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大饭店-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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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潘玉龙一路下山,意外地走出了百渡岭。
他沿着公路行走,碰到过往的山民,他全都上前询问:“请问老乡,你看到一个女孩吗
?长头发的,这么高……”
问了数人,人人摇头。
潘玉龙急得奔跑起来。
回到了他们下榻的旅馆,潘玉龙快步上楼,推推金志爱的房门,房门紧锁。潘玉龙又跑
下楼去,跑到旅馆门前,向服务员问道:“住八号房的客人回来了吗?”
服务员摇头说:“没有。”
潘玉龙又跑到旅馆对面的一个小餐馆里,向忙碌的老板问道:“不好意思老板,请问有
没有个女孩子过来要吃东西?”
“没有,什么女孩?”餐馆老板同样摇头。
没有办法,潘玉龙只好求助于当地的派出所。他坐着派出所的一间办公室里,听着警察
用电话部署搜救。
“喂,老姜啊,我是派出所老黄,有个韩国的游客,在百渡岭游玩的时候走失了,现在
人可能还在山上。是一个中国导游来报的案。你们那边组织点力量……我知道天黑了,你们
还是要组织点力量,上山去找找这是韩国客人,得尽早找到……是个女的,大概二十来岁,
对,是个女的……”
潘玉龙盯着那个民警,脸色呆滞得没了表情。
在前往渝城的途中,杨悦和汤豆豆无事闲聊,用以打发旅途的时光。
杨悦问道:“你和玉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不是,我们才认识一年多,他是上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搬到我们那个小院来的,他在我
们那儿租的房。”
“噢,你们也才认识啊。那你了解他吗?”杨悦又问。
“了解啊,他不是银海人……”
杨悦接过来说:“对,他老家在淮岭市,他是考大学考到银海来的。他从上中学开始,
就出己打工挣学费了。他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能考上银海旅游学院真是挺不容易
的……他总想靠自己的力量干出事业来,他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
杨悦对潘玉龙的了解,再次勾起汤豆豆的疑心,她思索一下,开口问道:“你很了解阿
龙?”又问,“你们常在一起聊天?”
“不常聊,他的情况有些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有些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的。玉龙很少和
别人说他自己。”
“你对他印象很好,是吗?”
“我们那的人都挺喜欢他的,领导也很重视他,前一阵来了一个韩国的贵宾,还专门派
他去做贴身管家。他的服务特别好,闹得现在那个贵宾谁都不认,只认他了。”
“我知道……那是个韩国富妞。”汤豆豆笑了一下,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是不是那
个富妞看上我们阿龙了?”
杨悦也笑笑,随口应和一句:“可能吧。”
汤豆豆开这个玩笑,原来是为了克服自己心里的醋意,没想到杨悦竟会顺其所疑,做了
认同的回答,让汤豆豆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
两人一时无话,汤豆豆拨打着自己的手机,但手机总也拨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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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悦看着她拨来拨去,不由随口问道:“信号不好吧,打不通?”
“我想给阿龙打个电话,告诉他咱俩正在火车上呢,可他的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www。wenxueMI。 ”
“我看看……”说着,杨悦也掏出自己手机,拨号。
汤豆豆疑问:“你也有阿龙的号码?”
杨悦听着电话,说:“有啊。”然后她放下了手机,告诉汤豆豆:“拨不通。”
汤豆豆和杨悦都沉默下来。除了阿龙这个共同的话题,她们彼此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潘玉龙坐在一辆警用摩托的挎斗里,颠簸着向百渡岭方向赶去。
途中,民警接到一个手机,通电时的短短数语,让潘玉龙立即转忧为喜。
“喂……什么,找到了?是韩国人吗……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民警挂了电话,转头对潘玉龙说:“找到了,是被养蜂场的一个职工碰上的,我们现在
过去!”
潘玉龙欣喜得忘了表示感谢:“啊,她……她没事吧?”
摩托车掉头转向,朝另一条路拐去。
民警的摩托车停在了养蜂场院内,潘玉龙和民警一起下车,他们看到养蜂场的大院里,
已经停了一辆厢式的警车。
屋里走出来两个人,和骑摩托的民警打着招呼,“老黄来啦……”
老黄问:“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潘玉龙没管他们,径直推门进屋。 金志爱就坐在屋里,惊魂未定。几个民警和养蜂场的
干部围在身旁,一通递水问话,无奈金志爱听不懂他们,不知怎样回答。她看见潘玉龙进来,就像见到了救星,站起身穿过人墙跑了过来,将潘玉龙紧紧抱住,叫了一声;“潘!”便
哭起来了。
屋里的人全都慈眉善目,默默地看着金志爱抱着不知所措的潘玉龙,久久不肯松手……
潘玉龙和金志爱搭乘那辆厢式警车返回住处。警车的座位是两排对坐的,坐在对面的民
警接过金志爱的护照,仔细地查看一番,然后问:“你叫什么?”
