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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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道:“头一次是念你因手足至亲,特别慎重,这一次也是念你是智老的兄长。”
孙美英道:“总而言之,都是为了你兄弟,你都已经到了门口,却还不愿意去见他一面,让兄弟和好,手足团圆,你惭愧不惭愧?”
欧阳德没说话,身躯颤抖加剧。
恐怕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关山月道:“你可以走了。”
欧阳德嘴张了几张,终于说出话来了,话声也带着颤抖:“欧阳德从此退出江湖,从此再也没有‘大烟袋’这一号了!”
他转身走了,步履虽然不慢,但却相当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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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情仇皆了
他走的是往“凤翔”方向,显然还是不愿去见老兄弟一面。
孙美英扬了眉:“都到了这地步了,竟还……”
关山月道:“芳驾不要怪他了,以我看,原先是不愿去,如今则是没脸去了。”
孙美英看了关山月一眼:“你总是往好处想他。”
关山月道:“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人性本善,不是么?”
孙美英道:“这句话可以用在智老身上,不能用在他身上;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不是你为了智老,头一回就伤了他了,他还能夺什么‘子房宝典’?”
关山月道:“我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执迷?”
孙美英道:“我也不明白,称侠的人为什么反而不如一个两手血腥、满身罪恶的人?”
关山月道:“江湖上、武林中,恐怕这种人,这种事不少。”
孙美英道:“如今知道了,江湖上、武林中的侠,未必是侠。两手血腥、一身罪恶的人,也未必就不可救药,十恶难赦。”
关山月道:“至少在智老跟他这位兄长身上是如此。”
孙美英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对江湖、武林,又多认识了一层了,也多了一重不虚此行,走吧!”
关山月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了,走的也是往“凤翔”的路。
“留侯庙”在…留霸村”,“留霸村”在这条路上要过“凤翔”,所以两人必得走往“凤翔”的这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名多年的高手,称得上人物的“全真七剑”、“大烟袋”欧阳德、“二烟袋”欧阳智相继缎羽,称不上人物的自忖份量,不敢来夺,真正的高人没有贪念,或者根本就知道世上没有所谓的“子房宝典”,两人经“凤翔”到“留霸”这段路上,没有再遇见拦路截道,或者追赶上来夺“子房宝典”的了。
这一带称“紫柏山”,又称“紫关岭”,山麓下有一座寺院,就是“留侯庙”。
“留侯庙”从“汉”代至今,可有名了!
如今,关山月、孙美英就双双站在这座大寺院前。
孙美英吁了一口气:“到了!”
关山月望着寺院的恢宏气势,神情肃穆。
他是面对无圣先贤肃然起敬。
也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儿找到众仇之首,而且也是最后一名仇人大胡子。
孙美英指着寺院门前一块上镌:“汉张留侯辟谷处”的大石碑,道:“相传留侯赤松子游辟谷于此,又说黄石公在此授天书与留侯。”
不知是不是有据可考,但这座“留侯庙”气势不凡,所有寺舍,极具匠心是实情。
这座寺院有北方寺院的恢宏,南方艺匠之精巧,曲折相通,出幽入胜。
特别是“紫柏山”上的苍松翠柏,尽捋烟雾云树之表,山中晴雨最甚,云气幻变也甚,奇景与异致,时时可得。
孙美英又道:“‘留侯庙’虽创于‘汉’,但今日的规模却始于前朝穆宗隆庆五年,那时大儒赵贞吉在这儿讲学,文风盛极一时,‘留侯庙’之名更得传播远近。”
关山月说话了:“芳驾多知多识,好胸蕴。”
孙美英道:“说什么好胸蕴,说穿了一文不值,我是听来的。”
关山月道:“芳驾客气,胸蕴腹笥,本来不是读来的就是听来的。”
还真是。
孙美英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进去吧!”
孙美英没说话,神色上看得出,有点犹豫。
她是既盼大胡子在这儿,找了十年了,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又盼大胡子不在这儿,找到大胡子之后的情形,她可以想像,尽管她绝对会尽心尽力,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生怕找了十年,虽然找到,最后还是落个空,抱恨终生。
在所难免,也是人之常情。
关山月道:“芳驾,既然来了,就得面对,是么?”
