若是都养尊处优,那碰上打仗可就光剩下让人宰了,再说,这个时节天寒地冬的,想多找些柴草也好操办啊。”唐俭笑道:“还是你们当兵的了解当兵的,来咱们不说这个了,我这还烫了壶热酒呢,咱们喝上他几口暖暖身子。”只在这个大营休息了一夜,我们就上路了,这个唐俭胆子到真不小,除了我们四个人外,竟再没带其他人,这也太托大了吧?哪知我将这个担心说完后他的回答却是让我放心,如今颉利以经山穷水尽了,是万万不敢得罪他的,别说还带了我们四个,就是一个人不带,那些突厥人也不敢动他的毫毛。
他是满不在乎,可却让我大大的头疼了一阵,他是出使突厥的受降使啊,还是朝廷里身居高位的鸿胪卿,万一出了点闪失。
那问题就大了,所以这在去突厥人那里的路上,我不但像个出了洞的兔子般地警觉,还挖空心思地想让他吃好住好,别累着,别凉着,只要是这趟别出事,那就算折我十年的寿我都认了。
因为带着这个唐俭大人。
所以我们的行进速度足足慢了一倍有余,就这样他还略有些喊累了呢,直走了半个月,才到达突厥人所在的地方。
此时大雪依然还是下个不停,大地上白茫茫的一大片,我们站在营外不远处等着他们来接的这个功夫。
唐俭举着马鞍指着不远处一大群在雪地里翻草吃的牛羊笑道:“看见了吗九郎,这些牛羊要用蹄子刨开近一尺深的雪才能啃到下面的草吃,我敢和你打赌,半个月后,不,最多也就十天,等草原上的大雪高过两尺时,这些牛羊就只有等着饿死的份了。”我点头笑道:“是这么回事,他们骑的马你看到没有?全都瘦骨嶙峋,这定是只有干草喂的结果,而且我估计恐怕他们的干草也剩的不多了,养马讲究草膘料力水精神,把马都弄成这个样子,他们也就别想打仗了。”就此时,只见突厥人的营地突然一阵大乱,然后几百名突厥人就骑着马直向我们这里奔来,等快到近前时,一个身材魁伟的黄须大汉策马过来摊开双臂大笑道:“唐大人,我们突厥人的老朋友,颉利欢迎你的到来啊。”唐俭在马上也抱拳恭身一笑道:“颉利大汗,一别两年您一向可好啊?”那颉利大笑道:“好,整天的除了吃就是睡,身体哪有不好的道理,来,快进营去吧。哪能让我的贵客们总站在家门外呢。”这就是那个吉利大汗啊,我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粗看之下此人似乎是个粗豪的汉子,但细看之下却能发觉此人的那一对半黄不黄的眼珠子在滴溜溜的乱转着,从他那看人的眼神态度,隐隐地露出一种奸滑之感来,其实不用看也能知道,此人背盟毁约没少祸害我们中原人,而且每一次大举来时机会时间都把握得又刁又毒,若他是那一根肠子的莽汉,那天底下还有谁是奸滑之人?进到营地正中的大帐后我才看到,原来的上架着一只大烤架,一只洗剥干净了的肥羊,正在被人在那架子上翻来覆去的烤着,那滋滋的油脂,更是顺着羊身掉到了火中,我见此情景微觉诧异,刚才在外面我可是见到突厥人的羊了啊,全都瘦得像猴子,可这只却为什么这么肥呢?那颉利笑着请唐俭入坐后道:“我的朋友,我中别的帐篷给你的手下人也准备好了肥羊美酒,你就下个令,让他们去痛饮一番吧。”这如何使得?我们四个是干什么来的?哪能离开他到别处去?哪知唐俭却笑着点了点头,但抬手让我们去后才发现,除了秦朗向他略一恭身之外单良和这里冷却都没反应,见他的眼神中略有责备我忙抱拳道:“临出发前总管有话,大人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片刻也不得离身,所以还请大汗见谅。”唐俭尴尬一笑,那颉利哈哈大笑道:“算了算了,知道你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