潘玉龙替她回答:“她叫金志爱。”
民警抬头,看到金志爱的一只手始终抓着潘玉龙的臂膀,民警转而向潘玉龙问道:“你
是她导游?你是哪个旅行社会的,我看看你的导游证好吗?”
潘玉龙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我不是旅行社的。”
民警有些怀疑,问:“你不是旅行社的?”
金志爱突然用很不熟练的中文插嘴说明:“他不是导游,他是我朋友。”
警察看看金志爱,问:“朋友?”然后又疑惑地转脸去问潘玉龙,“你是中国人吗?”
“对,我是中国人。”
金志爱补充:“他是中国人,我是韩国人。”
民警不太明白,问:“你是中国人,她是韩国人,你们……是朋友?”
潘玉龙不知该怎么解释,想说“贴身管家”,又怕别人听不明白。金志爱则坚定地回答
民警:“对,我们是朋友,中国人和韩国人不能成为朋友吗?”
民警愣了一下,说:“噢……当然可以。”然后继续盘问潘玉龙道,“你是哪个单位了
,你有单位吗,你带身份证了吗?”
潘玉龙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民警,说:“我是银海万乘大酒店的,她是我们的客人。”
民警仔细地审视着潘玉龙的身份证,说:“银海万大酒店,啊!我知道,那饭店是五星
的。”
警车停在了小旅馆门口,民警把金志爱他们送进大门。
一番寒暄道别后,民警转身出了院子,开走了警车,在车上随即把电话打到了县公安局。
“老张啊,我是黄朝毅。人已经送回去了,你看要不要给银海的万乘大酒店打个电话,
查一查他们那儿有没有一个叫潘玉龙的人……”
在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内,酒店的夜间值班经理正巡视到俱乐部酒吧,酒店的总机将
一个电话接到了吧台。酒吧经理将电话递给了值班经理:“总机转过来的,说是兰场县公安
局打过来的,要找饭店的值班经理。”夜间值班经理接过了电话:“喂,你好……我是饭店
的夜间值班经理……对,潘玉龙?有这个人……”
佟家彦这时正巧把吧台后面检查工作,听到“潘玉龙”三个字后,马上留意起电话的内
容。“……潘玉龙是我们酒店行政楼的贴身管家,对……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啊,在你
们那里呀,他有什么问题吗……啊,啊,好,好,好,再见。”
夜间值班经理挂了电话,看到佟家彦,就问:“哎?潘玉龙不是带着1948房客人去澎河
了吗?怎么现在又到兰场去了?”
佟家彦惊讶地问:“什么,他们去了兰场?”
酒吧经理插嘴说:“哎,听说旅游部派的导游都从澎河回来了,说1948那客人走丢了。
这两天时代公司天天到饭店来闹呢,时代公司都到公安局报失踪了。”
夜间值班经理说:“噢,我说怎么今天下午市公安局来了一帮人呢。”
佟家彦说:“总办已经告诉公安局客人还在澎河呢,不是失踪,是客人自己不愿意让他
们公司的人知道她的行踪,总办已经跟公安说明情况了。”
夜间值班经理不禁疑问:“那客人怎么又到兰场去了?”
佟家低头思忖:“一定是潘玉龙带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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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龙到旅馆对面的小饭馆买了一些粥和汤用土罐拎回了房间,摆在金志爱的小桌上,
可金志爱却说:“我要洗澡,我身上很脏,不洗澡我不能吃饭。 ”
“你先吃一点饭吧,这里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楼下一个公共浴室,洗澡要排队的。”
金志爱坚持说:“No!我要洗澡,我身上很脏!”
潘玉龙努力地劝说:“你先吃一点东西,这几个罐子要马上还的,那饭馆等着关门呢,
你先吃一点,我去给人排队占个位置。”
潘玉龙给金志爱把粥汤盛好,金志爱不太情愿在坐了下来,拿筷子的手看上去有些吃力,潘玉龙发现了她手背有些伤口,手腕也肿了起来。
“手怎么了,肿啦?你等一下,我给你去找个勺来。”
潘玉龙急匆匆地下楼,又朝旅馆对面的饭馆跑去。
潘玉龙走进饭馆,问老板要了个勺,环顾四周,发现见这饭馆还兼卖杂货,他指着柜台
里一个红绳小坠的饰物,又问:“老板,这种小红绳还有没有,能不能给我找一根来。还有
这个万金油和红药水。”
潘玉龙回到了房里,照看金志爱吃饭。金志爱左手拿着勺慢慢喝粥,潘玉龙在一旁给她
的右手涂上万金油。
“这是什么?”
“这是万金油,治跌打损伤,可以消肿止疼的。”
金志爱顺从地任其涂擦,叫了声:“潘。 ”
潘玉龙抬头:“干什么?”
金志爱停顿了一下,说:“对不起。wenxueMi。”
潘玉龙笑了笑,他把汤豆豆给他的护腕,戴在金志爱受伤的手上。
“这是固定手腕的,平时这只手不要用力,知道吗?”