孙美英霍地转过脸来:“你知道我……”
关山月道:“我至盼他就在这里,能在这里找到他,可是我也怕又一次的失望,你我想的虽不同:心境却是一样。”
孙美英忽然扬眉,吸一口气,道:“你说得是,走,进去!”
两人迈步进山门。
进山门,院落宏敞,只见大殿一楹,横额三个大字:“三清殿”!
怎么会是“三清殿”?
关山月、孙美英听得殿里有声响,忙入殿看,殿里祀的是“太上李老君”。
没错,应该是“三清殿”。
神案旁一名云髻高挽的中年道士,正拂尘轻抖,拂去神案灰尘。
不是庙,没有三宝弟子,看来……
中年道士看见了关山月、孙美英,转身稽首:“两位施主……”
孙美英忙道:“道长,这里不是‘留侯庙’么?”
中年道士道:“‘留侯庙’在殿外右方。”
孙美英谢了一声,忙跟关山月出“三清殿”往右看。
可不,殿右一门,上书三字:“留侯庙”,门前还竖着一根有龙凤花纹的大铁旗杆。
刚才只留意“三清殿”了,没看见。
两人心里先都是一松,但旋即就又都是那矛盾心情了。
再矛盾,总要面对。
在事情没了结之前,每找一次,每到一个地方,也都会有这种心情,无法逃避,躲不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迈步走了过去。
进庙门,院子里也有殿,进殿首,殿里祀的正是“留侯”张良,楹联不少,都是出自名家手笔。
进了庙,也进了殿,至今却不见人影,也不闻人声,看殿里的情景,却不像没有香火没有人。
人在哪里?
既是庙,该有三宝弟子,三宝弟子又在哪里?
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有人了,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三宝弟子,好在只要有人来,就能打听,就能问。
听步履声,来人是一般普通人,不是有武功的练家子。
步履声到了殿门,殿里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年轻三宝弟子出家人。
年轻僧人白净清秀,灰衣芒鞋,进殿就看见了关山月跟孙美英,一怔,忙合什躬身:“两位施主……”
关山月、孙美英双双答礼,孙美英先说了话:“打扰师父清修,这位跟我是来找人的。”
年轻僧人道:“庙里只住持跟小僧,不知两位施主要找……”
“留侯庙”里只住持跟年轻僧人两个三宝弟子出家人。
除非大胡子已剃渡出家,除非已剃渡出家的大胡子就是住持,否则……
孙美英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这么想。
关山月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情。
还是孙美英说话:“这位跟我,来找一位原是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或许他已经剃渡出家了……”
年轻僧人道:“两位施主来找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和尚他这么问。
关山月目光一凝。
孙美英忙道:“是的,‘留侯庙’有这么一个人么?”
年轻僧人道:“‘留侯庙’是有这么一位居士。”
有!
找到了。
没白跑,这一趟没白跑!
这么容易?
年轻僧人这么老实?
会不会另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大胡子?
有那么巧么?
有那么多大胡子么?
关山月两眼之中闪现寒芒。
孙美英忙道;“他是不是姓霍?”
年轻僧人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说话了:“可否烦请师父带这位跟我,去见那位居土?”
年轻僧人道:“容小僧先带两位施主去见住持。”
当然得先得住持首肯。
这是理,也是礼。
已经知道有位大胡子居士在这里了,不差这一刻,不差这一关。
也不怕住持不让见。
关山月道:“理应先拜见住持。”
年轻僧人合什欠身:“小僧给两位施主带路。”
他转身先走了。
关山月抬手让孙美英先走。
孙美英脸有异样神情,没动。
关山月知道孙美英这一刻的心情,见她没动,转身就要先走。
孙美英抬手拦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收势没动,道:“芳驾,还没有见着人,”
孙美英没说话,不过,她收回了手。
关山月转身行去。
孙美英赶上一步,跟关山月走个并肩。
年轻僧人已经瞳了一段距离了,
年轻僧人带着关山月、孙美英往后走,一路上未再见有别的僧人。
似乎这座“留侯庙”真只有住持跟他。
那大胡子居士呢?难道不算?
或许年轻僧人说庙里只有住持跟他,只是说住寺的三宝弟子出家人,大胡子居士不是出家的三宝弟子,是外来的,只是来此借住,不是在此长住,年轻僧人带着关山月、孙美英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但是花木扶疏,修竹几丛,相当清幽。
两间禅房,一东一西,就在修竹丛中,年轻僧人就在东边禅房前停住,恭谨合什躬身:“禀住持,两位施主有事来见。”
禅房关着门,从里头传出一个苍老话声:“请两位施主进禅房坐。”
听话声,又是一个不会武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僧。
年轻僧人恭应一声,上前推开禅房门,倒退一步,合什躬身让客。
关山月、孙美英欠身答礼,进了禅房。
孙美英这一礼答得很不自然,可知此刻她心里有多么乱。
进禅房看,云床一张,一桌四凳,别无长物,云床前站着一位瘦削老僧,须眉灰花,双掌合什。
关山月欠身道:“打扰住持清修。”
瘦削老僧也欠身:“不敢,两位施主请坐。”
关山月道:“谢谢住持,不敢多打扰,不坐了。”
他急着找大胡子。
也难怪,这是众仇之首,也是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才找到。
也只有这一个不是碰上的。
前几个都是碰上的,应该是冥冥中的安排,是天意。
应该是,否则不会那么巧,而且都是。
那么,为什么这一个,这众仇之首,这最后一个不是?
为什么?
按说,这众仇之首更应该是?
难道说是因为大胡子已经皈依三宝,有所忏悔,有所赎罪了?
要是因为这,不是还是让关山月找到了么?
究竟是为什么?
不必想了,还不知道现在“留侯庙”的大胡子居士,是不是关山月、孙美英要找的姓霍的大胡子呢!
瘦削老僧也末多让,道:“那么,两位施主来见老衲,是……”
年轻僧人也跟了进来,在一旁躬身:“禀住持,这两位拖主来找那位大胡子居士。”
瘦削老僧目光一凝:“两位施主来找那位居士?”
关山月道:“正是。”
孙美英说了话:“请问住持,那位大胡子居士,可是姓霍?”
瘦削老僧道:“是的,那位居士是姓霍。’
是了,十九不会错了。
找到了!
除非另有一个姓霍的大胡子居士。
应该不会有那么巧了。
关山月一阵激动。
孙美英也一阵激动,她话声有点颤抖:“找到了!”
是的,可找到了!
关山月道:“那位霍居士现在何处,可否烦请这位师父带领……”
瘦削老僧未答,截口:“两位施主是霍居士的……”
孙美英道:“朋友。”
关山月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明友,那是欺骗三宝弟子出家人,说仇人,倒不是怕老住持不让见,而是跑来这祀留侯的所在,三宝弟子的清修地寻仇,不大妥当。
正好由孙美英说了,她说的是实话,没有欺骗三宝弟子出家人。
瘦削老僧道:“两位施主从哪里来?”
又由孙美英说了:“西安。”
也是实话。
瘦削老僧道:“原来两位施主是霍居士从‘西安’来的朋友,虽不是亲人,总比都没有人来好了。”
这话……
关山月、孙美英都目光一凝。
还是孙美英先说了话:“住持这话……”
瘦削老僧还是未答,反问:“两位施主可知道,霍居士仙乡何处,还有什么亲人?”
这么问是……
关山月心头为之震动了一下,
孙美英忙道:“住持刚才那么说,如今又这么问,是……”
瘦削老僧道:“几年前确实有位姓霍的居士来到‘留侯庙’,要在‘留侯庙’出家,求老衲为他剃渡,老衲问他从哪里来,他也说从‘西安’来,老枘又问他,‘西安’名刹大寺那么多,为什么不在‘西安’剃渡出家?他倒是说实话,说曾在‘西安’‘卧龙寺’求过住持,‘西安’‘卧龙寺’的住持说他尘缘未了,没有答应……”
孙美英道:“这是实情,确是他了,”
瘦削老僧接道:“‘西安’‘卧龙寺’名刹大寺,住持一定是得道三宝弟子,看得准,既这么说,绝不会错,老衲自己也不敢答应为他剃渡,于是他就未再出家,也没有离去,就在‘留侯庙’住了下来……”
孙美英忙道:“一直到如今?”
瘦削老僧道