金志爱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
潘玉龙又给金志爱手臂上涂了些红药水消毒伤口,金志爱则仔细地看着左手的护腕感叹
惊羡:“啊,真好看!”
护腕上的兰花粉嫩鲜活,栩栩如生。
潘玉龙起身,开始帮助金志爱收拾床铺,帮她挂好蚊帐,并打掉帐内的蚊虫,回头看见
金志爱坐在桌着,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吃了?”潘玉龙问。
“不吃了。我要洗澡。”金志爱的语气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旅馆的“公共浴室”,其实就是楼下后院里用木板围着的一个喷头,木板高不足五尺,
勉强遮到金志爱的颈部,金志爱洗澡的时候,踮脚还能看到外面,看到外面一边等她一边捧
着碗匆匆吃饭的潘玉龙。
金志爱洗得很慢,此刻正是就寝时间,陆续有人过来洗澡,都被潘玉龙拦在外面:“啊,对不起,有人。对不起,有人!”
金志爱很快便听到抱怨的声音:“她一个人要洗多长时间啊?你叫她快一点!”
“对不起,她是女的,女的洗得慢。”
外面人抱怨:“女的也不能洗这么慢啊!”
还有人接话:“我也是女的呀!哪有洗这么慢的!”
“不好意思啊,她的手受伤了,所以洗得慢。”
金志爱背身洗着澡,心里对这个一直保护着她的贴身管家,生出无尽的感激。
金志爱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床上整理着头发。潘玉龙坐在桌前灯下,专心致志地用红绳
穿了雪玉上的小孔,系好后交到金志爱的手中。看着她把雪玉挂到脖子上,说:“时间不早
了,你好好睡吧,灯绳在这儿,水在这儿。我就在你旁边的房间里,有事马上叫我。”
金志爱愣了一下,问:“你要走吗?”
“是啊,该休息啦。”潘玉龙柔声说。
“我,我一个人……我很害怕。”金志爱一脸可怜相。
“怕什么?这儿没事。”
“你可以不离开吗?”
潘玉龙指指旁边,说:“我就住你的隔壁啊,你有事敲敲墙,我马上就过来。”
“这里是乡下,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很害怕!”
“没事,农村才安全呢,你把门锁好就行。我帮你把门锁好,好好休息吧。”
“你叫旅店的管家在这里加个床,你走了我就睡不好了。”
潘玉龙笑笑说:“这种旅店,哪有这种加床服务啊。”
金志爱哀求:“那你可以睡在床上,我睡在这个椅子上。可以吗?”
潘玉龙看了看房间里那条竹制的长椅,马上摇头回应:“睡这椅子多不舒服啊,睡这儿
第二天要抽筋的。你好好在床上睡吧,有什么动静马上叫我。要上卫生间也叫我,我陪你去。”金志爱不说话了,潘玉龙说:“晚安。”
“……晚安。”
潘玉龙拎着桌上的瓦罐,告辞出门。金志爱看着房门关上,目光盯着门扇,久久没有移
开,她期待着潘玉龙还能开门回来,但是门一直都没有动静。
“潘,潘……”
灯又重新燃亮,潘玉龙只好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了金志爱房间的长椅上。
金志爱隔着粗厚的蚊帐,看到潘玉龙的人影和衣躺下,听见他说:“早点休息吧,你不
关灯吗?”金志爱拉了床头的红绳,把灯关了,但月光从窗外扑来,依然把蚊帐照得半亮。
金志爱端详着手上的护腕,她向潘玉龙问道:“潘,这是什么花?”
潘玉龙没听明白:“什么什么花?”
“护腕上的花,是什么花?”
“噢,那是兰花。”
“兰花?你喜欢兰花吗?”
“喜欢呀。”
金志爱意味深长地问:“那你喜欢雪吗?”
“雪?”
他沉默着想想,房间里安静下来。少顷潘玉龙开口:“还好吧……雪从表面看,很美,
可真一接触它,又很冷。”
“雪是很冷的,可它一旦被温暖化开了,也可以很热的。”
“我知道,你喜欢雪。”
“雪是白的,可一旦被温暖化开,就是透明的。”金志爱沉默了一下,又问,“潘,你
是透明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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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龙没有马上回答,少时才反问一声:“你看呢?”
“你表面上,很透明,可我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样子的。wenxueMI。你说谎吗?”
“不说。”
“你从来不说谎吗?”
潘玉龙想了一下,说:“我从来不说谎。干吗要说谎呢?我最喜欢的就是真实,做一个
真实的人不累。”
“我也喜欢真实,我也喜欢真实的人,简单的人。”
“我也喜欢简单,太复杂的人,就看不清了。”停了一下,他轻轻地试探着说:“比如
……我就看不清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
金志爱从蚊帐里坐起来,想让蚊帐外的潘玉龙看清似的:“我怎么看不清呢?我就是这
样啊!我高兴、我生气,都是挂在脸上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